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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墙外人 那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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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景鑫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纯黑羽绒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温靳晨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在踏出电梯轿厢的刹那,她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所有情绪都在眨眼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北方暴雪过后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像掺了碎玻璃。
剧组因为大雪封路,外景大戏不得不全面停工,所有主创和场务都缩在酒店二楼的临时餐厅里吃着大锅饭,气氛透着股无所事事的浮躁。
温靳晨端了一碗清粥,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瞧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昨晚烧成那样,怎么没直接烧死在床上?”
“嘘!你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时总眼前的红人,新晋影帝!当心隔墙有耳!”
“影帝?什么影帝,不过是个卖肉上位的现行犯罢了。你真以为陈导那部悬疑片是他凭本事拿下的?老子亲眼看见他大半夜从时总的保姆车里下来,衣衫不整的。要不是在床上把资本家伺候爽了,能有今天这风光?”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从隔壁那桌传来,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温靳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这种,她可从小就是个练家子。
听声音,是剧组里负责道具的两个老油条,平时在现场就喜欢偷懒耍滑,背地里编排起八卦来倒是吐沫星子横飞,尽是做一些下流的事情,现下自己混得不好,还说起别人的闲话?
可笑至极。
温靳晨闻言,长睫微微垂了下去,在白皙的下颌骨上投下一片阴翳。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湿纸巾,一点一点把指尖上的油渍擦拭干净。
随后,她并没有像寻常人那般冲过去理论,而是极其冷静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精准地滑到了录音界面。
“哎,你还真别说,我听说这位顾影帝不止伺候时总一个,前阵子尚溪大学那个老学究常教授,不是还眼巴巴地给他拉线,介绍温家那位二小姐相亲吗?”
“温家?哪个温家?六大世家那个温家?”
“对啊!就是那个温家。啧啧,顾景鑫还真是荤素不忌,一边吊着时总拿资源,一边还想着攀上温家做乘龙快婿,真把自己当成万花丛中过的盘丝洞男妖精了……”
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温靳晨的手机里。
音波的线条在幽蓝的屏幕上剧烈跳动,她盯着那条代表着恶意与诋毁的音频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凉薄的笑意。
温家是尚溪六大世家是不假,但她温靳晨在温家是个边缘化的透明人也是真。
但温家的名声,还轮不到两个在剧组里偷拿道具去卖的混混来编排。
更何况,顾景鑫昨晚那条命,好歹是她的退烧药从鬼门关前生生拽回来的。
“说够了吗?”
温靳晨按下停止键,保存音频,随后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她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两个道具组的老油条。
那两个嚼舌根的男人正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看到穿着剧组统一发的黑色羽绒服的温靳晨站在面前,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僵住了。
“温、温老师……您也来吃早饭啊?”其中一个赶忙把手里的旱烟掐了,神色讪讪。
温靳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镜片后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反倒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刚刚顾老师和时总的私生活,两位聊得挺尽兴的。”
“这……温老师您听错了,我们哥俩瞎唠嗑呢……”
“瞎唠嗑?”温靳晨当着两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把手机翻了个面,点开刚刚那段长达三分四十二秒的录音。
这一停就感觉音质极好,两个男人的污言秽语在空旷的餐厅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两人的脸色在刹那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造谣诽谤,涉及金额和名誉损害达到一定数额,在法律上是可以判刑的。更何况,”温靳晨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油腻的餐桌上,逼近了那两个浑身冷汗的男人,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浸淫在豪门大院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时宜影视的法务团队在业内出了名的雷霆手腕,你们猜,如果这段录音到了时嘉周时总的邮箱里,你们今天下午是不是就能在这边的看守所里吃上免费的饭?”
“温老师!温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嘴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对对!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千万别发给时总啊!”
两个大老爷们在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跟我道歉没用。”温靳晨直起身,嫌恶地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仿佛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你们两个,当着顾老师和全剧组的面,去跟顾景鑫道歉。”
她扬了扬手机,笑得温顺又残忍:“哦对了,温家就算是六大世家之一那又怎样,每个人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闯进去,超过任何一家。”
说罢,温靳晨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她不知道的是,在二楼餐厅入口处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顾景鑫穿了一身黑,半张脸都隐在鸭舌帽的阴影下。他手里握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出来的矿泉水,视线不自觉地温靳晨那抹决绝而清冷的背影上。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深的错愕与探究。
在娱乐圈这口大染缸里浸染了这么多年,背地里编排他、诋毁他、说他是“时嘉周养的小白脸”的话,他听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早就习惯了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漠然去无视这些流言蜚语,甚至觉得那是应得的代价,毕竟他还真是靠着时嘉周闯出来的,也是因为她,才有今天的顾景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替他出头,居然会是那个在相亲局上对他冷嘲热讽、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的温家二小姐。
他开始对于这个浑身长满了伪装面具的女性产生好奇。
温靳晨,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三点。
那两个道具组的老油条还算识相,没等温靳晨把录音捅上去,就抖着两条腿站在顾景鑫的面前,当着全剧组的面,跟顾景鑫道了歉。
他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大事,让他们该去干嘛就去干嘛。
导演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旁边还是有人知道温靳晨帮他出面那点事,这直接把导演气得当场砸了保温杯,破口大骂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顾景鑫却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在导演宣布把人开除的时候,若有似无地偏了偏头,视线隔着大半个场地,在坐在角落里默默标注剧本的温靳晨脸上停留了半秒。
远处的人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这场闹剧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下夜戏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北方的夜空黑得像是一块浓重得化不开的墨,狂风在窗外发出呜呜的怒吼。
温靳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那两个男人的话,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出生在阔绰的世家,可旁人都不知道,这些世家一个个重男轻女,都拼了命地让自己的儿子在家族里面有一席之地。
唯独温家,两个女儿,加上两个私生子。
光鲜亮丽的背后,背后指不定有多么恶心俗套。
她索性坐起身,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外套,又套上了羽绒服,准备去酒店上面的天台花园,吹吹冷风让自己那颗胡思乱想的脑子清醒一下。
“咔哒。”
房门被她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脚步,走廊里那微弱的灯光下,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温靳晨的瞳孔在瞬间骤缩。
顾景鑫就站在他的房门口,而他的身前,站着白天刚从尚溪飞过来探班的时嘉周。
她穿着一件裁剪极其奢华的驼色双面呢大衣,利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那张在财经新闻上向来以冷酷、雷霆手腕著称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近乎掠夺般的迷醉。
她死死勾着顾景鑫的脖子,将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而顾景鑫微微弯着腰,顺从地配合着她的高度。他的大手扣在时嘉周纤细的腰肢上,布料在指尖下泛出剧烈的褶皱。
在昏暗、死寂的走廊里,温靳晨清晰地听到了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纯粹、热烈且毫无顾忌的接吻声。
那吻极其深重,带着一种在黑夜里肆无忌惮发泄的黏稠与暴烈。
顾景鑫在吻她,比上次在地下车库里看到的还要沉沦。
“砰。”
下一秒,顾景鑫反手推开房门,一边吻着时嘉周,一边将她整个人推门带进了房间,防盗门在两人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将所有的活色生香和急促的喘息声,彻底隔绝在门板之内。
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
温靳晨站在自己房门的阴影里,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真无语啊!
温靳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上房门,将自己反锁在了一片漆黑的房间里。
她没有去散步,而是直挺挺地躺回了床上,睁着一双眼盯着天花板。
她摸出手机,开始给对面那人发一连串的消息过去,丝毫不觉得现在深夜给人家发消息是打扰别人休息。
嗡嗡嗡——
消息不到一分钟,对面那人马上给她回拨了一个视频通话,点开就看到对面男子穿着黑色丝绸睡衣,慵懒地靠在床头,眉梢微挑:“怎么,大半夜的,想我了?”
“没有。”温靳晨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只露出那双好看的眉眼。
手机那头的人嗤笑一声,“那你大半夜给我发消息,是来跟我闹腾的?”
“我……”
话还未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
对面的人手抵着唇瓣轻咳一声,随即挑唇,道:“带耳机了吗?”
“你要干嘛?”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对面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随即从床头柜上摸出一副蓝牙耳机,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冲她扬了扬下巴:“既然你睡不着,那我们来玩会。”
那夜之后,温靳晨开始单方面地远离顾景鑫。
在片场,除了必要的台词对接和剧情顾问,她绝不和顾景鑫多说一个字。
只要顾景鑫出现在方圆三米之内,她便会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不着痕迹地端着咖啡或者剧本转身离开。
甚至在吃饭、开会的时候,她也永远挑离他最远的位置。
这种刻意的、近乎冷暴力的疏离,在人精遍地的剧组里其实算不上隐秘。
但因为温靳晨平日里表现得足够敬业,跟每个人交集都不深的模样,大家也只当是这位才华横溢的温小姐性格孤僻,不喜欢给自己生事而已。
只有顾景鑫自己心里清楚,她在躲他。
一连一个星期,温靳晨都躲着,在无数次路过他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模样,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不免有些自嘲。
他明白温靳晨疏离他的原因。
那天晚上,时嘉周来找他,其实是他故意没有关门,甚至故意在听到隔壁房门拉开一条缝的刹那,顺从地迎上了时嘉周的吻。
那是一场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白天在餐厅里,用替他出头的温二小姐,在撞破他这桩惊天丑闻、撞破他最肮脏的底牌时,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去向常教授告状?
还是像那些狗仔一样拍下来去卖钱?
亦或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优越感来鄙视他?
可顾景鑫万万没有想到,温靳晨的反应是闭口不谈,甚至是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他彻底划分到了垃圾堆里,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她没有出卖他,没有利用他,更没有去常教授那里嚼舌根。
她只是嫌他脏。
北方影视基地的漫天大雪里,顾景鑫靠在监视器旁的柱子上,指尖捏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
他隔着重重人影,看着远处正在给女二号讲戏的温靳晨。
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那张不施粉黛,却极其干净的侧脸。
顾景鑫低下头,任由烟草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在这个为了利益可以连血肉都出卖的烂泥潭里,温靳晨是第一个,在看清了他骨子里的腐烂与疯狂之后,依然选择遵守职业操守、替他瞒下秘密的“墙外人”。
这位温家二小姐,已经不知不觉间,被他划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