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原罪》却话长安

41、原罪

　　闫锋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发起火来。

　　“你！”

　　他噎了下，“你”了一声后梗了好久，却讲不出剩下的话，满肚子的火气没了发泄点，憋成了哑炮。

　　虽然俱乐部还煞有其事地开了场会议来商讨处理方法，但科研部的那群人估计早就自己偷摸着研究起来了。走了一个魏长祈，可其他科研疯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俱乐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就意味着这场会议的结果。

　　闫锋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魏槐瞟了眼他和他身后的人身上厚厚实实的高科技装甲防护，问道：“你们……能坚持多久。”

　　闫锋：“不要岔开话题——你想打开世界通路？”

　　魏槐心说他没那么多时间解释，尽量长话短说道：“在第一世界俱乐部永远杀不死魏长祈，他现在既然都露脸了就表明有十足的把握……”

　　闫锋打断他：“你能承担开启世界通路的后果吗！？”

　　魏槐垂下眼，又飞速看向他：“那是俱乐部的事。”

　　他好一副管杀不管埋的甩手掌柜模样，深吸一口气后朝着半空中迅速道：“乔禾，你都听到了，按我说得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空气中传来杂乱的电子音，乔禾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我知道了。”

　　闫锋一阵阵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如此轻易地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敲定下来了——他来不及阻止魏槐，眼前的护目镜却忽然一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些白霜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扭曲变化着，似乎想渗透进入护目镜特质的镜片中，而丰富的任务经验告诉他：那是序列。

　　魏槐向前走了一步，趔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了，头也不回地给闫锋扔下一句话：

　　“闫队长，你的任务是支援救人，现在有不少人等着你去救——魏长祈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他话音方落，闫锋却像是被戳中什么开关一样，直接忽视掉了那些爬上自己护目镜的序列，朝着魏槐抬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距离他仅有不到半米的距离——那些黑色的影子瞬间躁动起来，要不是魏槐本人压着怕是要片刻不停地把眼前这个大块头撕碎了。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他雄厚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悦，随后像是气笑了似的哼了一声。

　　“一个序列……还真把自己当大英雄了？”

　　魏槐闭了闭眼，烦躁与愤怒同时挂上了眉梢。

　　真是个石头脑筋……那一身肌肉都侵入大脑了吧。

　　可下一秒，闫锋却陡然抬高枪口，向着他身后猛地开枪——

　　随着“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一个酷似人形的白色影子，那东西尖锐地嘶鸣一声，在原地化成了一滩浓稠且不知成分的水。

　　魏槐有些意外地瞥了眼那不知名的序列，就听闫锋骂骂咧咧地说道：“滚蛋，别叫老子看见你。”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朝着架起安全区的小队走了过去，只留给魏槐一个高大厚实的背影。

　　魏槐：“……哈。”

　　好吧，收回前言，这家伙也深谙俱乐部看破不说破的“优良传统”，气势汹汹地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于是魏槐最后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分队，视线在江乾的尸体上停留了数秒，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近了危险正中心。

　　……

　　实话实说，魏槐现在确实很烦躁。

　　江乾用命帮他挡了一发子弹，这之后还有梵鸦暗地里的小动作，而魏长祈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命门——还有一颗子弹在枪膛里呢。

　　一种奇怪的无力感转化为了心底的怒火，他今天非要和魏长祈有个了结了。

　　魏长祈想要去第二世界？好，那就把他塞进第二世界！

　　这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不计后果的成分在，但魏槐骨子里带了些这种奇怪的偏执，大概是遗传自魏长祈——反正他都不是人了，还费尽心思做人干什么？

　　梵鸦与他心有灵犀，在魏槐接近的一瞬间连带着他与魏长祈一起包裹进黑影里，从外面看就像个巨大的黑色球形。

　　“很抱歉，我可能无法以人形的外貌出现了。”他略带歉意的声音响在耳侧，“我需要将他困在一定区域内，同时保证你的安全，我不希望你的身体受到任何伤害。”

　　魏槐没等他说完，将手中攥着的念珠一扔后猛然冲向不远处被困住了行动的魏长祈，仓促间只给梵鸦留下了一句：

　　“无所谓。”

　　魏长祈注意到了他的逼近，在扬起他那张标志性的暧昧微笑时却被魏槐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在了脸上！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朝自己的“父亲”毫不留情地施暴。

　　很显然，魏长祈没料到他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

　　魏槐这一拳带了火气，完全出于泄愤，揍完之后自己的手指都有些疼。他亲眼看见魏长祈被打得唇角出了血，于是满是嘲讽地说：

　　“就这？”

　　魏长祈眨了下眼睛才恢复过来，他半是意外半是打量地看着冲到自己面前来的年轻人，仿佛真的要和他聊天似的：“你把念珠扔了……是打算鱼死网破了吗？”

　　魏槐又一拳揍到他肚子上：“与你无关。”

　　那串念珠的确是魏长祈的手笔，也是他当年送给魏槐的——天知道里面有什么高科技，反正魏槐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抓在手上。

　　魏长祈就像个沙包似的任由他打，这种时候还像个宽容慈爱的老父亲放纵自己孩子的任性，他以一个近乎是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你在生气……是因为那个帮你挡了一枪的孩子吗？”

　　“我见过他，我对他有印象……他叫什么名字？是江乾吗？”

　　魏槐面无表情，拎起魏长祈的衣领来直视他的眼底。

　　“废话别那么多。”他说道，“你另外的身体在哪？这不可能是你最后一具了吧。”

　　被他提溜着的魏长祈古怪地笑出了声，他的下半身早就被浓厚的黑影吞噬，任谁看都没法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了。他似乎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伸手轻轻拍了下魏槐的面颊，哑声道：“你终于对我动手了。”

　　话音方落，眼前中年人的脸庞瞬间扭曲，像是被某种病毒侵蚀了一般浮现出彩色的光斑，之后“啪”一声，消散了。

　　魏槐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垂眸瞟了眼自己的手指。

　　梵鸦不愧和他本出一源，只要自己念头一起他就百分百默契地调控起自己的肌肉，简直就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融合更进一步，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梵鸦的声音响在他脑袋里：“后面。”

　　魏槐眼皮一跳，飞快侧身，一枚子弹擦着衣角飞了过去。

　　魏长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枪——不是让魏槐头皮发麻的那把。

　　不过被这东西打中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梵鸦也不会轻易让自己被打中。魏长祈早有预料般地在魏槐准备动作时朝他脚下猛地开了三枪，子弹或许击中了某个不知名的序列，反正他脚底下的地面痛苦般得抽动了一阵。

　　“你们拦不住我的。”那个笑容和善的中年人这么说着，自肩头虚虚晃晃地又派生出一只半透明的胳膊来，手中复制黏贴一样抓着同样的枪械。

　　这场面有点怪诞——那只手扣下扳机，朝着包裹四周的浓郁黑暗开枪。

　　魏槐的眼睛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意识到那是梵鸦的痛觉。

　　“再坚实的堡垒也有缺口。”魏长祈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有不少子弹，足够开一个口子出来的。”

　　梵鸦多半是将痛觉切断了，魏槐并无法感受到他真实承受的痛苦——不过照着先前他被打中时的表情……多半不会太好受。

　　下一秒，只见魏长祈身形一晃。

　　魏槐当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在对方消失的下一秒立刻环顾四周，与此同时梵鸦对他说道：“在楼顶，我送你上去。”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魏槐也只是抿抿嘴，没有多说什么。

　　魏长祈跑到了球形的最顶端，站在楼顶的平台上凝视眼前的黑暗，在魏槐出现在他身后的同一时间说道：“这真是令人赞叹的奇迹。”

　　“隔绝其他序列，构成隔离空间……甚至能封锁我的出路。不愧是最接近原初序列的存在，可惜我们无法达成根本上的一致。”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魏槐。

　　“对啊，从根本上……我们就无法达成一致。”

　　“他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你那边的，003，这是我无论如何介入都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你的存在就注定了我永远都无法达成这个愿望。”

　　他自嘲似的笑了下：“就像人类无法阻止亚当夏娃偷食禁果，从我一枪打中你们开始就已经定下了我的罪果。”

　　就像人类无法摆脱神明降下的惩罚，而梵鸦这个存在——那是魏槐生来就带有的，与他无法分割的，属于他自己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