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李临溪4869

15、书信

　　近来无事，一切安好。
　　长沙城，自你走后下了第二场雪了，也许过了今冬，就不会有这么闲暇的日子了。
　　军部也无事，最多的就是接打电话，但是还是要留个人的，上头一下命令，便是全城戒严，我能预料到，到时光景得是多么惨烈。
　　突然羡慕起你来了。
　　也是无事，才想提笔给你写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寄到哪里，也不知道开头该怎么称呼。
　　红二爷？二月红？亦或是……算了，不提也罢。
　　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都好，也无什么需要惦记的，倒是你。
　　从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像只红蝴蝶，我怎个追，也赶不上，没想到天际高了，只一眨眼，蝴蝶就飞远了。
　　也好，那就先存着吧，或许有一日长沙城乍暖还寒时候，你又飞回来了呢？路途遥远，需人为你掌灯。
　　说来也可笑，我张启山这辈子什么都不怕，除了时间，战场上枪林弹雨我挨过，情场上酸甜苦辣我尝过，却敌不了时间。
　　它比刀枪剑戟都可怕，把你在我脑中的记忆消磨殆尽，从前还是清楚的一张脸，生起气来眉头都蹙在一起，下手也是从不留情的，这天下，从来只有你一个人敢删我耳光，到现在，现在好了，从前没有，今后也没有了。
　　倒是清闲，无事便寻《周公解梦》，看看因果报应，死生循环。
　　倒是你那几个弟子，都在我手下好生养着，你也真是心硬，扔下他们说走就走。
　　是还惦着我吧，留我在这，好照顾他们。
　　我不是什么文人墨客，学不来那些人在大字报上批斗这个批斗那个，倒是这国家都存亡攸关了，还有心思在笔杆子上你追我赶。
　　我信你，绝不是死了的，只是你想起了丫头去世那晚我对你说的话，捉迷藏，躲起来了吧。
　　可是我要食言了，前线不允许我找你了，年一过，便是满城风雨，我从来就是粗人一个，也不会弄什么戏词哄你。
　　你要天下太平，我给你就是。
　　此去或是河边无定骨，有些话若是再不说，怕没有机会了，可是想说的时候，却又不知说给谁听。
　　老家的房子我还给你守着，但是我防的了陈皮，防不了战火，倒是真的打到长沙了，怕是军部也都不在了。
　　我不敢路过。
　　一路过，一抬头，便迎上你那笑脸，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你越笑，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前一阵子我去了老五那里，我说我不敢死，不想死。
　　我怕死了，到了那边你在等我，说怎么食言了，怎么没看到天下太平，没等到儿孙满堂。我说我只要你，你却回答
　　“我二月红，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又怕我死了，你回来了，夜长路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有无人引领，归家路上，寂寞的很。
　　于此信，多少句爱恨能怎样，突然夜深，恍惚间看你醉酒舞花剑，但一擦眼，你就灰飞烟灭了。
　　纵我势力再大，也搜不遍整个中华。
　　送你的表带在我手上，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的话，没想到说给了我自己。
　　“留着吧，好知道我有多少天没见过你？”
　　多少天？不计其数。
　　信到结尾，却又不知怎么收尾了，怎么称呼呢，这样可否？
　　二月红。
　　二月红，回来罢，
　　二月红，张启山，想你。
　　民国二十四年冬
　　张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