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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以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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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毫无征兆地下起大雨,雨水噼里叭啦地落在二人身上,乐江渔刚停好车,头盔也没来得及摘下,就拉着苏淮池往里跑。
等苏淮池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乐江渔带他回到城南古巷。他摘下头盔,对乐江渔说道:“我已经不住这了。”
“我住这,” 乐江渔掏出一串钥匙,转过身将背后的门打开:“住一晚上,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
“会习惯,当然会习惯的。”苏淮池认真地说道。
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八九十年代的家具,桌上摆着煤油灯和他看不懂的中药古书,以及躺椅上还有个……老太太?
“小乐回来了?”老太太坐起身,看向门外二人:“还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外婆,这不是小姑娘,”乐江渔笑道:“他是我朋友,叫苏淮池。”
“她谁啊?”苏淮池疑惑地问道。
“我亲外婆,房子的主人,有点老年痴呆,她觉得我长得跟她英年早逝的丈夫一模一样,所以就天天管我叫小乐。”
乐江渔把头盔放在桌子上,便走到柜子那,将里面的新毛巾和新衣服递给苏淮池:“你先去洗澡,要是你在我这生了什么病,那个姓余的女人估计连夜飞过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嗯。”苏淮池接过毛巾和衣服,走进浴室里去洗澡了。
乐江渔看了眼在躺椅上努力回想着什么的老太太,此时手机电话铃声响起,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走进厨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乐江渔挂完电话时,苏淮池就走出浴室,他们俩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都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你来做饭吧,我去洗澡,不是还得值夜班嘛。”苏淮池点了点头,乖乖地走上前。
乐江渔正准备走进浴室,就听苏淮池说道:“热水器是不是坏了,怎么洗到后面就没有热水了?”
“改天修一修,不碍事。”乐江渔说道。
苏淮池看着他走进浴室,打开从刚才就紧捏着的右手,上面写着电费欠条。他懒得再看一遍,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饭桌上,乐江渔笑着对苏淮池说道:“今天雨下得太大了,就不去值夜班了,在家陪你和外婆吧。”
“苏淮池?我记得就是个小姑娘啊,”老太太突然站起身说道:“我没记错的,就是个小姑娘,我曾经在哪见过她!”
“小姑娘?外婆,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是他妈妈余淑淮吧,”乐江渔说道:“我第一次看到她少女时代的照片,也很惊奇呢!他跟他妈妈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淑淮?”老太太露出笑容:“对,我想起来了,是几年前跟家里断绝关系的那个女孩!”
“你认识她?”苏淮池惊奇道:“她是……惹了什么麻烦了?”
“麻烦?怎么会!”老太太说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他们都这么说的,” 苏淮池说道:“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就跟家里断绝关系,又当又立,要着家里的钱胳膊肘还往外拐,最后还进精神病院,只会惹事生非!”
“你见着了?”乐江渔问他。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也听过吗?” 苏淮池重复道。
“骗人的,” 乐江渔说道:“说起来很复杂,你只要知道,那些人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就行了。”
吃过晚饭,乐江渔给苏淮池腾出半个地睡觉,随后便靠着窗望着外边,喝着玫瑰茶懒洋洋地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趁现在我还有闲情的时候。”
苏淮池坐到床上,紧盯着乐江渔,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被退养?”
“废太子独揽大权,”乐江渔说道:“余百岁他们觉得我太碍事,就去挑拨离间。当时年纪小不太懂,现在想想就觉得可笑。”
“那你现在穷酸到这种地步了吗?”苏淮池说道:“连电费都付不起?”
“给外婆做手术,又得买点药,那点工资不够用,所以就做了点别的活,”乐江渔挠了挠头说道:“那电费啊……时常一回来就躺床上,早上才匆匆忙忙去洗澡……我对冷热没多大感觉。”
“表哥你住我那吧,”苏淮池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吧?如果你不太想把她送去养老院,那就跟我们一起住,我可以找个人……”
乐江渔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在旧情的份上才不会对你见死不救,你要搞清楚实际状况,我已经不是你表哥了,你也没必要这么对我。”
“啊……这样啊……真对不起……那表……那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多啊,”苏淮池低着头说道:“感觉你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很陌生。”
“人总会成长的嘛,”乐江渔低沉地说道:“不过你用不着来对我嘘寒问暖,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个沈汇是你的朋友吗?”苏淮池说道:“他总是一副很凶的模样,我还是不太习惯跟这样的人相处。”
“不想相处的话可以不必搭理他,”乐江渔打了个哈欠,喝了口玫瑰茶继续说道:“把他说的话当放屁,反正他的嘴就不是用来说管用的话的。”
“最后一个问题,”苏淮池抬起头直盯着乐江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乐江渔偏过头选择沉默不语,苏淮池就这么盯着他等他反应,内心的疑惑已经开始风起云涌。随着注意力的涣散,他闻到周围弥漫着一股玫瑰花香,这股香味苏淮池看着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个画面。
画面一闪而过,他记不清那是个什么,只记得这股浓郁的玫瑰花香似乎在哪闻到过。
“你怎么开始喝茶了?”苏淮池疑惑地说道:“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花茶的吗?”
乐江渔依旧保持沉默,久到苏淮池以为他成了聋哑人正准备走上前看看情况的时候,他才憋出一句话:“当医生的时候压力难免会有点大,喝几杯调节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这样啊。”苏淮池挠了挠头,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准确点来说,就算自己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回复,指不定又让对方为难,那还不如在此之前别去过问。
“既然你没什么想问的,”乐江渔看向苏淮池,疑惑地问道:“那我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想当记者呢?”
苏淮池微微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乐江渔就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有些事是你没法掌控的,但凡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可是我觉得当记者挺好的,”苏淮池低着头说道:“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想着喜欢就好,给你们惹麻烦我是真的觉得抱歉,我……我下次不会冲动了,对不起……”
“你别管姓齐的事了,”乐江渔说道:“后面的事我来操办,你就写你的报道做你的采访就行了。”
“我……我知道了,”苏淮池抬起头:“可是……我也想说,你能不能搞清自己的实际状况……”
“你别总这样啊,摆着一副爱理不理阴晴不定的模样。既然你觉得我麻烦,给你造成困扰,那……就……就一辈子也别再交流了!”
乐江渔听他这么说,不怒反笑,虽然笑容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苏淮池捕捉到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乐江渔,心想着乐江渔难道被说傻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问,乐江渔就先行一步表态:“啊……你也对这种行为很反感,既然如此,我就有一妙策,我们一起怎么样?”
苏淮池感觉自己被乐江渔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说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乐江渔又接着输出:“高中的时候不就这样嘛,现在不过是难度升级了而已,问题不大……”
“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会给你造成困扰吗?”苏淮池疑惑地说道。
“人总会有些难言之隐,和你一起办事,是我真心实意的,”乐江渔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辞职了,这样时间就更充足……”
“啊?”苏淮池微微一愣,几秒后他幡然醒悟:“那你精神医学白读了?你不是什么独苗吗?难道被斩草除根了?为什么……”
“别问,问就是难言之隐,”乐江渔说道:“不过我不至于沦落到要你来养我的境地,那些知识也不会没啥屁用……”
乐江渔顿了顿,笑着问苏淮池: “如果我像以前那样,你会开心吗?”
苏淮池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处在高中时期的乐江渔趁老师不注意,偷偷转过头,笑着问他:“要是有我陪在身边,你会开心吗?”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应了一声……
“会。”苏淮池笑着说道。
看到苏淮池露出久违的笑容,乐江渔怔愣了一秒后,也跟着露出一丝微笑。
“没想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乐江渔忍不住感慨:“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多少会恨我一些,当然这些事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
“咳,言归正传,关于那个姓齐的,我已经打听到他们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城东郊区某豪华别墅里头,觥筹交错,大笑声此起彼伏,齐柏潼默不作声地站在二楼望着下边人。
此时不知何处跑上来几个淘气的小孩,见着那站在个大高个的怪人,便像逗小猫小狗似的走上前要招惹,齐柏潼在他们靠近之前就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硬是挤出一丝别扭的笑容。
几个小孩如同见了鬼似的,胆小的当场就哭了,胆肥的不忘跑去找自个的爹娘告上一状,以来同这位不明生物对抗。
“这不礼貌知道吗?这是你大伯,不是什么人面兽!”孩子他娘抬起头,皱着眉头向齐柏潼道歉:“潼哥,这孩子电视看多了,瞎叫换,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齐柏潼摇了摇头,他强颜欢笑:“没……没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并不喜欢引人瞩目,更不喜欢与任何人交谈,说完就转过身离开,打开卧室的门进入属于他的世界。
打开灯,地上摆着的碎纸让他触目惊心,手指紧紧握着,指甲狠狠地扎入他的皮肉中,死咬着嘴唇,他倒在床上隐忍着席卷而来的悲愤。
不知过了多久,他房间门被钥匙打开,齐柏潼猛地起身,温热的泪水淹没了视线,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大概也是皱着眉头嫌弃他吧。
一巴掌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砸,他想说些什么,可惜那些话语堵死在喉咙里,一句都没法说出口。
随着泪水溢出来划过他的脸,眼前的人变得清晰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齐太太吼道:“我到底哪点让你如此不满?倒是说出来让人听听啊!”
“小棠他是……无辜的,”齐柏潼哽咽着说道:“他是无辜的……不要这样……”
“妈……”话还未尽,他就被铁棍打倒在地,齐太太压根就没听清他在呢喃着什么,她扯着他的衣领吼道:“我求你放过我儿子行不行?能不能别再出来了!”
他动了动嘴,艰难地挤出一点声:“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能改变……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雨夜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他站在落地窗前,木然地望着随风飘扬于自由天空的碎纸。他忍不住将手抬起,轻轻抚摸着落地窗,如同鸟儿怀念让它自由的翅膀,忍不住想挣脱捆住自己的桎梏。
狂风暴雨,有人的快乐触手可得,有人的沉默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