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橘与向阳》淮南白树

5、表哥有心事

　　“他为什么会高烧不退？！你怎么看孩子的……”女人对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他自己难受了也不哭不闹，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有工作在身啊……”男人说道。
　　梦中两个模糊不清的人争执不断，躺在病房里的小男孩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他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声音很刺耳。
　　“真没想到你会生出智商低下的孩子啊……”男人说道。
　　“自闭症不是智商低下！”女人反驳。
　　“十有八九都是吧？”男人说道:“隔壁小孩七岁能说会道，他七岁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喊！”
　　梦中的吵闹声与现实重叠在一起，病床旁边余笙歌似乎也在跟乐江渔起争执。他们好像每次见面都会这样，每次……都是因为他才吵架。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余笙歌问道。
　　“你跟他天天待一块，难道你会知道吗？”乐江渔反问她。
　　“对，我是他上司，我们俩因为工作关系不得不每天待一块。可是你呢？不是忙着考证吗？为什么你还有时间去了解他的事啊？”余笙歌问道。
　　“他是我表弟，我偶尔关心他一下有什么奇怪的吗？”乐江渔说道。
　　“偶尔？”余笙歌冷笑着说道:“两年前他因为揭露某明星被潜规则，被人打个半死，你偶尔关心他一下，比我还早到医院看望;一年前他因为揭露人贩丐帮采生折割，被人绑架，你偶尔关心他一下，比我还早到警局。”
　　“我相信你不是两面三刀的人，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袖手旁观？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它发生呢？”
　　乐江渔抿着嘴，选择沉默不语。他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余笙歌心中的怒火。
　　“你个精神医学硕士毕业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余笙歌低吼道:“忽冷忽热整得跟人格分裂似的，你有想过苏淮池心里会有多难受吗？！”
　　“我想跟他保持距离……”
　　“嫌他烦不管他，难道这就是你跟家人保持距离的方式吗？”余笙歌反问道:“而且你为什么要跟他保持距离？三年前难道是他不相信你吗？难道是他没为你辩解吗？你闹掰了就和不好了是吗？”
　　过了半晌，乐江渔才问道:“他……知道吗？”
　　“什么？”余笙歌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知道我先你一步的事吗？”乐江渔看向还没醒过来的苏淮池。像是在问余笙歌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跟你提及过这些吗？”
　　“他没跟我说过，”余笙歌深吸一口气:“因为说了也没有什么屁用，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有些事他不懂，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跟他保持距离，不是因为嫌他烦不想管，而是因为……”乐江渔欲语还休，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话让余笙歌不胜其烦:“继续说啊？因为什么？”
　　“他醒了。”乐江渔指着苏淮池说道。
　　“你他妈……”余笙歌瞥了眼还处于朦胧状态的苏淮池，咬着牙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乐江渔见苏淮池要坐起身，就伸手拉他起身，并将枕头立起让他躺好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香囊塞给他:“要是难受，就闻这个。”
　　苏淮池皱紧眉头看向他，脑海中闪过一张与眼前的人一模一样的脸，那人如恶魔般低语:“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闻闻这个……”
　　他猛地推开乐江渔，扶着栏杆呕吐起来。
　　“他怎么……”余笙歌疑惑不解地看向乐江渔。
　　乐江渔看起来黯然神伤，他握紧手中的香囊，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脑震荡引发的呕吐。”
　　余笙歌将垃圾桶放到苏淮池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乐江渔转过身打开病房门准备去叫医生，猛地想起了什么止住脚步对余笙歌说道:“按摩天枢穴，不能喂水……”
　　“天书穴？”余笙歌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就是腹部那。”乐江渔说完就快步离开。
　　余笙歌按着他的话照做，乐江渔刚才的欲语还休和对苏淮池的悉心照顾，加深了她心中的猜疑。
　　不多时，医生和护士走进来查看苏淮池的情况，她赶紧直起身退到门外站在乐江渔的旁边。
　　她瞥了眼乐江渔，发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淮池身上——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才四年，所以她并不清楚这十年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了什么动天地泣鬼神的经历。但她知道不管是闹掰前还是闹掰后，乐江渔偷偷看苏淮池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含情脉脉的。
　　“你是不是……”余笙歌欲言又止，乐江渔瞥了眼她，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喽。”
　　余笙歌感到一丝意外，乐江渔竟然会有兴趣跟她聊除了苏淮池以外的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已经看出她想问的话了
　　“你活了二十六年，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人谈过恋爱？”余笙歌盯着乐江渔问道。
　　“姐啊，虽然咱两天差地别，但唯一一样的就是性取向了，”乐江渔说道:“所以我不是那方面不行没兴趣什么的。”
　　余笙歌点了点头:“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乐江渔说道:“我整天忙这忙那，哪有时间跟别人搞暧昧。”
　　余笙歌轻声说道:“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跟他搞暧昧，对吧？”
　　“……他是我表弟。”
　　“欲盖弥彰，”余笙歌说道:“名面上，我还是你亲姐，也不见你对我有对他的一半好。”
　　“因为名面上是表哥，又加上是同性，所以你是怕小池恶心你，所以就保持距离的吧？”
　　这倒不是她胡思乱想，这些结论是有依据的。敢问谁家表哥十八九岁了还会对表弟无微不至，整天如胶似漆腻腻歪歪？
　　如果说是兄弟感情深厚也不是不能说得过去，可敢问哪家哥哥会对弟弟的言行举止以及学习工作上的事无所不知，就算有什么狗屁苦衷依然会对弟弟悉心照顾？
　　更何况乐江渔对她跟对苏淮池完全是两个人啊。对她漠然置之面无表情，只有谈到苏淮池的时候，他才会变得炯炯有神。
　　对苏淮池呢？那眼神那表情那语气，不必直言就能让人顿觉关系不一般——要不是因为有表兄弟关系她早就怀疑上了。
　　苏淮池为什么会恶心他呢？这也是因为十一年前的某天，余笙歌拉着他一起看一部腐剧。当看到两男主亲嘴时，他就当场呕吐，差点把她吓死。
　　虽然她也不知道苏淮池有没有跟乐江渔提及过这件事，但要是说乐江渔会不知道，她第一个不信。
　　恐同即深柜的理论也是有依据的。从某种程度讲，苏淮池对乐江渔是有偏爱的，但是不是爱情就不得而知了——可能他本人都不知道。
　　乐江渔叹了口气，懒得辩解，他无奈地说道:“随便你吧。”
　　“我……”余笙歌正想说什么，医护人员出来跟他们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见他们走得没影了，乐江渔就将一包香囊塞给她:“他不喜欢消毒水味，你把这个给他。”
　　“……”余笙歌翻了一个白眼，她知道乐江渔不会再多说了，只好拿起香囊走进去放在已经停止呕吐，正靠着枕头闭目养神的苏淮池手上。
　　“你现在好些了吗？”余笙歌问道。
　　“想起了很多事，”苏淮池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还记得我父亲和母亲的模样吗？”
　　余笙歌不懂为什么苏淮池会提及这两个人，但还是回道:“你爸我没见过，你妈就……一言难尽。”
　　那个按理来说是她亲姑姑也是苏淮池亲妈的女人，在还没有住院的时候，当着她的面羞辱过他。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智障都会说话你为什么只会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你是非得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你一个正常人跟聋哑人一个样才开心吗？”
　　就算苏淮池真的是智障加聋哑，那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这样说他吧？更何况他跟这两个都搭不上边。
　　“你们为什么也跟他们一样天天吵架啊？”苏淮池问道:“都是我的错吗？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淮池的话让余笙歌大为错愕，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你们为什么总是瞒着我？那些事情为什么不能说？到底是有什么苦衷啊？你说句话啊，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啊？为什么要跟表哥一样什么都不说啊？”
　　余笙歌只能望向站在门边的乐江渔，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苏淮池解释这些东西。
　　乐江渔摸了摸脖颈，他走上前啥都没说，苏淮池就撇过头逮着他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时好时坏？我哪里让你觉得烦了？为什么不管我了？你为什么要跟她吵？你跟齐柏潼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知道你以前的事？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齐柏潼跟你说那些不过是想激怒你，想挑拨离间。”乐江渔说道。
　　“你怎么知道齐柏潼跟我说了什么？”
　　“有人把你们的争执传到网上，闹得人尽皆知，”乐江渔说道:“通过蒙太奇手法，让观众以为你是死性不改以怨报德的无良记者，而他是温柔体贴怀瑾握瑜的绅士。”
　　“我们已经报警了，这事你不用担心，”余笙歌说道:“还有我们以后也不会吵架了。”
　　“不吵了？”苏淮池望向乐江渔，后者点了点头:“伤了和气，更何况你听着也不好受。”
　　余笙歌瞥了眼乐江渔，腹诽着和不和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好受吧？
　　“齐柏潼有人格分裂，闹成这样他是不用负责的，”乐江渔说道:“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网上的视频是他流传出去的。所以你得去警局跟警察沟通一下，把网上起事的一锅端了。”
　　“嗯。”苏淮池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不一样的视角就有不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