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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完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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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瞿北庭一道来的有十余人,应瑞柳遥遥一看,从里头找到不少熟面孔。
有那天跟着瞿北庭一道上山的那位小弟子,还有曾经和他一起修板车烧饭的几位魏氏家仆。
小弟子十四五的年纪,比山青略大几岁,短马尾被一根发带扎得高高的,在一行衣冠济济的同门中显得格外清爽。几位家仆同之前相比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紧锁,愁云笼罩。
瞿北庭在与接引弟子交谈,小弟子回头看了一眼,特意绕去了队尾,宽慰道:“别急呀。等把小师叔请回去了,魏师兄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弟子名叫林狩,是瞿北庭座下唯一一位亲传弟子。
瞿北庭待他极好,谣传此人已是玉京板上钉钉的下任掌门,仙盟的人见着他都要给几分薄面。家仆诚惶诚恐地回答道:“林公子说得是。”
距离不远不近,应瑞柳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
小师叔是谁?几位家仆都跟着过来了,那“魏师兄”一定指代魏公子。
魏公子怎么了?
不等他听个明白,林狩做贼一样回头看了眼瞿北庭,发现他没在注意这边,凑到家仆身边咬耳朵:“不过我倒还真挺好奇的。医庐治不了的病,我小师叔能治。你们见过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仆开始回想应瑞柳,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总结:“挺……挺好看的。脾气挺不错。”
能让自家公子这种公认的淫贼说出“要追求他”这种话,首先脸一定不差。再者相处时间虽然短,也能发现应瑞柳的脾气确实不错,对自家公子这种公认的淫贼也能面不改色,甚至微笑相待。
“……”林狩纳闷地扬起一边眉毛,“就这?没别的了?”
家仆诚恳地道:“没了。”
除了这个,真看不出别的什么。修为好似不怎么高,能力也并不如何出众,出身更是查无此人。若是长得平庸一些,放到人堆里头都抓不出来。
林狩痛心疾首道:“没眼光啊!”
瞿北庭道:“林狩,你在做什么?”
林狩应了一声,忙不迭回到师父身边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守阵弟子大部分随行,环山阵边上空空荡荡,要走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应瑞柳犹豫了一会,从树丛边站起来,垂着头拍了拍长袖上沾着的草叶,还是跟了上去。
如果魏莘出了问题,那一定是鬼气作祟。
镜天渊残留的鬼气只有他有根治的方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被那黑火烧干神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瞿北庭走的那条路太过显眼,应瑞柳花了点时间,终于悄悄摸到了议事的正殿侧方。
他找了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在纸窗边缘戳了个洞,眼巴巴地往里瞧。
运气不错,选对了位置,这边视野不错,小洞里能清晰看见侧下方文靖仙毫无破绽的微笑。
萧敕星坐在上首,一张脸冷得极其怵人。他平常穿着总是简单,并不怎么在意宗主的名头,今日却不太一样。
墨冠玉带,横眉冷肃,叩天锋的宗主令悬在腰侧,好似一枚无足轻重的物件。长发垂在肩后,面色沉沉,整个人恰如一团流动的阴云。
此人在仙门恶名远播,据传他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此时一手支着头,冷而厉的视线重重地在下方人身上一一剐过。
神色好似要随时发作,却偏偏默然不语,在场除了瞿、文二人,无不低垂着头屏息凝神,心中惴惴不安。
瞿北庭背对着他,坐得很直,林狩站在他背后,克制住没有四下张望。
谈话似乎已经进行了一会了,除去上头一声不吭的萧敕星,瞿、文二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
瞿北庭道:“文司院意下如何?”
文靖仙用杯盖撇了撇茶水上的浮叶,低头抿了一口,缓声道:“渊中鬼气久不复发,此时有弟子惹火上身,想必是天行山中出了些变故,此事须得与相先生商讨。”
瞿北庭的语气从容不迫:“自然。只是我门中弟子现下状况并不好,医庐束手无策,今日前来拜访,正是为了请一人帮忙。对了,萧宗主,今日怎么不见瑞柳?”
文靖仙早叮嘱过萧敕星今天少说话,凡事由他来应付,萧敕星向来不喜瞿北庭那副不阴不阳的腔调,此时话头丢到脑袋上了也一言不发。只是不知这沉默能维持多久。
应瑞柳缩在纸窗后面,一时有点心虚。
好在文靖仙下一句便道:“应公子从隐风观归来以后身体一直不适,现在正在休息。”
林狩惊道:“什么?小师叔生病了?!”
应瑞柳扒着纸窗反应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这孩子在叫自己,心中感觉颇为奇异。瞿师兄如今也收徒弟了,自己升了一辈,自然是他的师叔。
林狩出声得突然,瞿北庭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心虚地低下头。瞿北庭温声道:“有这份心是好事。”
文靖仙嘴角的笑弧丝毫不变,预料到瞿北庭下一句要说什么,先开口堵了回去:“病中喜静,不宜叨扰。林小公子若想探望,等应公子大好了,在下亲自接小公子前来一见。”
林狩茫然地搓了搓手臂,并没有感受到分毫诚心,只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凉飕飕的。
他小声嘟囔道:“小师叔生病,魏师兄也生病……”
“鬼气入体,想必如今很不好受。”文靖仙道,“只要叩天锋能帮得上忙,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若连玉京的医庐都束手无策,叩天锋这边恐怕……”
他就差把爱莫能助四个字挂脑门上了,瞿北庭却不为所动,态度仍如款款清风一般,温声道:“玉京想要请的,并非是医庐中的医者,而是应瑞柳,应公子。”
他念出应瑞柳三字时,听着总是温柔缱绻。林狩瞅了瞅他师父的后脑勺,在心中感叹两人关系真好。
萧敕星忽然出声道:“怎么我却没听说过,他还会治病?”
应瑞柳那点灵力,用来顾惜自己都够呛,谈何治病救人?
林狩被吓了一跳,殿中顿时一片死寂。文靖仙面上笑容一顿,凉凉地看了萧敕星一眼,瞿北庭却笑了,摇了摇头,将茶盏搁到一旁。
“是我忘了,萧宗主与瑞柳并不亲近,自然不了解他的才能。”他并未多做解释,反而扯开了话题,“倒是方才听文司院说瑞柳身体一直不大好,算来从天行山出来也有半月有余,是什么病拖到现在还不见好?”
应瑞柳心里闪过两个字:完了。
他没想到瞿北庭看着沉稳,竟然也是个针锋相对、火上浇油的性格。
果然,下一刻萧敕星道:“他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再不济,我也是他的师兄。虽然比不得你自认的……身份,悉心照料他这件事却是能做到的。”瞿北庭道,“久病不愈,是心病更重。日前我来信问候,收到的却并非他亲笔回信,想来瑞柳在叩天锋很不自由,更谈不上舒心。”
应瑞柳的手抖了一下,纸窗上又多了个洞。
文靖仙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眼中闪过些许不悦。萧敕星却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怎么?内容不喜欢?”
应瑞柳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俩人再继续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他起身将面前的纸窗拉开,哗啦一声,殿中人的目光瞬间被角落里的动静吸引。应瑞柳顿时如芒在背。
他没看萧敕星,也没计较自己的信被截走换掉的事,硬着头皮道:“魏公子……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