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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师尊,我睡不着 只做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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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朦胧,四海客栈二楼。
墨栏梁窗,詹仙倚着栏杆,凭眺远方。
“剑尊,真的是你么?”季蔷薇刚回到客栈,还以为看错了。
詹仙闻言看向她,略微点头,对她有点印象,之前见她给徒弟解过围,算是有好感。
季蔷薇走进,点头问好:“你好,剑尊”
“剑尊,我叫季蔷薇,看到你太高兴了”季蔷薇满面笑容,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没等詹仙反应过来,紧接着——
脑海中就传来了一阵铺天盖地、山呼海啸般的话语滔滔不绝的席卷而来。
“天哪,这时的剑尊真是好看又年轻”
“我竟然真的看到了剑尊,她现在还没入魔呢,不是魔神吧”
“不愧是剑尊,她头上戴的光坏已经快闪瞎了我”
“穿来穿去好几次,不就为一睹万年前诛神,这次我一定要在最前线”
“哦哦哦,剑尊看看我,我从外界到这来就为看你一面,代价都折寿了”
……
詹仙实在受不了她的聒噪,本打算屏蔽她的心声,结果听到了她意象不到的事情。
面前这个女孩,是来自异世。
异世,不算稀奇,她见过听过的人太多了,她算不上什么特殊。
主要对她刚才心里那句光坏,实在太好奇了。
自己头上戴着光坏?
匪夷所思,她不觉得对方说谎。
这个光坏是怎样的,限制她的,歹人施的咒术,对她有利有害。
能否去除。
詹仙看向季蔷薇来了点兴趣:“季蔷薇”
季蔷薇点点头,眼睛一下子圆而亮了起来:“是的,我是季蔷薇”
还没等詹仙开口,脑海深处又传来她不停的话语。
“啊啊啊,剑尊竟然记住我了”
“这趟香水河畔来的太值了”
“哈哈哈”
……
詹仙略感无奈,真的好吵。
没封闭她的内心戏,完全出于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讯息。
可惜,后面都是说了一堆废话了。
詹仙终究打断了她:“停!”
季蔷薇听见剑尊说了个停,反而更激动了,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咳”立在旁边的玄青也适时出声打断了季蔷薇要说的话语。
季蔷薇激动完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玄青长老”粗略点完头打过招呼后,又继续兴致昂昂的看着剑尊。
玄青“……”之前遇见他可不是这样的。
“剑尊,我,我……”季蔷薇懊恼的拍了拍嘴巴,这么重要时刻竟然能吐字不清。
“剑尊,就,就是”她不过就是想当剑尊的徒弟,就问一下怎么说不出来,急死她了。
“呼”今天真是太激动了,她得平复一下心情。
此刻表面上风淡云轻,实际上急得她快气哭了。
错过今天,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剑尊了。
詹仙听到对方内心竟然是想当自己徒弟,并不惊讶,反而递了杯茶并出声宽慰她:“不必着急,慢点说”
季蔷薇喝下茶,心情平稳许多,剑尊能宽慰她,心里不由一阵感动。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剑尊竟然这么温柔,真的不像传说的那般凶残狠厉。
季蔷薇面上一派感动,缓了缓再次开口,恭敬行礼:“剑尊,弟子想自荐当你徒弟”
怕对方觉得自己轻浮草率,拿出时时刻刻带身上记录的手札递上。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弟子,曾在剑山之巅远远的看过您”
“弟子,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您徒弟”
“也不知剑尊能否给个机会,当然您可以拒绝”
说完,语气都带了丝紧张。
詹仙听见她心里传来“给个机会,拒绝不要太死啊”,顿时好笑,这么一想,勇气可嘉外倒也甚是可爱。
詹仙拿起她递上的手札,仔细一页一页的观看。
字迹工整,几乎涵盖了今生她所有事迹,如她所言,剑山之巅,她确实远远看过。
她观察的很自信,确实努力的很想当她徒弟。
这种执念和曾经的她太相似了。
不过,很多事她也记不太清了。
对上她真挚的眼眸,放下手札:“你既诚心,方知我是名剑修,为何这本手札上剑术只有一二”
季蔷薇一愣,笑笑:“剑尊,不瞒您说,您虽剑术第一,但我仍认为您最精通的应是炼器,我既诚心拜您为师,自然会想学最精通的那部分”
詹仙抬了眸,缓缓开口:“所以,你是想跟我学炼器”
迎着剑尊审视的目光,她挺直了腰背任其打量:“是,这天下也就您配当我师尊。”
詹仙猛地听到对方这句话,她很想问为什么?但心神一怔后,反而一笑,季蔷薇无畏无惧自信的样子,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想,如果自己没收宴星辰这个徒弟的话,她一定会收季蔷薇。
对方性格很合她胃口。
她不在乎,对方多了解她,对方是否害她。来自哪里、来此目的。
面前的弟子,心细胆大。明知她很危险,偏一腔孤勇,不惧生死只为求得大业。
若说自己会炼器,只怕没几人知道,连她也快忘了。
确实,对她来说成为剑修不过是为了生存。
她本体是先天至宝,能沟通天地,伴生之火可炼化打磨万物,也不用怎么学,就能轻而易举做出想要的东西。
天生带着的好感,痴迷好奇天赋,对自己而言都很正常。
可,面前的季蔷薇呢。
她究竟是对自己狂热,还是将原本对炼器痴迷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季蔷薇如此狂热的劲,让她不得不好奇,她的身份——
一个时间线后,异世的魂魄。
詹仙看着季蔷薇,悠悠开口:“若我说,我只想把炼器传与最具天赋之人呢”
“而你的天赋——”詹仙停住了话,没往下说。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天赋,而是不想给对方定死框架。况且她也想测试测试。
季蔷薇暗叹了口气,她就是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是吧,剑尊这意思好像又有机会。
“剑尊,关于天赋我有,何不测测我呢,看我能不能通过”
“你也不想流失一个炼器界的人才吧”
詹仙“呵”了一声,看向她轻笑“人才?”
她做事全凭喜好,若说为了个人才不至于,对于炼器,她空有本领没时间倒是真的,除非——
“剑尊,我知道您需要人手,以后我给您炼器,您看咋样——”季蔷薇忐忑的看着剑尊,揣摩着剑尊每一个细微表情。
詹仙闻言看着她,倒是比玄青机灵。不过,就算如此,没有天赋,她也不会考虑的。
不然花费太多精力,没有天赋最后教导出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徒弟,实在浪费时间。
想完,詹仙便从识海深处取出一本炼器天书,浮在空气中。
“这本炼器书可暂时借你传阅,里面有件五彩霞衣做法,一周内若你能复刻出来,我便收你为徒”
季蔷薇手里拿着天书,快速翻看了几页。
“这,这,”这竟然是炼器天书,她一直都以为是虚构的,没想到真的有。
她震惊都快跪下了。
感谢老天感谢剑尊,感谢爸妈爹娘姐妹,她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天书。
真的感觉自己就快兴奋的晕过去了。
“剑尊,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娘当佛祖供着,叫我往东就往东,叫我往西就往西。”
詹仙看见她找不到北的样子,略微放心,她很感兴趣,至少她确有一副立志做好炼器师的打算。
再次提醒道:“别忘记一周后我要看见霞衣”
季蔷薇怀揣着天书,仿若至宝:“放心,剑尊一周后我定将霞衣双手奉上,您到时安心收徒便是”
詹仙看她一副既高兴又心有成竹模样不置可否。
炼器师品阶从低到高,一阶到十阶,炼出的法器也从一阶到十阶。
依季蔷薇阶段该是二阶炼器师,炼个五彩霞衣不说品阶,光从时间上来说却也为难。
五彩霞衣仙界三品,做法早已失传。
霞衣穿上后美丽非凡,却如同生了毒刺一般,使人碰不得。
其实詹仙挑中五彩霞衣考验季蔷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颜色繁多,彩色艳丽,金霞光照耀的那刻神妙无比。
在知道季蔷薇要当一代炼器大师这个想法,她便知晓眼前这个女孩走这条路很难。
以她天赋,如果选择剑修会轻松的多。
只因为——
季蔷薇不辨颜色,五感尽失,如何能做颜色绚丽而多彩的霞衣。
大部分炼器师更注重实用,忽略外观,有时候精美绚烂的外观更能麻痹敌人。
希望她能交出一个五彩斑斓,颜色艳丽的霞衣。
她不是个耐心的人。
非要收徒的话,多年后,她想看到是看一眼就能复刻,无所不知看见宝物就知脉络,其中精妙的炼器师。
炼器师和全能炼器师是有巨大差别的。
前者不用太过呕心沥血,能炼出像样的就可以了,后者精益求精,完美无瑕。
詹仙觉得,要么做最强,要么就不练。
剑如此——,器如此——。
这是她留给她的第一课。
詹仙回想可能自己对季蔷薇真的太过苛刻,明知五感尽失,不能完成却还故意刁难。
可此事若换作旁人,她也会如此吗。
当那个明亮洁净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让她教他炼器,她会故意刁难,会强求他要做就做第一,要做就做最好吗。
詹仙给不出答案,季蔷薇和玄青走后,只剩她静静呆在二楼,她想,若没人打扰她,就这么坐上一天,也是可以的。
这里不像凌绝峰,悄无人烟;有的是喧闹和繁华。
从上往下看,街道上很是热闹,人们还未散去水神节的余韵。
粗粗一看,人头攒动,鲜艳的夜景一览无余。
寒夜逐渐加深,来往行人渐渐回了家,深夜里落了锁。
万籁俱寂,长夜过半,长街空巷。
月亮为已然逝去的热闹大道装点新色。
陪伴的星星,稀疏散布,一眨一眨,仿佛在偷听人世间的秘密。
黑夜里,越是安静越是将人内心不安禁忌无限放大。
宴星辰对于她是师尊这个消息怎么也无法消化。无限纠结矛盾,反复痛苦挣扎……
她是师尊,那么之前他对她的感情,究竟师徒间的依赖,还是缺乏母亲的孺慕之情。
亦或是单纯的迷恋。
明确她是师尊,不可置信后,还是克制不住一遍遍想她,逾矩的心思不断爬上来。
他虽嘴里心里告诉自己要尊敬师尊,万不可生出其他心思,要克己复礼。
可只有自己知晓——
他这个人,骨子里确实生来就是个好人,灵魂深处都是告诉他一生都要走正道的,可这一刻竟无比反抗这句话,无比唾弃自己。
好人会克制不住念着她时会骨节发白?会拥抱时心跳飞快、脸颊绯红吗?
正道会罔顾师徒名分,违反伦理纲常,情难自控?
他没爱过人,也不懂怎么爱人,这头一遭,却是要面对自己师尊。
可退下来只做徒弟,关系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他无比嫌恶自己,你怎么敢的。你怎么能生出这种背德的念头。
他不在乎自己,可也要在乎师尊。
辗转反侧,无数次告诫。无数次劝自己放弃。
放手吧,以后就把这份不能见天日的感情牢牢捂住。
就算他是徒弟,就算不能相爱,没关系,只求往后能长伴她左右也好。
就这么一直念叨着她,整日里看不进任何事情。注定睡不着,起来走走,月色下就看到了师尊。
她坐在那里像凛冬里孤冷的莲花。
就这么远远一眼,其实连身影都看不清楚。
他就听到了胸腔里流出的爱意将他密集的裹个满怀,不可控的永远是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詹仙若有所觉回过头,暗夜里撒的月光将少年清晰的棱角印了出来。
“师尊”
“师尊,对不起……”声音里带着愧疚和紧张。
“想开了就好,我又没怪你……”遥遥看着宴星辰,眼眸温柔似水,好像真的没把那件事放心上。
詹仙轻声问道:“这个点,怎么还不睡?”
少年声音很低,带着轻软:“师尊,我睡不着—”
待他站定,离得近了,清冷的月色下,凉意渗进风里,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凄凄惨惨攥着衣袖。
“穿这么少,不怕着凉?”詹仙拉过他的手,宴星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继而四肢百骸传来暖意。
詹仙最不愿承认,她对他的心软。
明知是修仙者可以自己取暖,却还是怕他着凉,用灵力渡上暖意。
他呆呆的注视她,视线牢牢扒在她身上。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怎么能这么温柔呢。他本来都打算压抑下去这份不知名的感情。
怎么多看了一眼,他又不想放手了。
“这么晚了,天色凉,早点回屋休息吧。”她放开手,朝他温声说道。
宴星辰听话的离去,却即将融入夜色前一瞬回过头来,跑过来抱住了她,依恋的将头埋入她的颈窝。
“师尊,不要推开我就抱一会儿,好吗?”浓浓的思念,暗里夹杂渴望终于忍不住奔向她。
这一刻的缱绻。
好像记忆里曾经无数次一样,贪恋她的体温,贪恋她的柔情。
他真的好贪心。
他真的好想就这么一直下去,然而终是放开了她。
视线里是她一如往昔的温和模样,语气动作永远的温柔细心。
就这么看着看着,他又冒出点其他念头来。
他忽然想多靠近她一点。只一个拥抱怎么够。
他想起婚房那天缱绻的极香,这会他似乎又闻到了。
浅浅的莲花盛开在她的脸上,混着莫名的悸动和渴望。
可他终究不敢再提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