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帝]紊流》南聆歌

4、改弦 半

　　半月后。

　　夜色已深，小巷不见五指，远处路灯的暗黄光晕不像海上灯塔，倒像索命鬼火，晃得人心头直发紧。

　　被顶头上司压榨来巡逻的迦楼罗在心里痛骂不知道了多少回，但此刻人在这儿了，也只能悻悻按着路线继续，最多脚步加快了几分。但他定然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杯弓蛇影，而是转头对小弟道：“来走快点，我看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哎你，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磨蹭，再这样我下回可不带你了啊？”

　　他一面用比平时高出不少的音量嚷，一面伸手去揽小弟的肩膀，谁料此时一声猫叫从围墙那头传来，听上去凄厉无比，吓得小弟登时一个激灵，把攀上他肩的迦楼罗也带着一个哆嗦。

　　迦楼罗果断闭了嘴，当机立断就拖着被吓懵迈不动步子的小弟往前跑，打算到了路灯下再同小弟好好说道说道，谁料灯光一照，他当即被一对直勾勾的红瞳吓得魂飞魄散：

　　那小弟人高马大不假，可这人高马大带来的安全感是因为他在己方，而此刻这个人一双通红的眼睛目眦欲裂，嘴巴大张，这眼神这口水，仿佛迦楼罗突然变成了一盘香喷喷的佳肴，而他是个半辈子就没吃饱过的饿死鬼。

　　迦楼罗转身就跑，他异能本就和速度相关，此刻逃窜起来更是迅速，结果没成想这小弟跟得依然很紧，还呼哧呼哧发着怪音，渐渐提了速。我特么这速度是声控的吗！迦楼罗脚步不停，酝酿嗓子气吞山河，大叫道：

　　“救！命！啊！”

　　他话音刚落，黑影便骤然从他脖子边穿过，擦出一道血痕的同时顺带敲晕了后头那个饿死鬼，可见声控却是好用。

　　迦楼罗看清来人后眼含热泪：“老大——”

　　阿修罗没理他，冷着脸一抬手，触手猛地回收，把那晕过去的小弟给端了过来。迦楼罗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又和这刚追自己的饿死鬼打了个照面，一个弹起跃了一层高，和异能名金鹏没什么相似之处，倒像是个一惊一乍的□□。

　　阿修罗：“……”

　　他无言了片刻，终于扫了迦楼罗一眼。

　　就这一眼当即给了迦楼罗一个舞台，他热泪盈眶，不是，气焰汹汹接过了话筒，悲从中来：“老大你是不知道！我前些天好不容易才找准机会溜掉苏摩病床边上，就差点被那疯女人咬了一口，还被她妹妹打出了医院。本以为这就结了，没想到今晚又来一次，嚯，还是个男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成了个香饽饽？！”

　　阿修罗烦不胜烦，随口敷衍：“大概你比较弱吧。”

　　迦楼罗被气了个倒仰，又苦于面前是异能界武力第一……前第一，不能做武力上的反抗，只能口头抗争：“我比他们两个都强！哎等等老大你去哪儿？”

　　“去找那个老疯子，让他看看。”阿修罗道，顿了顿，他还是对迦楼罗开口，“这几天你先跟在我身边吧。”吞噬者选择弱者占了数据的50%，另一半则是适配性选择。这些天下来他们确定了那些吞噬者不仅是在杀戮，更是在吞噬，异能间有不少相冲，但吞噬像迦楼罗这种单纯对体能方面加强的异能必然不会出错，因此他确实是个香饽饽。

　　排在那些吞噬者杀戮名单榜首的香饽饽。

　　阿修罗面色又冷了几分，阴沉得可怕。

　　迦楼罗还来不及为不用再做苦力巡逻高兴，就被阿修罗的神情给吓得抖了三抖。他咽了咽口水，想起前几天毗琉璃说的话，心一横开了口：“那个老大啊。”

　　“嗯？”

　　迦楼罗瞬间怂了：“哈哈没什么就上次我去医院……不不不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们调查局问你卧槽！”

　　触手猛然袭来，迦楼罗惊慌失措想吾命休矣叫你嘴贱踩雷区，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触手从旁冲过，在他背后传出泠泠一声脆响，听上去倒像冰块碎裂。

　　从来只在喝可乐嚼冰块时听过这声的迦楼罗战战兢兢转头，就看见昏暗灯光下款款走出一个红裙女孩，眉目如画，煞是好看，就算是女鬼估计也是山野间吸人灵气的魅妖，就是没有苏摩好看。

　　苏摩……哎呀我去！

　　迦楼罗骤然惊醒，连滚带爬就往后窜，他撞上的时机很是幸运，脚掌刚离开地面，就有几道冰凌横空刺出，若他还待在原地不动，这冰凌想必就能把他整个人串成个糖葫芦。

　　他脚底发软，忙不迭地藏到了阿修罗身后，又小心翼翼探了个头出来。幻术已破，现在那个红裙女孩只是普通的清秀，全没有初露面时的惊艳，但怎么看也还是不能将她同刚刚的杀手联系起来。

　　“是你。”阿修罗道，“你爷爷找你找了很久。”

　　这女孩不是旁人，正是那疯老头的亲孙女，调查局七处至今高悬着她的通缉令，就在前七处处长边上。

　　但此刻她同阿修罗初次见面时的魂不守舍全然不同了，整个人从里到外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又美又毒，像是株悄然盛放的食人花。食人花只有在要捕捉猎物时才会闻起来又甜又香，阿修罗深谙此道，但只有帝释天才是又甜又香，旁人落他眼里都是东施效颦，看了就烦，因此他也懒得同这姑娘废话。

　　“叫帝释天来见我。”阿修罗道。

　　“你也配让大人亲自前来。”女孩想都不想。

　　迦楼罗一听这还得了，当即探着头道：“那当年追在我们老大身后暗自神伤的是谁啊？”

　　女孩狠狠瞪了迦楼罗一眼，才不情愿道：“就是大人让我来带话的。”也许是怕迦楼罗再横插一杠，这次她不待回答就接着道，“你们当真不愿加入无想乡？”

　　“我们他妈又不想死！”迦楼罗脱口而出。

　　在被女孩和阿修罗轮番扫了一眼后，迦楼罗缩了缩脖子，依然小声嘀咕：“我口味最重的时候也没想过吃人啊。”

　　“听见了？”阿修罗道，他的神情意外的平静，反倒显得风雨欲来，“你愿不愿意去见你爷爷同我无关，但你若不去，到正好替我给帝释天带句话。就说——”

　　“我会把他那满是妄想自欺欺人的窠巢，砸为粉碎。”

　　.
　　半个月前，异能调查局前任七处处长帝释天公然叛逃，并在同一天内诱引了上百起异能失控，之后便消匿行踪。他人是消失了，失控的异能者们却没跟着消停，调查局焦头烂额地处理了十几天，实在撑不住，才终于松口接受了阿修罗的合作计划。阿修罗这名字兴许确实自带魔力，他一出面失控者人数就骤减，很是让调查局高层嫉妒了一番。

　　但嫉妒归嫉妒，这群人也是被浩浩荡荡惊天动地了十几天的爆炸式失控给吓怕了，于是没再做些什么背后捅刀的蠢事，只闲不住宣传了下副局长英武神明极早就看上了阿修罗的慧眼识珠。

　　勉强从犄角旮旯记忆里想起那晚舞会帝释天边上老头身份的阿修罗：“……”

　　他还没来得及动个手，另外一位主角就先他一步。

　　当晚，帝释天宣布建立异能者的无想乡。这宣布方式当然不可能是站在调查局门口拿个大喇叭叭叭，也不可能是黑进电视台来了个全国直播，而是帝释天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愣是让所有异能者做了个梦。

　　他在阿修罗的梦里穿着白色制服，金发碧眼肤色白皙，仿佛某个出生高贵世家的小公子，但那眉梢眼角透露出来的些许凌厉却能瞬间让人意识到这并非幻想乡的美梦，而是切切实实的一场征战宣言。

　　“我们还要像这样多久呢？异能者们？”帝释天微笑着，但那笑意却不带丝毫温度，“心念间即可摧毁大厦，拥有强大力量，却如阴沟老鼠般躲藏数十年的异能者们？”

　　“五十年前，来自世界之外的能量第一次选择了人类。当异能流淌在我们血脉之中时，整个世界都在我们眼前展开。被它选择的群体注定是少数的，它是如此特殊又高傲，只降临在对灵魂有更高追求者身上。是的，我坚信，只有强者才会拥有异能。毕竟无论何时，无论什么种族，引领时代前进的都应是能拯救一切的强者。”

　　“但想想这漫长时间中异能带给了我们什么。失控？吞噬？还是你我的自行禁锢？我们中的权力者们要求异能者隐藏自我，仿佛存在即是禁忌，而得到这份力量的大多数人，又因此畏缩在恐惧中，将恩赐视作毒药，战战兢兢，惶惶终日。可那并非异能的错误。”

　　“真正出错的是我们自己。”

　　帝释天连音量都没提高，依然是那副寡淡的神情，但阿修罗的心却沉了下去。仿佛非要应和他的猜想，帝释天轻巧抬了抬手，梦境中刹时生出千朵莲花，晶莹剔透，足以令人目眩神迷，如同金莲的主人般足够蛊惑人心：

　　“这五十年间，所有的悲剧，都只因我们并非强者。不是得到异能，觉醒异能，而是拥有异能，掌控异能。”帝释天蓦地收掌，莲花应声而融，无数细密金线缠织在如琉璃般的梦境内壳，无声中却似有冥冥乐章奏响，“为什么异能会驱使你我吞噬同胞，见证血火？因为在我们血脉中涌动的力量会催促我们永远向最高处攀登。再过数月，你们都会发现，吞噬者将不再面临失控，夜不能寐的将只剩下无用的弱者。”

　　“加入我们，来到我的身边。”帝释天轻柔道，语气不容置喙，“这不是毒药，亦并非诅咒，而是——进化。”

　　.
　　阿修罗完全能意识到帝释天话语里血淋淋的陷阱和真相，但他更无比清楚帝释天这番话的蛊惑力，如同罂粟花般腐烂而香甜，千百年来让无数人为之赴死。紧随其后的大批叛逃佐证了他的想法。甚至不需等到第二天，当夜便有异能者或悍然对他人出手，或集结同伴径直奔赴无想乡，无论是调查局抑或是翼之团都未能逃脱。

　　已是初冬，纵使热血刚刚溅出，也会很快在大地上凝结成干褐的结块。直到大雪纷扬而下，将一切贪欲罪孽全部深埋其下。

　　.
　　“要下雪了。”

　　帝释天立在窗边，忽然道。

　　他所处位置并非普通内室，而是宽阔大厅的上位。数名异能者垂首站在其下，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瘫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正竭力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厅内的气氛难免显得颇为阴沉压抑。

　　然而帝释天并未回头。他依然漫不经心拨弄着什么，只不过稍稍侧开了身，于是众人看清了他手腕上正搭着一只白鸽。冬天的鸟雀少有，但在此刻温暖如春的室内，倒也不显得怪异。

　　蜷缩着的男子终于吐掉了口中的纸团，当即怒喊：“帝释天！你——”

　　他声音猛地消失，双目圆睁，活像突然被掐了脖子的鹅。

　　帝释天另一只搭在窗沿上的手缓缓放松，他回过身来，挥手制止了要慌忙上前的属下，看向了地上的男子：“谭处长，三处近来可好？”

　　调查局三处处长面色铁青：“拜你所赐！”他忌惮帝释天再使出刚刚的招数，故而能开口时便紧接着骂道：“调查局真他妈是养了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处长之位不满足，和调查局平起平坐仍不满意，你是要一手颠倒黑白吗？！”

　　“据我以前的经验，三处处长可没有这么不畏生死，大义凛然。”帝释天直到他骂完了，才不疾不徐道，“除非您是自认一定会死在这里，才索性不多费口舌求饶？”

　　三处处长当即面色一白。

　　“看来我是猜对了。”帝释天道，“阿修罗的事，确实经由你手。”

　　“呸！”三处处长咬牙道，“就算我们当初真为了调查局地位稳固挑拨过你们二人，那也得你们有间隙给我们找！你和阿修罗本来就不是同类人，因为你比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卑鄙虚伪！你踩着他得到调查局的高位，又为了对付我们重新拉拢翼之团，获得需要的东西后又毫不手软再次痛下杀手……早知如此，我们当年就该选阿修……啊！”

　　帝释天放开了手中的白鸽，面上没多大波动，缓缓道：“真是浪费时间。”

　　他意兴阑珊地坐回了座位，抬了抬手：“之前的事怎么样了？”

　　三处处长肢体僵硬站在原地，他边上的异能者就跟没看到似的上前一步，热切道：“我们的人正在彻夜整修！如您所料，那里确实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甬道里散落着不少仪器和资料残本。大人，我们是不是……”

　　“如你所想。”帝释天颔首，“我们将要接近异能起源的真相了。”

　　他的肯定如重石坠湖，刹那间激起万丈波澜。所幸帝释天仍端坐上位，在场的异能者们也只能极力压抑心中的亢奋，一时间只闻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帝释天将一切都收入眼中，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温和道：“好了，你们先离开吧。先不要声张，等一切查明后，我们将迎来全新的世界。”

　　即便调查局的处长仍直挺挺杵在大厅中央，不知是死是活，但众人都不疑有他，纷纷应声而退，不一会儿大厅就重新回归空旷。

　　“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家伙？”红裙子的女孩从另一边转了出来，背着手打量被金线悬在半空的身体，问道，“要不我来？”她的声音脆如黄莺，眼神好奇如孩童，但这份跃跃欲试的“我来”，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渴望。

　　“先不急。”帝释天道，“我让你去带话，他怎么说？”

　　帝释天不提还好，一提女孩简直气得要跳脚，她刚欲纷纷扬扬告一长篇状，又在触及帝释天的眼神时倏地打了个激灵，吞吞吐吐说了阿修罗的话：“大人你可别被他气着了！那家伙就是……欸？”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帝释天听得后不怒反笑，甚至于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许多。

　　“可惜了。”帝释天道，他打量着面前的三处处长，“我本来还想答应调查局的。表面上说要讨伐，背地里却派人来划分地界，我若答应了，倒可以把那些人都送去给他当磨刀石。结果调查局却送来了这么个玩意。”

　　帝释天轻轻嗤了一下，指尖微微一蜷。

　　金线如同从无形的房梁上坠落下来，有生命般悄然融入了三处处长的体内。随着帝释天的指尖微弹，三处处长仿佛僵死的关节都开始重新活动，此刻高坐于上位的帝释天就仿佛古籍中讳莫如深的傀儡师，眼角绯红近妖。但傀儡师手法再玄奥再精巧绝伦，也只能操控□□外物，而能直接摆弄人灵魂如拨弄棋子的，也只有那在血液中悄然绽放的莲花。

　　帝释天将食指抵在唇前，对着重新醒来的“三处处长”露出了一个微笑：“去吧。”

　　“替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带给他。”

　　.
　　女孩目送着那道人影消失在屋外阴冷细雨中，仍有些不解：“大人若想养蛊，为何不让调查局再送个人过来谈判？”何必费那么大工夫倒腾一个废物玩意。

　　“我倒是想。”帝释天一叹，“可惜来不及了。”

　　“欸？”女孩不解其意。

　　“要下雪了。”帝释天道，“等雪真的降下，就来不及了。”

　　.
　　翌日午后，调查局总部大门口，负责看守的异能者跟被太阳烤焉的水泥地一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迦楼罗特意往前走了几步，单方面和苏摩窃窃私语：“你们这儿怎么跟快倒闭似的？要不还是跟我走吧？保管你将来吃香喝辣。”

　　苏摩没开口，也懒得理他，结果门一开，毗琉璃单手叉腰在门口狠狠道：“变态，离我姐姐远点！”

　　“欸你这小丫头……”迦楼罗话出口了半句，便感觉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丢到了后头。

　　阿修罗由后至前，那种连轴转的倦意在他面色上也没怎么掩饰，却不显憔悴，反倒隐隐透出一种阴霾般的锐利来。他走到毗琉璃面前，顿时和眼下一片乌青的姑娘形成了鲜明对比。毗琉璃一抿唇，就见阿修罗冲她扬了扬下巴：“调查局要找我说什么？最好快点，我有急事。”

　　“再急你也得等着。”毗琉璃硬邦邦道，“昨天晚上三处处长不知道发什么疯，愣是把局里所有的研究专家全部找了出来，又力排众议把你也请了过来，说是要揭露异能的真相。”

　　阿修罗脚步一顿，略带讽意：“居然还能有东西可揭？”

　　他一面说，一面熟门熟路往侧旁建筑走去。毗琉璃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道这分明是调查局的地盘，这人怎么跟回家似的如此熟悉，接着又想起自己的前任上司，登时胸口一噎。

　　迦楼罗却不管这些，大摇大摆就跟着自家老大往前走，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俩姑娘看了就不免硬拳头，他却还要很狗腿地去问：“老大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帝释天曾经跟我提过的榕树。”阿修罗随意道，全然没管身后三人跟被雷劈了表情，甚至还起了谈性，“当你在地面上发现一段榕树根时，那棵树的根系可能遍布你过来的所有路径。翻出一个就意味着地下藏着更深的东西，是不是和异能还挺像的？”

　　迦楼罗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不是和蟑螂更像？”

　　俩姑娘面色顿时一绿，但随即走廊尽头的钢化铁门打开，一脸憔悴的研究人员站在门口，道：“说得没错。当第一个失控者出现时，我们就应该想到，他不是这世界上的第一个失控者，而是第一个被我们发现的失控者。”

　　.
　　“异能极大概率是人类所制造出的。”

　　众人才刚落座，研究人员便丢出了一个炸弹。没给他们留出震惊的时间，研究人员便带着“快点说完我要继续研究的”的表情死板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迦楼罗喃喃道：“那还是先听点好的吧。”

　　研究人员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做主，得了个话头便继续往下：“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最初研究基地，里面很可能存有解决异能失控或吞噬的方法，就算没有，只要有最初的实验样本，我们也可以自行研究。”

　　“那就快点开始找啊？”调查局有人激动道。

　　研究人员凉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甚至于有些怜悯：“哦，坏消息是三处处长提供的，无想乡的人已经找到了那个研究基地。”

　　调查局的人当即像是被捏住嘴的鸭子，闭口不言了。

　　阿修罗嗤笑一声，抱起双臂：“那么请问，地点？”

　　“具体地区我们还在校对。”研究人员道，“现在知道的是当时人们将其称为‘龙巢’。你们怎么了？”

　　迦楼罗没回答他，视线盯在阿修罗骤然阴沉的脸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用校对了。”阿修罗开口道，“我知道那是哪里。我和帝释天的……我们各自的家人，都在那个地方。西边的老城区，以前发展迅速时人们私底下喊那儿叫‘龙巢’，意指满是宝藏的龙穴，但已经没落很久了，你们不清楚也正常。”

　　在一众人舒气和私语中，毗琉璃的疑问格外清晰：“可是处长、我是说帝释天，他没有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