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李临溪4869

16、战争

　　“我们会回去的。”
　　张启山这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天天在他耳边旋转，他只把它当成谎言。
　　这是他在前线的第三十个日夜，也是二月红走后的第三十个日夜。
　　所有人都在盼望着战争早日结束，只有他，只希望抽身去一趟东北。
　　他知道二月红不在那，他只想去找个心里寄托。
　　假如，假如他在呢？
　　八战区的军座来这里视察军情的时候看到他桌子上堆放着很多牛皮纸的信封，没有署名，于是便问
　　“家中妻儿，一切安好？”
　　“安好。”张启山点头
　　“这些信，可是写给妻儿的？”军座猜，战场上最想的人，也不过就是一家老小了吧
　　“不是。”张启山却出人意料的摇头
　　“哦？那是……”
　　“一位故人，心系天下的故人。”张启山继续回答
　　“心系天下？国难当头，大家都作鸟兽散，能够心系天下的人，不多了……”军座感叹道
　　“是啊，不多了，我这半辈子，自始至终也就只遇见了他一个。”
　　“不知哪位阁下现在如何？”
　　“下落不明。”张启山看着那些没有署名的信出神“那日苍山一别后，就再未相见，事到如今，也杳无音信。”
　　“可惜了，可惜了……”军座惋惜地拍拍张启山的肩膀，转身离去了，带进了一帐篷的凉风
　　张启山被风吹的回神，突然想起正月那日，他看着二月红拉京胡，也吹了一晚上的凉风。
　　他看见过荒无人烟的战场，看见过尸横遍野的残局，他都害怕，他不怕打仗，他怕每多死一个人，二月红就对他的怨恨增加一分。
　　张启山拿着那些他写的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和稍稍有点价值的战报。每每写完，他就把信整齐地装好，放在桌面上，久而久之，信件也像小山一样。
　　副官看在眼里，于是提议把信烧了，张启山不同意。
　　“他还活着，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在没有我的地方，也许很自由很惬意。多了一个我，反而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张启山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推开门帘走上战壕。他曾经在这里看到过很多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没有子弹的枪，没有药品的医药箱，迟迟不来的援军，假装传达的电报，以及“快要结束了”的念头。
　　都是谎言。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战争打起来，就不可能短时间内结束。
　　结束后的我，应该干什么呢？应该在哪里呢？
　　可能回去照顾妻儿？可能高官厚禄？可能选择一份自己想干的职业？可能孤独终老。
　　到现在，张启山也不知道二月红求的签文到底是何意，但他找老和尚问过另一个问题
　　“我和我爱的人，能不能白头到老？”
　　“能。”老和尚点头“只不过是天各一方。”
　　放在平时，老和尚早就死八百回了，可这次，张启山居然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胡思乱想:二月红，你若是在该有多好？二月红，你若是不在该有多好，你若是真的不在了，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你若是还在，我怎么舍得一个人先走？
　　张启山点了烟，看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看到太阳自水平线一跃而出，看到红霞像那日二月红的一身红衣，就像回过头来冲他招手
　　“张启山！我要你，还我一个完完整整的华夏！”
　　张启山看着红霞到天亮，掐灭了烟，闭上了眼睛
　　“好，我会给你保留好整个华夏，但我要你回来，亲自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