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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剧组意外相遇 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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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大雨将车窗外的一切都冲刷得面目全非,温靳晨和顾景鑫没有再见过一面。
入冬的时候,日子诡异地归于平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本融合了大量豪门伪装、黑白博弈与犯罪心理的原创悬疑小说《深渊的白骨》,竟然收到了业内顶级影视巨头“时宜影视公司”的官方回复。
对方给出的合同条件极其优渥,字里行间全是对小说内核那股“刀尖舔血般性张力”与“高智商犯罪逻辑”的赞赏,甚至在合同附件里特意加了一条近乎严苛的硬性条款:
【由于本剧涉及大量改编,诚邀原作者温靳晨女士在拍摄期间出任跟组编剧顾问。剧中主角人选由甲方做主,乙方不能作出任何干预选角的事情,若违背,则终止合约,版权由甲方处理。】
收到邮件那天,尚溪大学还未放寒假,可作为研三的洛溪,自是忙于毕业的事情,在学校内除了论文,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这条款看起来格外诱人,但温靳晨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反复看了三遍那条“不能干预选角”的条款,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
她最终还是在回复框里敲下了一行字:“感谢贵司认可,条款我仔细阅读过了,没有问题。”
同寝室的另一位室友,早已拉着行李箱离开学校,说是准备去旅行,论文什么的再说吧!。
温靳晨却只是平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慢条斯理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温父似是还在忙碌,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喂,我爸还在忙?你帮我告诉他,我今年寒假不回去了,得跟着剧组去一趟北方影视基地。”
温靳晨握着手机,语气波澜不惊,温顺得像是一张没有脾气的白纸。
“好的,过后我会转达温总,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传达的吗?”温电话那头的秘书公事公办,似是对她的来电习以为常。
温家一向如此。在那个表面钟鸣鼎食、内里腐烂刺骨的深宅大院里,只要她不做出有辱门风、影响家族联姻的出格举动,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边缘化的二女儿,更何况作为六大世家之一的温家,又怎么不是重男轻女呢?
温家不管她,倒也省去了她编造谎言的麻烦。
北方的冬天,风刮起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钢刀,狠狠扎在人露出来的皮肤上,刮过去让人觉得生疼。
所幸她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攻略,提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温靳晨在剧组员工的带领下,很快就办好了入住,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水暖暖冻得发青的指尖,便被面容憔悴的剧组统筹,火急火燎地拉去参加开机前夜的剧本围读会。
推开那间充满速溶咖啡焦苦味道的会议室大门,温靳晨的脚步在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定格了半秒。
顾景鑫为什么坐在主位上?
他穿了一件松垮的灰色高领粗针毛衣,衬得他那张本就线条凌厉的脸愈发显得英俊。
他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黑色的记号笔,那支笔在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飞快翻飞,带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暖调的白炽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将他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讥诮与侵略性冲淡了几分,倒真显出几分新晋影帝特有的清贵与孤傲。
“温老师,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这部剧的男主角,顾景鑫顾老师。”导演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热情地在中间引荐。
顾景鑫缓缓掀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眼在空气中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温靳晨。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像是一场在无声中厮杀的顶级博弈。
可仅仅过了半秒,顾景鑫便率先转开了视线。
他随手合上剧本,客套而疏离地站起身,冲温靳晨微微躬身,嘴角甚至挂上了一抹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
“温老师好,久仰大名,剧本写得很有风骨,性张力拉得很满,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罢,他便朝她伸出手,似是要完成这场有些“荒诞”的合作。
“顾老师客套了,能请到顾影帝赏光,是这部戏的福气,合作愉快。”温靳晨死死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荒诞感,落落大方地同他握手。
既然对方装得若无其事,把那夜相亲局的针锋相对和地下车库的活色生香忘得一干二净,她自然乐意奉陪。
演戏嘛,谁还不是个千年的狐狸?
一番小插曲过后,温靳晨坐在导演的身旁,朝他递了根烟,又侧过头看相顾景鑫,眼神带着询问。
顾景鑫笑着伸手,像是在跟她要烟,可眼底闪过的那抹意外并没有让温靳晨忽略。
很意外?
可温靳晨却不觉得,在屋内分完一轮,手中的一包烟刚好分完。
整场围读会上,两人表现得就像是一对初次见面,仅限于表面和谐与业务交流的工作伙伴。
顾景鑫对台词深层心理的拆解极其专业,温靳晨作为编剧顾问的回复也滴水不漏。
在一众剧组主创眼里,这简直是灵魂之间的碰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每个字眼底下,都藏着彼此冷眼旁观的审视。
开机那日,作为剧组最大的投资人时嘉周,她也来到了现场。
只是好巧不巧,时嘉周和顾景鑫的那点事,又被她给撞上了。
她住在顾景鑫的隔壁,晚上十一点多,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鸣声。
温靳晨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压低的叫喊声,她的脚步一顿……
那声音像是被刻意压抑着,却仍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女性,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动静,只是这个酒店的隔音,为什么这么差?
温靳晨无暇顾及,同那人打了会电话后,就戴着耳塞准备睡觉了。
当她戴上后,只觉得世界都清静了许多。
殊不知,隔壁的那点事,一直持续到凌晨半夜都没有消停。
顾景鑫附在她的耳边,轻咬着她的耳垂,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时总,这么晚了,还来我房间,就不怕被狗仔拍到?”
“怕什么?”时嘉周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脚下早已按耐不住,勾住他的腰部,“不知道顾老师,今晚能不能让我尽兴?”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动作并未停止,刚伸手准备去拿床头柜上的东西时,被她阻止。
“不用了。”时嘉周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手指缠上他的发丝,“我想跟你有个孩子。”
顾景鑫的动作猛地一滞,眼底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微微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之间,不该有这种牵扯。”
可时嘉周却不管这些,说话时,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顾景鑫,你怕了?”
“不是怕。”顾景鑫吻了吻她的唇瓣,略有些含糊不清道:“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娶你,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帮你。”
她的指尖轻轻插入他的发间,禁不住揉了揉,觉得十分柔顺丝滑,她微眯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顾景鑫的呼吸微微加重,唇瓣带着几分滚烫的温度,吻得时嘉周微微仰起头,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了意识。
“可以了……”
不知何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不像是拒绝。
顾景鑫抵着她的额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等等我,周周。”
在这一瞬,他觉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们之间想要走到最后,真的很难很难。
最后的最后,他们相拥而眠,这一整夜顾景鑫都没有离开过时嘉周的。
真正开拍后,剧组的节奏快得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
老城的冬天滴水成冰,剧组为了追求真实的质感,特意把景选在了一个废弃的露天水库旁。
而剧本里恰好有一场整部剧最重要的重头戏——男主角为了追查跨国走私的核心线索,被反派设计推入冰冷刺骨的水库,他必须在没有任何专业潜水装备的情况下,在长水下与数名杀手进行长达数分钟的生死搏杀。
那是整部剧最燃、最暴力、最考验演员信念感的戏份。
可现在是零下的温度,下冰水对于人的身体来说,是一件不小的挑战。
温靳晨作为编剧顾问,裹着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捧着一轴热咖啡,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
她看着顾景鑫扯掉身上的大衣,露出一身线条流畅、饱含爆发力的肌肉,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扎进了那个飘着碎冰渣的水槽里。
“机位准备!演员下水!Action!”
他没用替身。
冰冷的水库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监视器的超清镜头里,男人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在濒死的窒息感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玉石俱焚般的狠戾与绝望。
他破水而出,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手指死死扣住长满青苔的石壁,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一头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年轻独狼。
那一刻,温靳晨坐在镜头后,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就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太符合她写的人设了。
她甚至分不清,顾景鑫此时演的到底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卧底警察,还是在借着这场戏,发泄他自己那沉重的秘密。
“卡!这条过了,简直完美!赶紧给顾老师裹毛巾!快快快!”导演兴奋得一拍大腿,嗓子都喊哑了。
当导演喊出通过的那一瞬间,顾景鑫几乎是被三个年轻力壮的场务,生生从水里半拖半抱捞出来的。
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康子似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宣纸,浑身已然湿透,许是因为寒冷的缘故,此时的他剧烈地咳嗽着。
可即便狼狈到了这个地步,他在被簇拥着路过温靳晨的机位时,依然微微偏了偏头。
那双被冰水泡得通红的眼里,藏着一抹挑衅,仿佛在说:看吧,温大小姐,烂在泥潭里的戏子,戏演得还成吗?
当天晚上,北方刮起了罕见的白雪,大雪夹杂着冰雹漫天席卷,瞬间将整个影视基地通往外界的唯一山路彻底封死。
酒店里的暖气因为电压不稳而变得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濒死鸣叫。
温靳晨洗完澡,换了一身松垮的白色棉质睡衣,正坐在暖气片旁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慢条斯理地修改自己的毕业论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连震了好几下,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剧组微信大群。
【顾景鑫助理-小王】:群里谁有退烧药?布洛芬或者对乙酰氨基酚,急。
消息发出去足足三分钟,群里竟然只有冷清的几条回复。
【统筹-小李】:顾老师发烧了?我现在去镇上药店看看,但外面雪太大了,路彻底封了,剧组的车根本开不出去啊,连门都推不开!
【导演】:医务组那边下午刚去了B组的外景地,现在被大雪困在山里断电了,根本联系不上。
群里又是一阵死寂,顾景鑫的助理没再说话,群里也没有人继续询问,似乎都默认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
温靳晨死死盯着那个助理的头像。
两分钟后,她认命般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旅行医药包里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高效退烧药,又用电热水壶烧了一满壶滚烫的热水,最后裹紧那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房间。
顾景鑫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上次若不是无意中发现了他跟时嘉周的那点事,她还真没注意隔壁是谁。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昏暗得像是犯罪电影里的长镜头。温靳晨踩着有些发软的地毯走到门前,抬手屈指敲了敲面前的门。
咚咚咚——
过了很久,久到温靳晨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烧晕过去、准备转身去叫保安的时候,门里才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拧开。
房门大开,一股滚烫、干燥且混杂着淡淡薄荷烟草味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顾景鑫就那么站在门后,似是有些迷糊,十分不解地看着她。
诡异的是,硕大的套间里冷冷清清,没有灯光,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温小姐?”顾景鑫微微眯起那双被烧得有些失焦的凤眼,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砂纸打磨过般的沙哑与迷糊,“有什么事情吗?”
“药,还有热水。”温靳晨把保温杯和药盒一把塞进他怀里,脸色冷得像挂了霜,“吃完赶紧躺着,别耽误明天的进度。”
她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身后的男人突然叫住了她,轻咳一阵后朝她到了声谢。
温靳晨笑着侧过头看他,“要是想真正感谢我,晚上小声一点,我在隔壁真的听得见。”
一番话,让顾景鑫微微错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那一夜,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顾景鑫烧得彻底糊涂了,嘴里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喃,眉头死死锁着,像是掉进了一个充满血腥与背叛的噩梦里无法自拔。
温靳晨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的动静断断续续,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像钝刀割在寂静的夜里。
她索性坐起身,盯着那面隔音并不算好的墙壁,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但想了半晌,还是躺了回去。
隔壁那人的生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该做的都做了,还过去反而是添乱。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微光透过未曾拉严的落地窗帘缝隙,大片大片地洒在有些凌乱的客厅里。
温靳晨刚出门,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开门声,那人见到她微微一怔,随即朝她露出一抹笑,见鬼那般道:“早。”
从口罩里面穿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病后特有的虚弱,却比昨晚那沙哑的嗓音清亮了几分。
“早。”温靳晨冷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发现他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昨晚多谢温小姐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她的风格。
顾景鑫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两人边走边说,相隔差不多一米左右的距离,脸上表情跟平时无异,看起来就像是陌生人。
一来一往的对话,足以说明他们两人并没有那么熟悉,只是出于基本的职业素养和邻里之间的礼貌。
电梯里,两人各自站在一角,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中间。
“是么。”顾景鑫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深处那抹带着玩弄与探究的笑意又重新浮现了上来。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界限划得分明。
在清醒的日光下,被两只善于伪装的狐狸生生剥离成了一场毫无温度的职业互助。
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也不该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