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死期 黄沙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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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鸦云退去，漫地魔族将士尸骸。
墨发赤眸的魔君冷笑，摇摇晃晃站直，勉力提剑：“很好。”
“我当然清楚自己有多好。”雪发绿眸的青年仿佛被愉悦到，嘴角微翘。雪发青年美得雌雄莫辩，却不带半分谄媚艳俗，仿佛漫地尸骨与他无关。
魔君面无表情地割破自己的手腕，眼眸中的红色越发鲜艳。他身上本已无半分魔气可运转，此时丹田内却诡异地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咳出一口血，咬牙切齿地望向妖主和仙妖所有大能：“魔界岂是尔等可肖想！魔族子民岂是尔等可凌辱？！”
那雪发美人脸上的戏谑终于收起，他不顾妖主和其他大能，上前抓住魔君臂膀：“你想干什么？！”
魔君终于抬眼瞧他：“呵，你配不上它。”
下一秒，美人手腕上的一个银手镯化作流光，飞入魔君的玄剑中。
他大手一挥，玄剑分为两柄——一柄如魔君平常佩剑，通身漆黑；一柄若仙君之佩剑，剑身清亮。两剑携带破天之势，各自飞往魔界一方。
“是你？”美人乍一眼看见那清亮的剑，脸上平静尽失，“是你？！”
魔君身体逐渐虚幻。他冷酷地看向双眼赤红的雪发青年：“孔在矜，你我若能再见，那时便是你的死期！”
话落，他便彻底消散为魔气，化作守住尚存的半壁魔界的结界。
他的意识混混沌沌，再醒来居然是回到了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一切都没开始。
斩草要除根。
立于破旧潮湿的屋子内，元照如是想到。他闲庭信步般走至一群嚣张的少年少女身后，瞥见抱头的脏小孩。
清泓剑忽然现身。他手握清泓，仔细查看，感受到清泓剑的兴奋。
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奇怪。日后再探究，先把叛徒杀了再说。
那小孩的腿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折了。本该是雪色的头发染了污泥，中间还夹杂着草叶，手臂和脸颊上是青紫的鞭痕。
他竟不知，那个恶毒的美人叛徒还有这般过往。
但……你们弄死了，我还怎么解恨？
这是他要杀的人！
威压骤现，少年们亡魂丧魄般跪下，两股战战。
尿膻味传来。元照嫌恶开口，指腹在剑柄上摩挲：“滚。”
少年们纷纷作鸟兽状散去。
“脏死了。”元照意味深长地俯视地上的小孩。
孩子双眼微微睁大。这眼神像极了懵懂的小鹿。茫然，不知所措最后居然流露出几分释然。
倒不像上辈子那般，看见他满眼只有欢喜。现在想来，那欢喜也是虚假透了。
不知是孔在矜无力反抗还是无意挣扎，这孔雀居然闭上双眼，道：“恩人，谢谢您。”
谢他？元照将剑往前递，堪堪刺破小孔雀心口的肌肤。他觉得讽刺：“我是要杀你，不是来救你的。”
孩童睁眼，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若不是想报答恩人救命之恩，我早在三年前就该去陪爹娘了。”
孔在矜真诚献祭般的姿态让元照微微出神：我三年前救过你？
魔君三年前还未继承魔君之位，在人仙妖魔四界历练，对外宣称是一介散修。行走四界，做过太多事，救过太多只小妖。
他竟不知，他和这恶毒叛徒还有这般过往。
他不知之事太多。他不知孔在矜悲惨的过往，也无法预测这辈子孔在矜是否会走老路。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什么也没做。
如果诸位死在他剑下的宿敌重生在他幼年时，要将他杀死，理由是他将来一定会杀死自己。那魔君只会赠他两个字：有病。
他本不该来这孔雀领地，却被情绪影响，一时冲动来到孔在矜面前。说不清是想报仇还是想来质问。
但报仇，这孩子还什么都没做。
可质问，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是前世，此生他护好魔界便可。
想通，他的心境稳固，修为居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收回清泓，转身离去。是他冲动了，他应该用孔在矜钓出他背后的妖主，然后趁妖主式微，将那妖主捉住，收服妖族。
不知如今还能否再利用孔在矜钓出他背后的妖主。
失算了。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孩童气息微弱，唇色灰白，虚弱地躺在草堆中，心口那点伤口汩汩流出鲜血，将胸前的白衣染出朵血花。
可他回到魔宫没几日，忽地再次出现在小孩面前。时间倒流，他再次回到剑指小孔雀心口的时候。
对上孩子清澈的双眸，刚要一剑刺穿魔宫叛徒的魔君急急收回攻势。
剑尖深入一寸。孩子闷哼一声，身躯发抖。
【手下留情！】
元照皱眉，怒喝：“谁？！”
【这个世界重来，是为了实现他三个愿望。如果他在愿望实现前死了，世界会再次重来。】
元照：你是说……我上次走后，他死了？
【他修为浅，伤势严重，被剑刺伤，伤口虽浅，但终究失了气血，高烧寻水，落井而死，引发雷鸣惊天。】
自从孔在矜被妖族上贡给他后，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他甚至亲自教导孔在矜修习，再加上这孔雀天赋不错，修为上大为精进，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却……这样轻易死了？
【劝你不要再让他死第二次。世界重来一次，所需的能量巨大。如果你杀了他，你也会和世界一起崩溃湮灭。】
【你要实在想让他死，等他愿望实现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再说，如果他的愿望没实现，那我就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元照：敢问阁下，这孔雀如何让四界重启？
【我也不清楚。】
元照心中已然有了分寸：你这天道管得事多，知道的事却是少。
【……】
脑中再无声音传来。他再次打量剑下狼狈的孔在矜。
“不怕我？”他俯首，与孔在矜对视。
小孩慌乱地移开目光：“恩人救了我，我的命就是恩人的。能死在恩人剑下，我无怨无悔。”
竟有这般心性。不过也对，没有这般坚韧心性，哪里能在他身边忍辱负重待上百年？
小孩将手在衣服上蹭蹭，竟然握住清泓剑，挺胸要撞上剑尖！
【都说了，世界禁不起你折腾！你怎么还要杀了他？】
元照脸都黑了：不需要的眼睛可以捐给别人，没看见是他自己凑上来？
他自然是不给孔在矜机会。那一瞬间，清泓便化作流光飞入他识海，与玄光剑融合一体。
孔在矜怔怔地望向他：“恩人不是要杀我吗？”
杀了你，我给你陪葬？元照朝那所谓天道冷哼一声：他如果真这么脆弱，自己就能撞死在剑上，那我看你这世界干脆就别要了。
【不可以！】
元照和孔在矜身上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元照心尖一跳，不好的预感蔓延开：你做了什么？
【并没什么。只是将你的命和他的命绑在一起，如果他濒死，你一半的生命力将转给他。只要你不死，他也不会死。】
元照用了良久才消化这天道的话：我呢？我给他我一半的生命。你确定我还能活？
【能活。修为寿命少一半而已。】
元照咬牙切齿地看向面前的气息虚弱的脏小孩：“小孩，你要敢再找死，我保证你连投胎都没路走。”
孔在矜手足无措地将流血的手掌藏到身后：“恩人，我没有……唔唔唔！”他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大把丹药。
他本以为吞咽会很艰难，谁曾想那些丹药入口便化作清流，游遍他身躯，抚平他身上每一处痛处，治愈每一处伤痕。
元照趁他失神，抓住他的小腿，“咔”一声将他的小腿掰正。
“唔！”孔在矜没有料到，惊呼出声，疼得面色发白。
一个净尘诀，孔在矜身上就干净如新。元照一把提起小孔雀的衣领，飞回了魔宫。
他这魔宫，再次养了只白孔雀。但这只，羽毛脏乱，营养不良，胆怯怕生，与前世那只截然不同。
是故，他从未将这两只孔雀混为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