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橘与向阳》淮南白树

6、不再是表哥

　　知名大学位于向阳市城北区，它旁边的那条美食街，乃是每一届学生毕业后的美好回忆，被广大学子誉为“情侣约会圣地”、“向阳最良心的美食街”。
　　而这里，也是齐柏棠遇害的的地方。
　　从警局离开后，余笙歌因要处理公事便率先离开，临走前对乐江渔说道：“我不管你脑子怎么想的，看在以前还是一个户口本里的亲人的份上，请帮我照看好这货。”
　　此时日落西山，炊烟缭绕，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那琳琅满目的美食，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高朋满座的食客，畅饮这绝美的佳肴，令人陶醉其中。
　　“走快点，”乐江渔转过身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苏淮池垂着头抿着唇，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拉住乐江渔，但后者在撂下那句话后就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你让我觉得很烦。”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乐江渔对他厌烦的表情
　　苏淮池的手停在距离乐江渔只有咫尺的半空，又一次选择慢慢缩回去。
　　“你怎么不走啊？”乐江渔疑惑不解地说道。
　　苏淮池盯着水泥地，他皱紧眉头，如同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质问的学生:“对不起……”
　　“哈？”乐江渔凑过去听:“你说什么？”
　　“我不应该怀疑你的，不应该那么激动的，”苏淮池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有怀疑你，如果我没有激动的话，你就不会觉得我爱惹事了，就不会觉得我烦……”
　　乐江渔欲言又止，他摸了摸耳朵环顾四周，皱紧眉头勾过苏淮池的肩膀，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烦躁不安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齐柏潼。”
　　“可是如果不是我……”
　　“谁被骂畜生会爽？更何况他还在你面前造谣我，”乐江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过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知道了吗？”
　　苏淮池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微微一笑：“嗯。”
　　“唉？这里竟然会有花样的冰糖葫芦！”乐江渔收回勾着苏淮池肩膀的手，走上前向卖冰糖葫芦的人问价。
　　苏淮池抬起头望着乐江渔的背影，无论现在的乐江渔与三年前的乐江渔差别有多大，他还是那个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人。
　　“想什么呢？”乐江渔拍了下他的肩膀，亮出那晶莹剔透的串着砂糖橘的冰糖葫芦:“喏，你的最爱。”
　　苏淮池毫不犹豫地接过冰糖葫芦，露出久违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他面露难色:“龋齿。”
　　“使用糖分后能有利于体内多巴胺分泌,还能有利于体内胰岛素增加，也就会使酪氨酸与苯丙氨酸浓度降低，让人从精神上感到愉悦，”乐江渔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不是牙医，但我知道，晚上尝口甜的还不至于会引发龋齿。”
　　“你以前不是说，晚上吃甜的牙会坏吗？”苏淮池指着他的牙说道：“你左边的牙齿，看牙医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什么陈年黑历史。”乐江渔皱紧眉头呢喃一句。
　　周围人声嘈杂，苏淮池根本没听清乐江渔到底在呢喃着什么。他以为乐江渔不记得那件事，不忘贴心地跟他细说：“当时你哭得惊天动地，还跟我策划一起私奔去天涯海角躲起来……”
　　“那是装的，对我来说这根本就没有感觉，”乐江渔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嘛，偶尔难过的时候，尝一个，不碍事。”
　　苏淮池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张嘴咬着那让他垂涎欲滴的冰糖葫芦。
　　乐江渔勾着他的肩膀哼着不明曲调继续往前走。他们在一家专卖麻辣烫的小店门前，停下脚步：“我们到了。”
　　“沈御厨晚上好啊！”乐江渔满脸堆笑。
　　“呦，乐太医今日是来体察民情的吗？”小店老板沈汇笑呵呵地说道:“明年就得考证了，乐太医不去备考，怎么还有闲情来问候我们普通老百姓呢？”
　　“兜兜转转就考那么点东西，有什么可准备的？”乐江渔一边用夹子取食材，一边对沈汇说道：“导师一直把我当他的关门弟子，就怕我天天跟病人处一块压力太大，偶尔也会让我去放松心情。”
　　“切，凡尔赛，”沈汇瞥向一边默不作声还玩弄自己手指的苏淮池，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说道：“他呢？不去跑现场做报道来这里干什么？”
　　“吃饭啊大哥，”乐江渔将两大碗食材摆在沈汇面前：“赶紧的，吃完晚饭我还得去医院值夜班。”
　　“你不是要放松心情吗？怎么晚上还得去工作啊？”沈汇拿起那两大碗，递给旁边的服务生，走上前陪同他们俩闲聊。
　　“你这不废话，不工作你喝西北风啊？”乐江渔说道：“我们医院又特缺新人，我这快奔三的人都能成独苗了。”
　　“哦——那你岂不是你们医院男神级别人物？怪不得你导师这么宠你，他不会是……”
　　“不瞒你说，我导师才是我们医院的当之无愧的男神，与他比起来我还沾不上边。再说了前辈们不太图我这种小年轻，更多就是把我当儿子养。”乐江渔笑着说道。
　　“那乐太医有找到意中人吗？”沈汇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听得旁边的苏淮池一脸懵逼。怎么就突然聊到感情上的了？
　　“找个屁，”乐江渔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就一个三无男人，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想养别人，白日做梦。更何况，除了病人，我谁也不想哄。”
　　“既没有工作上的屁事，也没有感情上的纠纷，”沈汇目光转向一旁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麻辣烫还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刚才就噤若寒蝉的苏淮池身上：“这二货不会又惹事了让你来收拾烂摊子的吧？”
　　乐江渔简单述说了来龙去脉，沈汇皱着眉头说道：“你也别天天跑医院，多累啊，我这里建议你早点辞职，当这二货的私人医生去吧。反正他人傻钱多，够你活到老。”
　　“余笙歌交代的，好歹以前在余家待过……”
　　“警察都来调查过了，你是信不过警察办事吗？”沈汇叹道：“咋都得了不管二货就会死的病啊？而且你不是早就被退……”
　　“体验过富少爷的生活，自然知道里面的水有多脏，”乐江渔说道：“就当回仙鹤吧，汇哥。”
　　沈汇微微一愣，乐道：“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些破事。不过事先声明，要是这二货脑子不清楚，我可不想再管他死活。”
　　“嗯——汇哥你尝尝，这味道一绝啊！”乐江渔夹起新鲜可口的牛肉递到沈汇嘴边。
　　“……滚。”
　　“好嘞，”乐江渔绕弯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嚼着肉一边对默不作声的苏淮池说道：“你跟他介绍一下那个姓齐的吧。”
　　“齐柏棠，二十一岁，知名大学金融系大四生，齐氏贸易集团二少爷，死于流浪汉之手，听说死因是流血过多。”
　　“齐柏棠啊……”沈汇说道：“有所耳闻，确实可疑，他不应该会来美食街的。”
　　“有学生说他除了回家以外，从不离开学校，跟学习机器似的，” 苏淮池说道：“我想应该是齐柏潼把他叫出来的，为了家产兄弟反目成仇，屡见不鲜。”
　　“那你会跟他反目成仇吗？”沈汇指着乐江渔问道。
　　苏淮池脱口而出：“他是余家少爷，虽然是个养子，但他想要的话，我这份也可以拿去。”
　　“那如果他跟你妈一样，和余家断绝关系了呢？”沈汇问道。
　　“别如果了，”乐江渔说道：“我不可能因为钱就反目成仇，他更不可能。而且齐柏潼他是名副其实的大少爷，不缺钱。”
　　“那是因为什么？”苏淮池问他。
　　“不知道，”乐江渔说道：“我又不是警察，咋知道他为了什么。不过十有八九他有参与其中，毕竟齐柏棠死了，对他可是无害有利的。”
　　吃完麻辣烫，乐江渔付了钱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不忘对苏淮池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好。”苏淮池点点头。
　　走到离美食街隔着十几条道的停车场，当看到一排排豪华大车时，苏淮池忍不住感慨：“不愧是表哥，上班都是坐豪车，我上班只能挤地铁……”
　　“你想多了，那个才是我的车，”乐江渔指着角落里排着的廉价摩托车：“上次那个车是我导师的，跟他住的近，兼职给他当司机。”
　　苏淮池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变穷了？”
　　余家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给他吧？就算余家那个死老头也不认他这个孙子，余伯忱的那半点遗产也够他买上豪车。
　　“你不是也天天挤地铁吗？”乐江渔说道：“体验生活而已，也没什么。”
　　“那是因为我去上班的路上容易堵车，做地铁方便，”苏淮池猛地反应过来：“而你……你不会是……被退养了吧？”
　　灯光昏暗，苏淮池看不清乐江渔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他沉默片刻，才说道：“‘没有血缘的孩子果然养不亲’，这是你舅舅跟我说的，不过也没什么，东西都还给他了，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样，毕竟我本来就不姓余嘛。”
　　“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说……”
　　“回家吧，这些就先别管了，”乐江渔说道：“反正你只要明白，我不再是你表哥，跟余家也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