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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完全是在 ...

  •   樊东唇角一抽,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以平复心中的怒火。

      这场围捕计划,起初还是他盘算的。寻宝阁收到客人私下的投诉,他一心揪出这些砸地盘的害群之马。

      本来一开始还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些混账,没想到小风竟牵涉其中,真是马蜂窝捅到姥姥家,当时就把樊东气傻了。

      如今想来,估计这也是那位六哥盘算中的一环。

      莲花君御下素来宽宥,只要小风一涉案,即便看在樊东老来得子的面上,他都会放他们一马。

      小风被樊东狠狠拍了一把后脑勺,却仍执迷不悟道:“六哥不是这种人!”

      真是叫莲花君大开眼界,不由问道:“我记得你向来不服管教,一直都是西市北街头的小霸王。怎么这会儿,这么听别人的话?”

      “六哥有本事,人也好,我服他。他还对我有恩,上回我们同人在街头争地盘,对面不讲信用,多叫了一半的人……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我早就没命给我爹养老送终了!”

      樊东脸上划过一丝心疼,横眉一竖,又拍他的脑袋,“我不是叫你别打架别打架,你怎么就是不听?”

      “爹你是西市北最厉害的打手,我这做儿子的,怎么能认怂?”小风满脸倔强道。

      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将人心拉拢,为其卖命。那个叫六哥的孩子,真是不容小觑。

      莲花君难得生出一丝好奇,起身推开阁楼朝内的支摘窗,朝着下方看了眼。

      楼下露台上,两名看守正坐在一边喝茶,三个半大的孩子背靠背坐在地上,双手双脚被麻绳所束。

      莲花君只一眼就辨出那个叫六哥的人。

      竟然是他。

      莲花君的双眸明显流淌出一丝惊疑,被钱掌柜细心扑捉:“东家认识这孩子?”

      莲花君脑海中蓦然闪过两年前,满门忠烈的齐国公府一夜倾覆,抄家流放的场景,陷入一阵短促的沉默,“不认识。”

      他转回首,命人先将小风带回楼下,坐回太师椅上,斟酌片刻,轻叹一息,“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一时糊涂。叫家人来赔了钱,认了错,就领回去吧。以后记得看牢一点。”

      最后这一句,明显是说给樊东听的。

      “别把事闹大,若是真惊动了官府,对我们和客人都不好。之前开罪的那几位客人,我会去赔礼。”莲花君道。

      樊东头埋深深,拱手跪拜,哑声道谢。

      就在这时,钱掌柜站在门前,附耳听到一位伙计最新的来禀,面容浮出一丝难色,回过身来,走到莲花君身旁,低声道:“今夜遇劫的那位公子醒了,正是户部侍郎范家的大公子。不知是不是酒没醒转,硬是嚷嚷着要报官……”

      “他真这么说?”

      钱掌柜眉宇间流露一丝愁色,“可能是小风面善,被那两护卫认出来了,范大公子听说我们内部有人参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这事我们若是不给个交代,他就把地下赌场的事全都抖出去……”

      莲花君皱起眉头,沉吟良久,看了眼樊东,幽幽叹息:“那没办法了,就随他的意,报官吧。”
      --

      户部侍郎范家的大公子于半月前一个灯会上看中一个姑娘,强行将其掳走,意图凌辱,失手错杀。

      事后竟佯作无事,将尸首丢入夹墙之中。直到第二日,被赶集的百姓发现。

      死者父亲乃东市仙衣阁的布商,女儿惨死街头,心中大受打击,得知有人曾见侍郎之子强行将他女儿带走,认定其草菅人命,一纸状书递上衙门,却在开审之时,翻遍整个长安城,找不见范大公子的踪影。

      凶犯畏罪潜逃,衙门官官相护,布商求告无门,华发早生,仙衣阁一连闭门半月,东市人尽皆知。

      这一日,桑辞吃过午膳,正靠在窗边的瑶席上小憩,迷迷瞪瞪间,窗外传来了似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一同春月要好的厨房小婢寻她帮忙择菜,两人坐在院中,聊起今早出门采买,从集市里听闻的一件大事。

      “你听说了吗?就在前两日,户部侍郎之子找到了!”

      “当真?这可是一件大好事,谁找到的?”

      “还能是谁?当然是咱家被称为狄公转世的桑大公子咯!” 小婢满脸骄傲,将她在坊间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原来那范家公子杀人之后,一直被他老子藏在郊外的庄子里。
      东躲西藏半月,前两日却偷偷回了京。
      可能是在郊外日子实在无趣,他一回来,便去了西市北桥洞那边消遣。
      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亏,好像在寻宝阁里闹了起来,自己嚷嚷着要报官,结果被大理寺夜间巡逻的桑翎抓了个正着。

      “听说他当时醉得四脚朝天,还以为青天大老爷是来给他主持公道的呢,结果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进了大牢!”

      “好好好,真是大快人心!罪犯伏法,仙衣阁老板的女儿在天之灵,终于能安息了。”

      “这便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婢叹完,跟着春月一起双手合十,拜了拜英明的苍天。

      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推门的声响。

      伴随着吱呀一声,春月惊得一转头,只见三姑娘披着一件外衣,睡眼惺忪,站在门前,揉了揉眼睛。

      她们吵便罢了。
      偏偏嗓音足以将她吵醒,却不足以叫她听清楚说的什么闲话。
      桑辞哪里受得了这生折磨,耳朵尖尖竖起良久,忍不住睁开眼,跳下床来。

      春月连忙起身过去扶她,桑辞捏了捏额角,压着嗓子干咳一声,状似无意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哪家的公子要报官?”

      春月和颜解释:“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便是那位臭名昭著的花花太岁,他贼喊捉贼,现在进大牢了。”

      “就是被我们家大公子抓进去的!”
      小婢不忘自豪补充,话音甫落,却被春月拱了下手肘,警示地看了一眼。

      谁都不可能傻到认为桑辞会喜欢听到桑翎的好话。
      毕竟鸠占鹊巢这种事,落谁身上,心里都不好受。

      而桑辞此刻的神情,确确实实呈现出一阵血色尽褪的苍白。

      户部侍郎之子杀人案,桑辞犹有印象,是桑翎入职大理寺后办的第一件大案。
      当年他就是因为在这件案子中不畏强权,铁面无私,一心为亡者伸张正义,名动长安,从此走向一条流芳百世的贤臣之路。

      只是桑辞没想到这件事的时间点竟在这,在他这么年轻的时候。

      不知想起什么,桑辞愈发神情凝重,转头握住春月的手,“今天还是没有人来找我吗?”

      春月摇了摇头,“姑娘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到底在等谁?”

      “我在等陆庭鹤。”

      春月蛾眉一蹙,“陆六公子?”

      “怎么了?”

      “奴婢听闻前日早上,老爷和夫人已经将当年订亲的礼盒收拾了出来,准备过几日,就给陆家送回去了。”

      “不是还没确定退婚的事吗?”

      “好像是陆六公子提前给过他们确切的传讯,说自己不会娶您。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他上门退婚……”

      恍若遭了当头一棒,桑辞美眸蓦然睁大,太阳穴嗡嗡作响起来。纷乱脑海中,回映起一帘熟悉的画面。

      桑翎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成就他如雷贯耳的威名,也促使他同后来支手遮天、不择手段的陆庭鹤水火不容,争锋相对。

      陆庭鹤不止一次想除之而后快。

      回回都是她这个做妹妹的于心不忍,替他求饶。

      旁的人她几乎提一句即可,每回遇到桑翎的事,陆庭鹤却要她牺牲色相。中间一应香艳的缠绵画面,暂且不提。

      只记得有一回,桑翎又在朝堂同陆庭鹤公然叫嚣,转眼被丢进内狱。

      她不得不前去求情,躺在陆庭鹤怀中,忍不住埋汰:“你俩为何总是这么不对付?”

      “我同他本不是一类人。”

      “都是在朝为官,为何不能是一类人?”

      “他是清流名臣,我是乱臣贼子。要不是我当初作一时失手,没绑到那范家之子,你最最偏袒的这位大哥哥,还不一定能年少成名。”

      男人那一副熟悉的揶揄嗓音犹在耳畔,桑辞回过神来,只觉得周身血气都在变凉。

      时至今日,才醒悟自己中了那小子的缓兵之计。

      那日在码头,他完全是在敷衍她。

      他根本不信她嘴里的任何话,只想把她这个疯子打发走。

      他宁愿继续过前世的独木桥,也不走娶她的阳关道。

      思及此,桑辞褪散的气血又一阵猛地往上翻涌,眼前一黑,不由气得狠狠跺了下脚。

      不行,她得再去找他一趟!
      --

      事发已过三日。

      陆庭鹤已经被绑在后院的柴房,足足三日,一粒米,一滴水未进。

      其他孩子都挨不过给家人报了信,想方设法交了赔金,领回了家。

      只有他从始至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与住址,也不肯给任何人报信。

      今日傍晚,莲花君正在阁楼顶层摆弄着一盆插花,钱掌柜迈步上楼,同他禀报完这一季度的整体账目,临走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孩子,还是没人来接。”

      莲花君拿着花枝的手一顿,不知想了些什么,轻叹一息,沉声道:“把那孩子带上来吧。”

      “东家要亲自审问他?”

      “他不想说,你逼他也没用。这么僵着不是办法,好歹是个人才,总要给他另外一条生路。”

      这话明显有惜才的意味,暗含招揽之情,钱掌柜正要领命,却在这时,门口一位伙计大步流星而来,先见过莲花君,而后同钱掌柜禀告道:“掌柜的,底下那孩子的祖母来接他了。”

      这三日,陆庭鹤一直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忽而陈旧的屋门吱呀一声,来人上前,俯身先解开他腿上的麻绳,然后释放他反绞在背后的双手,“你的家人来接你了,已经交了钱,你可以走了。”

      “我的家人?”

      “一个老太太,说是你祖母。”

      陆庭鹤双眸蓦然睁大,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疑。

      一道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手上拄着拐杖,正焦灼地等待着。

      陆庭鹤从昏暗中走出,远远望见月光下一道老人蹒跚的背影,一颗心不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能是觉得丢人,老人家一直戴着帏帽,头顶露出一些花白的华发,眼前的幔帐将她的容貌掩得严严实实,只有低低沙哑的咳嗽声从中传来。

      莲花君既下了宽恕令,寻宝阁的手下也不为难人。她既交足了赎身的赔偿金,他们自然会让她把人领回去。

      只见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门前来回踱步。

      终于听见里边传来新的脚步声,她回过首,一看见少年,一股气血仿佛就从怀中翻涌了上来,抡起拐杖,便想收拾他,却在半空中抖了抖,最终不忍地落回地上。

      陆庭鹤被关了这么久,难免有些灰头土脸。

      她透过帏帘的缝隙,沉默将他望了良久,颤抖着身躯,从袖中拿出一抹手帕,递给了他。

      “擦一下吧,看看你脏成什么样了。”

      是一道略有沧桑的嗓音,却并不是陆老太太的。

      陆庭鹤迟疑接过手帕,猛然望见上头一个熟悉的“辞”字,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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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给我评论的每一个宝贝,很开心有人看我的文!愿早安,午安,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