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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别叫了,真难听 “因为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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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影视基地的深冬总是长得没有尽头。
到了将近杀青的这一周,剧组在雪地里连轴转了三个通宵,拍完几场重头的大结局夜戏,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形。
收工时,天空又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
也正是在这个新年钟声响起那一刻,一个重磅消息在小圈里毫无征兆地炸了开来。
时宜影视CEO时嘉周,传出与尚溪底蕴最深厚的谢家谢大公子订婚。各大财经与娱乐版面的头条被瞬间刷爆,字里行间都写着诸如“两姓联姻、强强联合”的冰冷字眼。
任凭网络上如何掀起惊涛骇浪,在这座被暴雪封锁的偏远酒店里,空气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晨两点半,温靳晨裹了一件极厚实的深灰色长款羽绒服,独自一人上了酒店的顶楼露台。
这些日子的高强度修改剧本,让她的觉得有些迷糊,想要用冷风让自己变得清醒。
她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风雪立刻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扑上面颊。
顶楼的铁门被风吹得“咣当”作响,露台上一片白茫茫的开阔。暴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城市远处的霓虹都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温靳晨刚往前迈了两步,步子便冷不丁一顿。
在霓虹灯下下,正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顾景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敞着,任由风雪灌进脖颈。
他没有戴帽子,修短细碎的黑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夜色下显得惊心动魄。他指尖燃着一点暗红的火星,在酷烈的北风里剧烈颤动,旋即化作一缕苍白的青烟,眨眼就被扯碎在风里。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温老师,这么晚不睡,上来赏雪?”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大病初愈或者极度疲惫后的颓然。
温靳晨在原地站了两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
她裹紧了羽绒服,走过去,在离他两米远的栏杆旁站定,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平视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上面风大。”温靳晨淡淡地道,随即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风大好,风大能让人脑子清醒。”顾景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嘲的笑意。
他抬起手,将快要燃尽的烟头送到唇边,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火星瞬间蔓延到过滤嘴,映亮了他那双凹陷下去的、布满血丝的凤眼。
在演艺圈里,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新晋影帝,是无数粉丝心中高不可攀的神明。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躲在暗处不嫩被承认的那个局外人。
说不伤心是假的。
即便知道自己不过是时嘉周手里的一粒棋子,即便知道那个女人骨子里流淌着最冷酷的商贾之血,可在无数个相依为命的黑夜里,在那些带着血腥味的交易里,他到底还是动了真心。
“时嘉周订婚了。”温靳晨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顾景鑫捏着烟蒂的手指猝然一紧,旋即又缓缓松开。
他弹掉烟灰,侧过头看着她,镜片后温靳晨那双杏眼在雪光下清澈得像是一汪寒潭,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洞察世事的坦诚。
“嗯,新闻我看到了。”顾景鑫转回身,双手撑在冰冷的石质栏杆上,自嘲地笑了一声,“温老师消息总是这么灵通。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不择手段为了获得资源的人,终于被主人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
“我没那么无聊。”温靳晨平淡地收回目光,“我只是想问你,心里难受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甚至有些逾矩的唐突。
顾景鑫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不留情面,但旋即他胸腔里震动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低笑。
他转过身,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栏杆上,任由大雪落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温靳晨。
“难受。”他极为坦率地承认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磨。温老师,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没有去质问温靳晨为什么会知道他和时嘉周的关系。
在这座酒店里,在那场个走廊尽头,温靳晨那双聪明到近乎冷血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一切。
“意料之中的事。”温靳晨从兜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了一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迅速融化成一摊毫无痕迹的水渍,“时嘉周是个纯粹的商人,她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享受了时家给她的顶尖资源和尊荣,身上就背负着对等的筹码。她和谢家的联姻,是两个家族商业版图的缝合,这是必然的结局。”
她转过头,看着顾景鑫那张因为寒冷和痛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放缓了语调:
“你只是长在了墙外,墙里的人要成婚,墙外的人,连进宗庙上香的资格都没有。顾景鑫,别看了,往前走吧。”
这大概是她这一个多月来,对他说过最温柔的一句安慰。
顾景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薄唇冻得有些发紫。他从大衣兜里又摸出一盒烟,不曾想身旁的温靳晨给他递了根,他接过后,擦了几次火柴才将烟点燃。
“我懂。”顾景鑫深深吸了一口,薄荷的气息滑入肺腑,让他觉得有些凉好半晌才缓过来。
“你们这些大世家出来的子弟,骨子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上前一步,带着满身的风雪,逼近了温靳晨。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风眼死死锁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
“可我不明白,温靳晨。你们要权,要钱,要地位,这些东西你们已经有太多了!为什么还不知道满足?”
漫天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顾景鑫的声音在空旷的顶楼散开,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最绝望也最愤怒的控诉。
温靳晨没有躲闪。
她迎着男人侵略性极强的目光,黑色边框眼镜后的杏眼里,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极其冷酷的自嘲。
“因为野心,顾景鑫。”
温靳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清晰地穿透了暴风雪的怒吼:“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野心,想要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要学会失去某样东西。”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在风雪中瑟缩的城市霓虹,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荒凉:“时嘉周想要的不是什么钱,是为了抱住时家的一切。早在几年前,时家就已经呈现一种衰败的景象,其余的五大世家亦是如此,她为了保住现在摇摇欲坠的时家,必须要选择一个有权有势的来帮助时家,帮助自己的双亲度过这次难关。”
她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景鑫,嘴角的笑意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景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的影视圈和电影圈,早已进入寒冬,艺人想要有戏拍,真的难上加难。
时家一直以来做影视行业为主,现在更是艰难前行……
风雪砸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生疼,却远不及温靳晨这番话来得惊心动魄。
她把那层血淋淋的现实,用最温柔的语调、最残忍的方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
是啊,他也付出了代价,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没有任何的资格去埋怨时嘉周的选择。
北风在顶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他们之今夜的对话,彻底淹没在满空风雪之中。
“我和时嘉周,其实认识得很早。”顾景鑫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一年前,我刚满十九岁。那时候我姥姥重病,在ICU里躺着,每天的流水账单砸下来,能把一个普通人逼疯。我除了被夸赞‘祖师爷赏饭吃’的脸,一无所有。”
他转过头,看着温靳晨,眼角眉梢挂着一抹极其尖锐的刻薄:“也就是在那家医院的走廊里,时嘉周来找我。那时候她只是个在家族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野心家。她看中了我,不是看中我的演技,而是看中了我这张脸,以及我身上那股走投无路的死气。”
温靳晨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她那双习惯了审视剧本的眼睛,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剖析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肉。
“她说,她能救我姥姥,能给我最好的医疗资源,甚至能让我站到聚光灯最亮的地方。”顾景鑫深深吸了一口烟,自嘲地笑出声来,“代价很简单,签字画押,把我整个人卖给时宜影视。还有随叫随到。”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很多人的心是冷的。但我很庆幸,我的姥姥多陪伴了我三年的时光”
他说得太坦然,也太赤裸,连一丝一毫的遮羞布都没给自己留。
“结局呢?结局就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顾景鑫将烟蒂扔进雪地里,抬脚狠狠踩碎。
“十九岁到三十岁,对时嘉周没有感情,是假的。”顾景鑫猛地揪住自己的胸口,躬下身去,声音沙哑得如同濒死的野兽,“虽然我不甘心,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去争夺,没有办法让时嘉周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露台上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温靳晨看着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露出血淋淋伤口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的眸色微微闪动,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墙里墙外,其实都是一样的血腥。
温靳晨缓缓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仔细地用羽绒服的内衬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没有了镜片的阻挡,她那双杏眼里流露出的冷酷与决绝,竟比这满天的暴雪还要刺骨。
“顾景鑫,别叫了,真难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