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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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苏伊摆了一下手，于是最后一点属于船只的颜料也在海水中消散了。
海底的细沙缓缓流动，却不是沿着水流的方向。
它们在海底旋转，在海底造出一个逐渐扩大的漩涡。
水流裹挟着细沙仅有的颜色缓缓向前，而海底在微光下透出一点莹白。
北极熊的毛其实是透明的，只是因为光线反射才显白——他的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胡思乱想间漩涡已经扩大不少，他身下的漩涡中心逐渐塌陷，不断有流沙向中心移动填补空缺，却总也填不上。
好像连海水也在被漩涡吸引，他甚至需要摆动肢体才能保持在原地——还好菲欧娜会游泳，如果是他自己一定早就被吸过去了。
感谢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吸力还在变大。
任务说的是完整经历事件直至结局，可没写他如果死在经历事件的路上会怎么给他算——虽然任务失败其实也没什么吧，但是他会很不甘心。
所以，做点什么——随便什么吧，改变一下现状。
向上远离吸力中心，或者向下直接陷入其中，但不是原地踏步被吸力牵扯温水煮青蛙。
稳妥起见先向上吧，怎么向上来着？
大学生果然应该学游泳。
他挥动自己并不熟悉的四肢试图向上，结果却只是破坏了本能维系的脆弱平衡。
无法再抵抗吸力，卡苏伊的指尖接触到流沙漩涡的中心——然后就像很多故事里讲过的那样，莫大的吸力传来，白色的世界把少女吞没。
“如果所见所闻超出常理，最大的可能性是身处梦中。”
“五感丧失并非梦境的本质特征，如果大脑愿意当然也可以模拟出五感，就像错觉那样。”
“梦境中必须保持坚定，大脑如果误会了什么，是有可能带来致命后果的。”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坚信自己全能并且无敌，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可以当一般路过看客。”
在纯白的世界里不断坠落，卡苏伊紧握双拳，试图摆脱下坠感带来的脱力影响。
在梦境里可以自我暗示，希尔提了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希尔说——
这是我的梦，我很好，我活着，我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我的梦，我很好，我活着，我不会死在这里……
他没有去数自己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只是在某一次默念结束的时候，下坠感忽然减轻了不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阻隔了这股势头一样。
冰冰凉凉，而且柔软又有弹性——这是卡苏伊的第一感觉。
然后他沿着一个类球状的轮廓滑落，掉在莹白的海底激起一片沙尘。
他猛地坐起来，水的阻力给他完成这个动作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我怎么——”还在这儿？
仍然是菲欧娜的声音，一个泡泡从嘴里冒出来，声音有些变调。
他勉强起身，半透明的黑色水母伸出触角给他借力，不过他没敢碰。尽管能猜到刚才接住自己的是这家伙，不过这种冰冰凉还滑溜溜的家伙果然没办法让他有好心情，能不碰的时候还是少碰的好。
于是黑色的水母绕着他转了一圈，在他身侧上下浮动。
暂时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他看，卡苏伊转头去看这家伙。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色的半透明躯体的内部似乎有个明亮的光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躯体里的其他东西。
他看到鱼群在其中游动，看到主体和触腕的衔接处大只的海星仿佛贴地爬行，看到边缘处挥舞触手的海葵。
还有一些黑色的小点，仔细看会看到是同样的水母在其中游曳。
光线明灭随即吸引了他的注意，向中间看去他才意识到只是被遮挡了——遮挡物是几条人鱼，色彩不一的尾巴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然后这些人鱼游向远端，他下意识顺着望去——然后他的血液凝固了。
那里有他自己。
是卡苏伊，不是菲欧娜。
那个自己抱着一只黑色水母，就好像抱着一个超大号娃娃一样。
察觉到视线那个卡苏伊抬起头，灵魂与自己的躯壳对视。
那双眼似乎有一瞬的迷茫，随后应该是认出了他，忽然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他看到自己嘴角上扬——随后白光大盛。
卡苏伊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呼吸——不再是带着咸涩口味的、让人感到憋闷的海上空气，也不是海底随着海水吸入时候的沉重空气，而是纯粹的、几乎没有杂质的新鲜空气。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如果是其他时候可能会让他烦躁，但这时候也随着心情的转变而亲切可爱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不能再亲切的标准医院天花板，如果把视线向侧面偏，还能恰好和希尔维特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是担心然后是放松。
她正盯着他看，而这次她的手中没有手机。
带着笑意，他颇为缓慢地冲姐姐眨了眨眼——眼皮有点沉重，他差点直接睡过去。
希尔的嘴角似乎有点上扬。
难得的，她没有第一时间呼叫医生，而是一根手指点在了他肩膀上。
迎着卡苏伊带着警惕和怀疑的眼神，她略微压低了声音：“师父来过。”
啊？你说谁来了？
卡苏伊拼命眨眼，而希尔比刚才更放松了些，笑容也越发明显：“师父倒是不担心你，他说你没事。”
“怎……”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可怕，赶忙闭上嘴。
“好好躺着。”希尔双眼闭上片刻又睁开，这时又多了点无奈，“虽然你的身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
她没把话说完，而卡苏伊眨眨眼，露出一个不带声音的笑。
没检测出来什么问题，希尔这次倒是松口让卡苏伊直接回家。
之后的日子她又恢复了一贯的神出鬼没，巧的是有游戏三测卡苏伊拿到了资格，一直到月底卡苏伊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把希尔逮住一起吃饭。
“有事想问？”
“嗯，”卡苏伊点点头，声音因食物的存在而模糊不清，“有什么办法让普通人在不会专业潜水的情况下到海底吗？”
希尔抬眼看他：“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不用考虑幻术系造假吗？”
卡苏伊停顿一下：“那现在考虑了，还有其他的吗？”
“幻术系深入一点，灵魂出窍，应用范围很广的手段。”
“灵魂出窍我记得是没有感官的吧？能够感觉到水的话？”
“亡灵法术，死人可以去任何地方。”
“呃，能呼吸？”
希尔用费解的眼神看他：“你到底看了什么东西问的这个问题？”
“问完我就说——姐？”
“仪式法术是万能的，”希尔叹了口气，“主流的方式就是这些了——我问你的问题？”
“做梦。”卡苏伊挠了挠脸，努力往后缩了一点。
希尔说不定会气疯掉——比从游戏里或者其他地方了解到更让人崩溃的就是毫无逻辑的发问，梦境恰好是一个强烈无逻辑的环境。用他熟悉的东西来类比的话，这个答案简直就是推理小说末尾凶手说自己是过失杀人，甚至他和死者无冤无仇。
“怎么梦到这个了？”错觉吗？希尔貌似皱了一下眉。
“嗯，月初昏迷的时候……希尔？”
他试探着喊对方，后者点点头但表情阴沉依旧：“报告我看过，那会儿你的大脑根本没有梦境级别的活跃，思维状态都是断断续续的。”
“不是梦？”卡苏伊的眼神转向疑惑。
“不太可能，你的大脑活跃度没那么高过。”希尔摇摇头。
“不能是一小段时间的梦吗？你短暂地没注意到之类的？”
“你的病例和诊断报告我都看了，没有疏漏——那段时间你是彻底昏迷，一定要形容也是睡死了。”
卡苏伊陷入沉思。
希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他猛一眨眼，回神去看希尔，残留着疑惑又叠上茫然。
“你到底怎么想到的这个问题？”希尔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难得认真。
卡苏伊保持沉默。
希尔叹了口气。
“仪式法术，”她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别乱碰——有的法术就是需要非法师发动，你要是因为好奇把自己坑进去，得不偿失。”
卡苏伊没有回话，她等待片刻又补充一句：“你要是想玩的话我可以给你找点小仪式体验一下，你别乱相信外面看到的仪式。”
卡苏伊点点头。
希尔又叹了口气：“或者你把那些仪式跟我详细讲一下。”
“没记清楚。”卡苏伊下意识回答。
刚回话他就暗叫不好，和希尔对上眼神时候能看到对方明显的审问态度。
“梦里的，”他乖乖承认，“我没记它。”
姐姐吸了一口气，憋了一会儿之后才吐出来，又是一声叹息。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就别回想了。”
他捂着额头，乖乖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