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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通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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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间外。
强行打开世界通路的结果是什么,乔禾心里没底,他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一连串数据,第五次按断了不断震动的手机。
这样做真的对吗?魏槐真的可以相信吗?
乔禾不知道,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助手拿着手机找她:“乔禾姐,是小笠原部长的电话……”
“挂掉。”乔禾斩钉截铁地说。
那小助手还想劝她:“可是……”
乔禾提高了几分声音:“挂掉!”
“加大马力,不用管损耗。”她接着对科研部的人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
乔禾不知道这条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她宁愿去相信魏槐。
她抬头望了一眼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医疗中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
将梵鸦比作自己的原罪,魏槐并不想对这点进行什么反驳。
他看了魏长祈一会儿,突然说:“你以为魏槐还活着?”
魏长祈眉头挑了挑:“他的意识去了第二世界,他现在就在那个地方。”
于是魏槐冷笑了一声,用一种满含攻击性的目光看向他,说道:“你在做什么美梦?”
“你觉得你去第二世界能找到他?你觉得他还能认出你来?你觉得……一切都能恢复原貌?”
“魏教授,清醒点。”他句句带刺,全然不顾魏长祈变了的面色,“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第二世界吗?”
魏长祈:“……”
“我不知道你这种傲慢是哪里来的。”魏槐直视他的眼睛说道,“魏槐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了,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别再做你那些春秋大梦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这些话,大概只是为了泄愤……这么输出一通后的确心情舒畅了不少。
魏长祈不出所料地冷下了脸。
这些话由别人说或许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但这出自魏槐之口,由这句躯壳亲口说出“魏槐”意识已经消失时,魏长祈不可能不在意。
“这些话轮不到你来说。”他突然抽出枪,枪口对准魏槐,“鸠占鹊巢,你有什么资格?”
惹恼他了。
魏槐天不怕地不怕地笑了下。
下一秒,他的小腿处传来剧痛!
魏槐踉跄了一步,脑子在那十分之一秒回想了方才魏长祈的动作——他并没有开枪,可子弹穿过血肉的痛觉却直接绕过了梵鸦的防御直接作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已经可以扭曲视觉空间了吗?
魏长祈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心满意足地看着魏槐半跪在地上,殷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小腿上滴落。
“你说我傲慢……那我就是傲慢吧。”他向魏槐走近一步,“可是你呢?你不过是个怪物,披着人类的外皮……”
魏槐有些痛到发抖,他一手紧紧捂在涌血的伤口上,冷汗从鼻尖滴落下去。
脑袋被抵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魏长祈对准他的头,说道:“这枚子弹无法杀死你……但它带来的痛觉我相信比死亡还要可怕,序列003。”
魏槐深吸了一口气,渗入水泥地里的血液轻微地颤动起来,就像某种即将沸腾的液体,只等待一个时机……
而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传来!
魏槐的心脏随着那声响重重跳动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攥紧心口的衣服,有那么几秒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种子要从心底破土而出,冲破他的血肉,向着不知名的地方生长去。
梵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来了。”
魏槐呼吸停滞了一瞬,抬头向着某个地方看去——
那是……一个由成千上万只手组成的裂口。
两只巨大的手臂从其中深处,如同要拥抱他们一般张开,紧随之后的是数不清的更多手掌,轻柔而缓慢地要将所有东西拥入怀中。
魏槐不知道那些手都是由什么构成的……它们如同来自同一个人,无论是动作的频率还是质感都出奇地一致——这使得眼下的场面越发令人作呕,这种怪诞而惊悚的美学足够让搜有人做三天的噩梦。
那是世界通路的入口。
诡谲的开口占据了半边天空,静静地悬在距离楼顶视觉距离不过三十米的地方,而在千万只手的中央,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目睹此景,魏长祈猝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甚至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枪,迫不及待地向那宛如地狱般的生物迈进了一步。他就像个痴狂的教徒,一个虔诚的殉道者,挖空了自己的大脑要奉献给不知名的主神。
“世界通路……”他几乎癫狂地喃喃道,“他们果然成功了……我果然成功了……”
而“主神”的眼珠动了动,倏然看向了魏槐。
那一瞬间,魏槐只觉得周身的肌肉都没来由地绷紧了,心跳声如擂鼓敲响在耳侧——一股原始的,根植于他人性深处的恐惧喷涌而出,只用了半秒钟就顺着血管冲刷到四肢百骸,牵连起浑身冰冷的麻木。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是种要将人生吞活剥了的恐惧。
很显然,受到影响的不只有他一个——几秒钟前还像个殉道者的魏长祈突然停下了脚步,那颗由千万只手臂簇拥着的眼球仿佛无形的屏障,无法再让他前进分毫。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生物,随即突然开始发起抖来,似乎那种超出了常理认知的东西彻底击垮了他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他开始颤抖,开始瑟缩,可视线却完全无法从它身上剥离。
魏长祈费尽心思将自己与人类划分,可面对这个完完全全来自第二世界的存在时依旧无法抗衡一分钟。
多讽刺。
魏槐急促地喘了口气,向前冲了一步,小腿上传来的撕裂痛感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他狠狠咬了下后槽牙,低低地喊了一声:“梵鸦!”
一丝不易察觉的黑影迅速攀上了他被鲜血浸湿的小腿。
魏槐鼓足全身力气,向着魏长祈的方向冲去——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的逼近,本来浑浑噩噩的魏长祈突然转过身,手中正要抓出那把能将魏槐彻底杀死的枪。
魏槐视若无睹,迎面扑向了他,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人齐齐向楼下——向那只巨大怪奇的眼睛坠去!
随着冰冷的枪口抵上自己的眉心,魏槐微微闭起了眼。
只是魏长祈并没有开枪。
魏槐猛地睁开眼,在那短短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眼前中年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神色。那是属于往日的魏教授,他会在漆黑的审讯室为他手边放上一杯热茶,会带领他走向铺满阳光的外界。
那是魏槐怀念却又不敢触碰的回忆。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魏长祈良心发现……或者只是他被世界通路影响到了神智,恍惚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小槐”。
千万只柔软的手臂同时向他们伸出,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抓握住了两人。
那是种……很神奇的感触,仿佛接触到那些手掌的一瞬间所有的苦痛与焦躁都不见了,意识逐渐被母亲一般的实体牵领着走向某处安宁的栖息地。魏槐与眼前神色平静的魏长祈对视着,大脑的运转变得很慢很慢,他分不清是在下落还是在上升,从四面八方缠绕的手臂温和地保护住了自己。
他要……这么……被带回去了吗?
“你瞧。”梵鸦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那里面的欢欣和雀跃简直要溢出来了似的。“母亲来接我们的。”
“我们要回去了,回到故乡去。”
“在那里我们会合一,我们会成为最不可分割存在。”
他稍稍转了转眼珠,在不远处看到了张开着漆黑翅膀的梵鸦——许多手臂同样怜爱地抚摸着他的面庞,而对方则满是眷恋地闭起了眼,那些影子亲昵地攀上它们,轻快地回应着那些轻抚。
“我是如此热爱着你。”他说。
“我们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那一瞬间,魏槐猛地清醒过来。
他飞快伸手夺下魏长祈抵在自己额头的枪,扭动身体企图剥离那些仿佛黏在自己身上的手掌。
不对,不对,不对!
他发狠地咬了下舌尖,血腥味使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魏槐看着眼前的魏长祈被越来越多的手臂环抱住,神色是近乎幸福的绝望与安宁。
他喉头梗了一下,随即用力闭上了眼。
“我要离开这里。”魏槐对梵鸦——不抱什么期望地——说,“带我离开这里。”
梵鸦不出所料地维持了他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并没有回应他。
魏槐“啧”了一声,用枪托砸退了一只手,而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声响。
“魏槐!”
有人在叫他。
魏槐立马回过头,在一片模糊而扭曲的视野中发现了一个扒在窗边的人影。
——是闫锋。
他手里抓着一捆绳索,猛然向自己抛来——
“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