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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救美 ...
张启山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辈子竟然会被一个男人左右。
长沙是个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历史悠久,一方福地也留下了不少传说,其中民国年间最为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长沙城老九门排行第二的二月红红二爷马上三支金钗英雄救美的传奇。
但是人们提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却忘了长沙城九门之手的张大佛爷张启山。
云来茶楼,在长沙的市中心,位于最繁华的地方,有长沙城最好的茶和点心师傅,这里不光是游客聚集的地方,也是二月红最钟情的茶楼之一。
张启山今天也是好心情,正好军部无事,便想去二月红府上坐坐,但是到了他的戏班门口才发现,戏班锁门了。
张启山皱了皱眉头,点了一支烟说到
“去查查二月红去哪儿了。”
不出五分钟,张副官来报
“佛爷,二爷在云来茶楼。”
“开车。”
张副官手脚麻利地启动车子,不一会就到了。
张启山假装无事,上楼一双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二月红,他靠在栏杆的位置,正闭着眼睛面带微笑地感受着三月的春风。
张启山有些失落,这样的表情,二月红从未在他面前露过。
张启山选了一处能看到他的偏坐坐下,点了些茶水点心,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平静的生活如同往常一样,张启山是这里的王,长沙城的百姓就是他的子民,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安定,人人的问题他几乎都能解决的了,只有他自己,一直左右为难。
就像算命先生一样,看的了别人,看不了自己。
悲哀。张启山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时,街上的响声突然增大了不少,二月红也睁开眼,看看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启山也有些好奇,又不能太大活动,打发今天穿便服的张副官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张副官回来了。
“佛爷,楼下是几个人贩子,抓了姑娘要卖进窑子。”
张启山点头。
“佛爷,咱们……管吗?”
“不管。”
换做旁人听来可能觉得有些不合情理,但是张启山知道,这就和窑子的存在是一样的,即使是他管着的地界,也依然有不平事,不能事事都救,能在大街上卖女人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事。
“一切自有定数。”张启山回答
他觉得即使他不出手,也总会有人去救她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二月红。
张启山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的时候,二月红已经手扶栏杆跳下去了。
张副官急了,看张启山还是没有动静,急忙问
“佛爷!”
张启山扣上茶盖,不紧不慢地起身
“走,跟上去看看。”
他心里有数,二月红不会那么冲动的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卖姑娘进青楼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长沙城的老规矩:卖姑娘进青楼 先背着姑娘在街上转三圈,要救,就这三圈时间,要么姑娘就被卖进青楼了。
几乎天天都有这样的事,他二月红却从来没有跳下去过救人。
地上尘土飞起,围观的百姓一惊,等到尘土消散了,大家才看清,从天上直降而下的人是长沙城红二爷。
“这个女孩,我要了。”
二月红厉声说
“哟~红二爷来英雄救美啦?不过这规矩您不是不知道吧,要救这姑娘,您拿什么换?”
二月红那话一出口,张启山就傻了眼。
眼前这个姑娘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多也就只能用眉清目秀来形容,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能使二月红出手?
张副官看佛爷脸色不对,于是小声问道
“佛爷,咱们要不要……”
张启山摆手
“不必了,我出手,也不能做什么。”
即使他出手能怎样?把那姑娘抢过来杀了?还是阻止他们卖人?亦或是阻止二月红?算了吧,那只会让二月红更恨他。
张启山转身
“回去吧。”
“是。”张副官忧心忡忡地看着张启山的背影,答应了下来
“我……我现在没有钱,等一下行吗?”二月红语塞,他只是出来喝茶,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那得看多长时间了,再晚,老鸨可不答应了。”为首的那个人贩子故意刁难他“别看您是长沙城红二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规矩拿钱买。”
“我知道,等我二十分钟,时辰一到,马上送钱。”
“那好吧。”那人不屑地看着二月红,虽然没明着要价,但二十分钟,上那弄那么多钱?
众人看着二月红骑着马绝尘而去,二十分钟,一分不少地策马而归。
二月红飞身下马,手里拿着三支带土的金钗。
“这个,够不够?”
人贩子定睛一看,金钗做工考究,一看就是打底三百年的东西,不用说,谁都知道这金钗是哪来的。
这件事,老九门里,只有二爷一个人能做到。
“够够够,足够了,这姑娘,您带走。”
人贩子收了金钗,四下散去了。
二月红抱过那姑娘,围观百姓一看结局甚好,也都私下散去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议论这件事。
二月红看着姑娘再熟悉不过的脸,轻声叫到
“丫头,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二爷……”丫头不禁哭了起来“我爹,我爹欠了赌债,还不上钱了,就把我卖进窑子换钱了!”
“怎么会?”二月红印象中,丫头父女俩为人本分,以前戏班散戏晚,二月红经常光顾他们的小摊,一碗现抻的阳春面,坐下来听父女俩讲讲当天的故事,小日子虽不富裕,却也甚是幸福,这么憨厚的老人,怎么会突然染上赌瘾呢?
“一天晚上我爹路过赌坊,进去就随手玩了几把,谁知真的赢了不少钱,之后就把面摊交给我,自己天天去赌,最后都输了。”
“原来如此。”二月红点点头“丫头,不用怕了,以后跟着我吧。”
这个小姑娘就如同自己的妹妹一样,眼看要被卖进青楼,二月红又怎能坐视不理?
“嗯……”丫头点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二月红说到
“二爷。”
“嗯?什么事?”
“刚才人群中,有一个人一直盯着你,似乎是张大佛爷。”
“是……是吗?”二月红一惊“没事的,不要紧,走,回家吧。”
说着扶丫头上马,自己也上去了。
两人驾马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二月红看到了一抹绿色的身影,于是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果不其然,离近一看,此人正是张启山。
两人下马,张启山也不做声,靠在一旁长满了青藤的墙上抽烟,地下也散落着很多烟头。
二月红嘱咐丫头先进屋,自己关上门留在门外。
“佛爷?”
张启山挑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站在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别扭了,既然不喜欢他接触女人就说出来,既然不希望他救下丫头就阻止他,这些事情明明简单得很却那么难说出口。
“你……有什么事吗?”
二月红看张启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附近也没有停车,看地下烟头的数量,应该是等了好久。
张启山从不喜欢等人,只有他可以迟到,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一句问候,他都可以等三年。
“这个女人……是你救的?”半晌,张启山突然说到
“佛爷明明都知道,你就站在人群里。”二月红怪他明知故问
“你……看到我了?”张启山有些惊讶
“佛爷的工作怕是除了守护长沙城就是监视我了吧?”
这次是二月红嘴硬了。其实他并没有看到张启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记得十八年前我也是站在这里,拉着我恩人的手说我十八就娶他。”张启山正视着二月红当然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到“但是前前后后又是七年,我却什么都没等到。”
二月红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七年都忍住没承认的事,他也不会今日轻易就说出口
“哦?你那位恩人也没同意说嫁给你啊?那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话一出口二月红就后悔了,自己这分明就是拿了一个刀子再往张启山心上刺
学戏的时候师傅说过:要善待世间万物。怎么一花一木他都可以精心呵护,却不能善待一个张启山?
这个人和他无冤无仇,甚至还千方百计地对他好,为什么他连说一句好话都做不到?
“我在等他一句话。”张启山声音越来越冰冷“听到了,哪怕是要我现在死,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我也无所畏惧了。”
“什么话?”
“我爱你。”张启山说完之后自嘲般地笑了笑“当然,如果他说了,我还会更得寸进尺一点,跟他做一个约定。”
二月红心头一惊,忙问
“什么约定?”
张启山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从来不给人商量的机会,也就是因此才会在长沙这个乱世立住脚,成为九门之首。他这样的人,哪和别人做过约定?从来都是命令。
“我想跟他说‘如果我不娶,你也不要娶好不好?’”
二月红已经在自己这里听到了太多张启山的不可思议了,第一次送东西,第一次低三下四地求人,换做别人,他死都做不到。
“二月红,我不娶,你也不要娶好不好?”
二月红心中一颤,半晌才道
“我娶不娶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你凭什么管我?”
既然都死鸭子嘴硬了,不如就嘴硬到底吧!
“是啊,我没资格,我也不会拿什么威胁你,对你好像是本能,就像人会眨眼,人妖呼吸一样,所以即使你不答应,也改变不了我什么。”
二月红听了这话猛地出神,他想起了小时候师傅说的一些话
“人,得怀有感恩之心。我们戏子在江湖上混,有人捧,有人喜欢都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得懂得知恩图报。”
张启山在台上被打了一个耳光之后说出的话也突然被他想了起来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张启山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明明我们两情相悦,有何不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知道你到死都不会说。我也不求什么,我只求让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好吗?”
不知怎么的,张启山说过的话就像泉涌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我句句当真,没有半分作假,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手表送你,不是为了让你看时间,而是想要告诉你,我有多少天没见过你了。”
“我不是什么圣人,凭我一己之力,救不了中国,我只想救你。”
“你若心系的是天下百姓,我便完成你的心愿。”
原来这些看起来不经意地字里行间都被二月红不知怎么地就记在了心里。
他甩甩头索性转身要走。既然无法回答干脆就不回答了,沉默才是最好的答案。
“二月红!”他突然听到张启山在后面用很大的声音在叫他
“要你说一句‘我爱你’就这么难?或者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张启山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赖,但要他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和别人走进婚姻殿堂他真的做不到。
“……”沉默就是默许,二月红知道,他能说什么?那就不如默许,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张启山几乎乐疯了,他从未见二月红答应过他什么,这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事。
一句简易的约定在张启山心里却有千斤重,就像是一粒定心丸,明知道可能治不了什么病,却又不得不说出来安慰自己。
二月红心里知道,其实张启山是一个内心相当脆弱的人,他不信物质,只信内心。
娶不娶这件事他真的没想过。他想也许有一天他就同意了张启山也说不定,就跟着他过一辈子,打完了仗中国安定了随他,去哪都好,只要有他在哪里都好,什么名分世俗眼光都无所谓,千金难买我乐意。
但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的时候,总会让人患得患失,二月红忽然有预感,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半年后的一天早上,二月红心情大好,外面晴空万里,空气新鲜。
丫头搬到离二月红府邸不远的地方单住了,二月红也给她配了几个丫鬟,长沙城人人都知道这是二爷罩着的人,所以也没人敢找她麻烦。
倒是二月红自己身体不好了,似乎像得了心脏病一样,没事就会心慌。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又没有坏事发生,让他不禁疑惑。
这时,管家说九爷来了,在前厅等候,有要事与二爷相商。
解九以聪明著称九门,此人从不多说半句废话,此次前来,一定是有大事。
“老九。”二月红换了件长衫前来迎接
“二爷,此次老九和其他几位爷有件大事想请二爷帮忙。”解九一拱手,等着二月红回答
“老九莫急,但讲无妨。”二月红心里清楚,老九门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松散的组织,内部也只有几个人真正操控,李三爷,狗五爷,黑背六爷,霍仙姑这些人,要不就是混迹江湖,要不就是驰骋商场,真正关心大事的,无非就是佛爷,八爷,九爷和自己了。
“二爷,中国现在的局势很紧张,东三省沦陷,日军大举进攻我中国境内,直逼山海关,下一步就是北平了!”解九痛心疾首地说“北平的军队有一多半暗地里是尹老爷子掌管,但是日军气焰正盛,仅仅北平的军队完全不够。”
“那……你的意思是……”二月红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除却东三省的军队,北方最厉害的就数尹老爷子了,而南方最厉害的,就是佛爷。”解九长吸一口气道“尹老爷子前几日致信佛爷了,希望张家和尹家联姻。”
“什么?”二月红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明明觉得不喜欢他,听到他要结婚却还是有这么大的触动
“老爷子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北平新月饭店就是以他家千金尹新月命名的。老爷子希望两家联手抗日,结合北方和南方的军队。”
“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既能救国,也能联姻。”
解九怀着忐忑的心理说完了这段话。九门当中,就算不明说,大家也都知道佛爷心有所属——正是眼前这个人,这些话他也是不得不说了,就是不知道二月红怎么想。
“那……联姻……是……是好事。”二月红几乎是喘着说完的这句话,他没想到,他以为的天荒地老,在解九的几句话里破灭了
家国大义,自然是国在前,家在后。有国才有家。
但他不明白,联姻这件事,为什么要同他讲。
“老九,这件事和我……”二月红正想反问,却被解九打断了
“书信致到了,但是佛爷说什么也不结婚,信也撕了,总之,就是谁也劝不动,甚至扬言谁再提就杀了谁。”解九硬着头皮复述“所以,能不能求二爷您结婚,让佛爷死了这条心?”
二月红知道他俩的关系在九门人尽皆知,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国为大,必须救国,二月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解九离开之后,二月红就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于是他就在外面坐了一个下午。
管家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五坛酒了。若论飞檐走壁,身段手法,九门里他排第二当之无愧,但要论酒量,二月红还是略逊一筹。其实他没到两坛就醉了,但是为了借酒消愁,再加上酒瘾正酣,一下子就喝了五坛。
管家看这么喝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这个时候也不能叫张启山,于是他只好去找丫头。
丫头正准备歇息,看到管家来了,又听管家说完话,忙带了件衣服就去了。
二月红醉是醉了,但没神志不清,这是天生的本能,不到闭眼那一刻,他是绝对不会放松警惕的。
“丫头?”
他看到了门口那个提着灯的影子,手里还拿着他的狐裘。
“二爷,不能再喝了。”丫头走近,替他披上衣服,柔声劝道“夜晚风凉,二爷快些回房歇息吧,小心受了风寒。”
“不……不回去……今天……今提天我高兴!”二月红带着醉意向丫头微笑
“哦?什么事让二爷高兴成这样?”丫头不解
“我……我要结婚了!”二月红大喊
“是吗?这好消息来得真快,是哪家的姑娘?”
“是你。”二月红盯着她,迷离的眼睛里却有坚定的光
“我?”丫头简直不敢相信
“婚礼择日举行。丫头,你能放心把一生交给我吗?”二月红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二爷救了丫头的命,丫头都听二爷的。”丫头点头
“我要事先和你道歉了。”二月红忽然踉跄起身,一下子跪在地上,看着惊愕地丫头磕了一个头
丫头瞬间呆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二月红扶着椅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把抱住丫头说
“这个头,是我对不起你,谢谢你愿意照顾我的后半生,但是我可能不会爱你。”
丫头茫然地点了点头
“二爷……”
这时她感觉到脖颈上有泪水划过——是二月红的,十一月的一个夜里,二月红在院子里泣不成声。
婚礼选得草率,二月红对外解释择日不如撞日,老九门里能出席的个个都带着尴尬的脸色,不知道是该祝福还是改惋惜。
旁人自然都是来贺喜的,虽然不知道丫头什么来头,但听说为人知书达理,是个贤妻良母,也都纷纷_称赞,二月红也都微笑着一一应下了。
只有解九和齐铁嘴知道,二月红哪里是发自肺腑地笑?今天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众人也都准备完毕,喜婆背着新娘子入场了,两人准备行礼,司仪刚喊到“一拜天地!”的时候,张启山来了。
结婚请柬上自然有张启山,解九做的戏就是为了让张启山死心,但他迟迟没来,二月红觉得他大概是死心了,就没在意,没想到他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张启山带着九门从未见过的笑容进来了,就站在人群中央,对着司仪喊
“继续!”
声音不大,但在二月红听起来几乎如雷贯耳。
司仪战战兢兢地念着礼词,二月红就像傀儡木偶一样行礼,礼毕,大家该吃饭喝酒了,张启山却突然说到
“二爷,张某人找您有点事,能否请您借一步说话?”
旁人只当是一些九门内务,也没加多言,但是解九和齐铁嘴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月红低声对丫头说
“你先去换衣服敬酒,我去去就回。”
丫头点头退下了,二月红跟着张启山来到了外面。
张启山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面拽,到了墙角下,二月红有些生气,刚想开口问他想干什么,却迎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二月红,我那些话,都喂狗了么!”
二月红被打得呆住了,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摸了摸嘴角,发现已经流血了。
但是这场戏得演完,张启山越是生气,这场戏就越成功。
“你是石猴子还是寒冰?怎么捂都捂不化?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你真是厉害,我这辈子连命都输得起,怎么会栽在你手上!”
二月红看着张启山眼里的怒火,脸上忽然生出了一丝笑意。
很好,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救国。牺牲他一个,应该算不得什么。
二月红一口吐掉嘴里的血,用挑衅的眼光看着他
“是,我就是石猴子变的,我的心就是寒冰做的。佛爷要是感兴趣,不妨挖了去,我这颗心不值钱,不过我倒是要劝佛爷一句,你我都不小了,以前的事就全做儿戏,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我红某人不能陪你玩过家家的把戏了。”
“红某人这样的戏子,都能找到爱的人,更别说是佛爷了,劝佛爷也早日找个金粉佳人,我红某人,不伺候了。”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二月红用带着血的脸看着他,看着他被怒火吞噬到娶妻生子。
他觉得自己出幻觉了,他似乎从张启山暴怒的眼睛里看到了中国的未来,看到他和尹新月以及他们的孩子在草地上玩耍,看到他听到新中国成立了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好!就当我张启山这么多年都把真心给了狗!”
张启山拂袖暴怒而去,留二月红一个人在墙角自嘲般地冷笑,嘴角还挂着抑制不住地鲜血。
也就在二月红成婚后不久,张启山也要结婚了,对方就是那个经过众人悉心筹备的尹小姐。
解九没有去道喜,而是来到了二月红家里,最近的二月红过得很不好,只要一闭眼全是张启山暴怒的眼睛,里面还有一丝失望和不舍。已经连续几夜了,搞得他魂不守舍。
解九来了就是一拜
“二爷深明大义,乃是民族英雄,解九替天下苍生谢过二爷了!”
二月红将他扶起,自嘲道
“什么民族英雄,到头来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选择。”
解九尴尬,二月红一笑
“算了,我自己决定的事,由不得后悔。说吧,你来什么事?”
“佛爷要成婚了,对方就是尹小姐,二爷您……”解九小心翼翼的措着词
“我?我去干什么?以什么名分?”二月红冷笑“等他来请我吧,或许就是奚落我一下。他若真来请我,多难听的话,我都忍了。”
“二爷……”
“你们没错,为了这个时代,总有人得做出牺牲,况且我这些牺牲,一文不值。”
解九知道他这是在自讨没趣,也知道张启山就是为了气他,但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件事是他拆散在先,他也希望二月红能见张启山一面。
但是直到他起身离开,二月红都无动于衷。
结婚那天,二月红依旧没去,张府闹得满城风雨风雨的时候,二月红在戏院唱《霸王别姬》。
整个长沙城的人分成了两伙,张启山结婚,二月红“自刎”,多么鲜明的对比。
婚礼迟迟没有开始,都是因为他张启山的一个字
“等。”
旁人不知道他在等谁,解九脸上的汗一阵接一阵,想当年一人对战九人的时候都没想现在一样害怕。
尹老爷子等不了了,一家人携妻带子来到长沙参加喜宴,却因为张启山的一个字等了这么长时间。尹老爷子脸上颇有愠色。
张启山看着时钟转过了良辰一个小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算是默认了。
这里是长沙,只有张启山点头称是了,大家才能动手操办。
张启山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也没行一个礼。大家都不解,尹小姐是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相貌学识都没得说,佛爷怎么就相不中呢?
婚礼结束的时候,二月红也跪倒在了台上。
张启山冷着脸敬完酒,尹老爷子却发话了
“张启山,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能让我女儿有这么一个婚礼!你且记住,今日这场全当彩排,先生说了,要想再逢此良辰吉日,还得等三年,三年后,我们再来!”
说话间,尹老爷子携一家老小愤怒离席了,众人谁也不敢劝阻,都看着张启山。
谁知张启山忽然一笑
“也还,耽误我正事!”
说着就出门了,众人一惊,不知这是演的哪一出,解九起身安稳大家
“大家别慌,该吃次该喝喝,佛爷去处理点要事。”
众人听罢,这才放心。
张启山来到二月红府邸的时候,他正准备插门,看见张启山来了速度更快了,张启山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撑住门,二月红也不挣扎,垂眼问道
“佛爷新婚大喜,怎么不去过洞房花烛夜?”
说起这话,他就感觉嘴角微微刺痛。
“洞房花烛夜,哪比得上你好看?”张启山挑眉,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来
二月红也不理,就放任他挤进来
“佛爷说错了,我是狗,哪比得上人好看?”
张启山赔笑
“那天我说的是气话,因为我实在不能接受一个我苦苦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娶了别人。”
“你娶尹小姐我就能接受?中国被日本肆意荼毒我就能接受?你说我是什么我就能接受?佛爷,你真不愧是九门之首,做事就是这么霸道!”二月红越说越激动,眼角竟渗出泪水
“二爷……你为什么要娶丫头?难道说,我六七年时间比不上一个只与你相处几个月的人?”张启山倒希望自己听到的是被要挟了,逼不得已,但没想到二月红却说
“佛爷,我只有一个一生,我不能慷慨赠与,我不爱的人。”
“好,好一个慷慨,你爱我,算是慷慨?”张启山“满意”地点点头“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以为就算是千年寒冰也能被我感化,我以为你会等我,想不到这十几年,我听的都是戏词!二月红,你可真是天生的角儿,连我都骗进去了……”
张启山摇头,看着二月红面无表情的脸,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哪怕是责备,怒骂也都开不了口了。
二月红把脸撇在一边,低声反驳
“如今婚都结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佛爷是公认的九门之首,肯定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佛爷。”
“嗯?”张启山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佛爷觉得是天上好,还是人间好?”
“人间。”张启山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人间好。可现在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但是有人能做救世主,或者只需要失去双臂、眼睛,便能把恶魔从人间赶走。”二月红看着张启山夜里明亮的双眼,抛却了所有的红尘爱恨一般对他说
“佛爷,人间都没了,我们拿什么相爱?你是救世主,还有更多的使命要你完成,红某不才,斗胆比作你的眼睛。失去了眼睛只是小事,留住身体才能拯救人间啊!”
张启山知道二月红的意思,归根结底二月红是想让他明白两件事:第一件,二月红不希望她因小失大;第二件,二月红还是爱他的。
张启山不由得想笑,但是他知道,想要救国,就总得失去点什么。
“我在台上演了太多次虞姬,我不嫌它不吉利,是因为我的爱人是楚霸王,是宁可自刎也绝不苟且偷生的楚霸王,所以就算是死,我也会跟定他!”
字字戳心。二月红自以为自己不善表达,但这就是他所思所想,只不过刚好今夜无风,明月正圆,说出来了罢了。
“嗯,好。”张启山用力点点头“我会活着回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虽救不了四万万同胞,但我会尽我所能,除掉恶魔,还你一个太平人间。”
二月红看到他眼里充满信念的光。这才是张启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张启山,九门提督之首张大佛爷张启山!
但是这个人,以后不能再和自己有关系了。也许自己应该试一试转移注意力,去爱另一个人。
张启山离开了,走之前在二月红耳边说
“我没结婚尹老爷子生气了,说今天的不算,三年后另择良辰吉日。”
“至少能拖一天是一天。”
“兵权我可以借他,但是不会给,我知道这是我的武器,还你太平盛世的武器。”
“二爷,我问你,什么是太平盛世?”
“大概就是人人都能平等的活着,不用为下一顿饭而发愁,大家可以……”
“不对,都不对。”
“你活着,就是太平盛世。”
张启山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二月红极其难以察觉的似乎是微笑着的表情,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话
“你若微笑,春风正好。”
注:“我亦只有一个一生,我不能慷慨赠与,我不爱的人。”为引用
部分人物剧情来源:南派三叔《老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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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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