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零】候景归零》黎明前的梦

20、失败者的无能狂怒

　　之后几天降谷零跟着岚月熟悉京城，岚月确是一个很好的导游，什么地方都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降谷零甚至还在岚月的介绍下见过了叶勇和从皇子府跑出来的沐明，不过叶知萩和田如松却是没碰见。

　　想想也是，毕竟年龄差摆在这里，性别也不同，平常自然玩不到一起去，也就一些节日、庆典，很热闹的时候会一起出来玩吧。

　　这也是为什么田如松后面跟岚月交流是靠写信的缘故了。

　　岚月平常真的忙、很忙、非常忙，既要修道又要读书练武（这是每天必要的日常练习），还要给沐明处理杂事，毕竟他作为沐明的伴读，属于是沐明的最初班底。

　　未来沐明登基，岚月便是他的辅政国师。

　　每一任齐王都会有国师，与其荣辱与共，国师可以早逝，但不能没有，这是齐国建国以来一直的传统。

　　正如王的继任者不止一个，国师的继任者也可能不止一个，一般来说当任的君主对王位继承人的对象开始有了动摇的时候，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个“未来国师”，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参与王位角逐一种资格认证。

　　没有国师的继任者是无法成为齐王的，这就相当于是……一种绑定奶？

　　每任齐王都会有绑定的国师，在其登基大典上正式拜为国师，此后臣子为君王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直至寿终，君王则交予无上的信任，让其可得君行道，予以无上尊荣。

　　纵观齐国近四百年的建国历史，不是没有昏庸的君王，但再怎么昏庸无能、荒淫无道，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或者天性里刻着怀疑的王，对他的国师都是交付了绝对的信任的。

　　国师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jpg

　　国师还能害我不成.jpg

　　你们也配与国师相提并论.jpg

　　所以沐明将自己的国师送上祭台，属于是开创先河的炸裂，此前再怎么昏庸的君王都没有这么干的。

　　或者说在此之前，越昏庸越任性越识人不清的君王的国师就越位高权重，宠爱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任何攻击国师的人都是不安好心、心怀鬼胎的坏家伙（点头）。

　　“国师不娶妻、不生子、不连任，没有父母亲人，连这样的人都不能信任，寡人还能信谁？谁还敢相信，寡人信他？”——某一任齐王语。

　　当然也不是每一任国师都心怀天下、为国为民的，也有穷奢极欲，不顾庶民死活的，但即使是这样的权臣也依旧会为他的君王殉葬。

　　历代国师除了寿尽早逝，以及遵从君王死前“不许和我一起走”的诏令活下去的以外，尽皆在君王死后自尽陪行，无一例外。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在齐人心里国君与国师可以算作是一体的，“国君杀国师”这一举动完全可以算作是反常识的、不正常的疯子行为，从根本上动摇了沐明的统治根基，此后人人自危，不会有人愿意为他卖命了。

　　因为在所有人心里，他已经疯了，完全不清醒、不正常了。

　　在见过沐明一面之后，降谷零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登基后的沐明会是那个德行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在无能狂怒，一个无能者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凭借着继承来的权柄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怒火。

　　论文采他比不过岚月，且相差甚远，论武功他比不过叶勇，同样有很大差距，不过沐明文治可以碾压叶勇，嘲讽他是无谋莽夫，获得自信，但武功他只与岚月相差仿佛，某些地方岚月还更甚一筹。

　　于是登基后沐明可以因为这种优越感而“放过”叶勇，但非常非常无法“忍受”岚月。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文治武功比不上其他人，但他是未来的皇帝，会用人就可以了，就算他们再怎么天纵奇才也要在自己手下做事，为自己卖命。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嘛。

　　之后成为太子，进而辅政，参与政事，沐明逐渐有了自信，表现出来的也足够的优秀。

　　沐曜很满意，觉得太子有着岚月、叶勇辅佐，登基之后历练几年就能完全掌控朝堂了，齐国也便可以放心交给他了，然后安心的合上眼去了黄泉。

　　沐明也很自信，治国平天下对他来说小意思啊，他早就接手所有政务了。

　　但是嘛，做太子和做皇帝所面对的朝堂状况是截然不同的难度，一个普通一个噩梦。

　　沐曜还活着的时候，那些牛鬼蛇神是绝对不敢妄动的，执政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把朝堂、天下都压得服服帖帖的，沐明辅政只需要批阅奏折就好了，吩咐什么事情下去都能被办得妥妥当当。

　　但沐曜一死，真的咽下那口气，沐明面对的就是截然不同的朝堂了，首先是无穷无尽的小动作试探，比如沐明吩咐下去的事情稍微拖延一点、做一点点假、进行一些些的阻拦……

　　看看沐明会不会敏锐的发现，他对于这些问题的处置方法又是什么，他的行事作风又是什么样的。

　　心思灵巧奸猾有些小心思的会尝试送上些奇珍异宝、美人华服……无穷无尽的美好诱惑都会送到沐明眼前，他们会通过沐明对它们的处理方式来摸出沐明的性格、喜好，然后投其所好、谋求利益。

　　他们会从他任用倚重的对象中分析出他的偏好，判断他有没有识人之能，有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从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沐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被人拿放大镜照着仔仔细细的观察，冷眼估算着、评判着、权衡着，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想要尝试控制他、阻碍他，从他身上获得利益。

　　无论是朝堂中的文武百官还是后宫中的妃子、婢女、内官，还是朝堂外的士子、兵卒、商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不同的立场交错，都想从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的人身上谋求自身的利益。

　　所以大多新帝上位都是要先清洗一遍朝堂，表明一下自身的能力和政治态度，让某些人乖觉些，不驾着战车将自己的领土碾压一遍，有些人又怎么会懂帝王威重？

　　但是显然沐明是没这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态在重重压束下去隐忍、去历练来掌控这些潜规则的，做什么事都不顺利之后沐明的心态就直接崩了，加上还有那十年后的天灾作为压力。

　　沐明就直接爆发加变态了。

　　他急于去确认自身的权柄，否认着自己的失败，抗拒着有人将真相血淋淋的撕开，肆意的宣泄着自身压制已久的恶意。

　　现在，在这个时间线，沐明不同于之前，明明已经二十三岁了，沐曜都已经苍老病重，却一直没有确立储君，沐明现在只是皇子而不是太子。

　　显然这便是重开之后的文景公主所做的努力，沐曜已经开始犹豫动摇了，所以才迟迟不立储君。

　　只是此前只有一位国师继任者，且还是沐明的绑定奶，文景公主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师。

　　虽然理论上在正式的登基大典之前的绑定是可以换的，但这此前是没有这样做的先例的，显然是要开先河了，这才是沐曜犹豫的本质原因。

　　不过降谷零的到来倒是补全了文景公主的这个短板，不然估摸着沐曜是打算自己眼一闭、气一咽，随他们争夺，然后胜者为王的。

　　文景公主也是这么的做好打算的，不就是跟沐明做过一场嘛，她可在行了。

　　作为重生一世的“知情者”她可是有办法让岚月这个执念的残影ban掉的，叶勇可以交给他妹妹知萩。

　　剩下只有皇子身份的孤家寡人，他拿什么跟她打？

　　连兄妹之情也早在上一世耗光了呢（微笑）。

　　不过有了降谷零，倒是可以不用那么血腥的政变了呢。

　　当然前提是沐明不要自信心爆棚的率先发动，不然她只能在父皇灵前兄妹相残了呐。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降谷零的存在让沐明可能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见面的时候虽然沐明很努力的在压制了，但透骨的恨意和愤恨还是传了出来，让降谷零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不过想来，岚月也应该早就发现了，而这回是最后一击。

　　因为在回国师塔的路上，岚月一直沉默着，直到最后才用轻快中透着疲惫的声音说道：“幸好有你出现，不然真的要为难死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带你去见见文景公主，顺便教你修行。”

　　“我希望，最后是你成为国师。”

　　岚月轻轻叹气：“不然我真的要以死相报了。”

　　因为这几年突然发现沐明不是明主，登基之后对黎民百姓未必是好事，他是做不出助纣为虐的事情的，所以如果最后登基的是沐明，那他就只能在被册封为国师前自尽。

　　因为拒绝成为沐明的国师，对不起沐曜的知遇之恩，也对不起沐明多年来的友谊，深恩负尽，也就没有颜面苟活下去，只能以死明志、以死相报。

　　但如果文景公主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降谷零成为国师，那就是正常的皇位交替了，他也便没有必要的理由去死了。

　　就算不能出仕，也不再能显露于人前，但他可以隐于暗中，将一生所学教给其他人，期冀着他们可以替他实现理想，匡扶社稷、为民请命。

　　这便是岚月啊，原先大齐的……最后一任国师，亦是殉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