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原罪》却话长安

39、公平 梵鸦却贴着

　　【一份音频文件】

　　02：29
　　（纸张翻动的声音，夹杂着叹气声）
　　02：31
　　（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第十四次实验……结果失败。他没有展现出攻击意图，但也没有对唤醒测试有任何反应。实验前猜测的失温现象只出现了七秒，然后各项体征都恢复正常——这显然不合常理，这具身体似乎无法死亡。”
　　02：35
　　（沉默）
　　02：36
　　（男人的声音）“剂量不能再加大了，不然很容易出现上次那样的失控情况。”（深呼吸）“我知道他还在，他只是在那具身体里睡着，只要……”
　　02：37
　　（男人被打断，门打开的声音）
　　（模糊的交流声）
　　02：45
　　（模糊的声音）“……怎么可能？上头那群人疯了吗……不可控……驳回……”
　　03：01
　　（交流结束，门关上的声音）
　　03：03
　　（沉默）
　　03：07
　　（男人语速变得有些快）“实验体003将要被俱乐部回收利用，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序列，以为（杂音）是可以交流的……痴人说梦！序列就是序列，披着人皮就以为是同类了吗？”
　　“……他们没有任何远见，没有任何专业知识，就凭一张嘴……”
　　（拳头锤在桌子上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以为（杂音）已经不在了……”
　　03：12
　　（沉默，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
　　03：13
　　（男人声音低哑）“不，（杂音）还在，他一定还在……会有办法把他唤醒的，一定会……”
　　03：15
　　（写字声）
　　03：44
　　（男人口中一直在念叨什么，但全被杂音覆盖）
　　04：32
　　“你不会就这样消失的……爸爸会救你出来。”

　　（音频结束）

　　*

　　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魏槐从没有一刻怀疑过梵鸦的实力——哪怕被第一世界的法则制约着，他也拥有寻常序列远远不可比拟的力量。

　　论理，他完全可以把这个狭间打一个洞出来，可是他没有。

　　“我不想你疼。”他贴心地解释道，魏槐眼看着自己一拳砸进了一颗造型奇诡的歪脖子树里，自指尖流淌而出的黑影顷刻间把树干吞了个干净。

　　“狭间内会对你的感官造成一定影响，说不定会放大知觉——你不应该受那种痛苦的。”梵鸦未自己的举动做出了解释。

　　魏槐皱起眉：“无所谓。”

　　“快点把这里拆掉，然后离开。”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狭间里来了，他刚才余光扫到一个倒霉的看护人员，正呆滞着坐在她那脑袋开花的患者旁边，七窍里都流出深红色的血来。

　　梵鸦像是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而下一秒，魏槐只觉身体被猛地向坐一拉，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栽倒进了一团茂密生长的球形草丛里！

　　梵鸦闪到他身后接住了他，一颗子弹正落在魏槐脚边，而枪响足足隔了三秒才传进耳朵里。

　　那团该死的植物竟然还有粘性，魏槐挣扎了一下，没起来。

　　梵鸦在他身后说：“嗯……有点麻烦。”

　　他话音刚落，只见二人眼前的空间猛地开始扭曲起来——某种看不见的生物正在飞速接近他们，而魏槐毫不犹豫那东西会把自己卷成碎屑。

　　就在这时，魏长祈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侧，上下半身像是视觉错乱似的交错开来，他毫不犹豫地再度向魏槐举起枪——

　　魏槐：“啧！”

　　高低得挨上一下，比起被卷断了腿还是吃枪子更……

　　梵鸦却贴着他耳边轻声道：“别怕。”

　　话音方落，魏槐只听到“砰”的一声。

　　魏长祈的手臂像是被击中了，他上半身微不可见地扭曲了一瞬，神色不悦地看向开枪的人。

　　江乾正两手执枪，双腿抖如筛糠。

　　他几乎都站不住了，可漫上面颊的黑色影子还是稳稳支撑住了身体，整个人就像个怪异的提线玩偶。

　　分明得了救，魏槐心里却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强度的狭间内站起来，更不用说开枪射击了。

　　“你做了什么？”他飞快问梵鸦，对方已经将扰人的植物解决了，揽着他躲到安全地带——虽然这地方本来也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梵鸦一五一十地回答他：“他想救你，我就帮了他一把。”

　　老天爷，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魏槐终于找到他当时那股不和谐感的源头了——这混蛋那么殷勤地帮他救人，压根就是为了往手里多抓几个玩偶罢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魏槐没法说他这么做是好是坏，毕竟放着那群那群人不管的话他们也难逃一死。

　　于是他只能警告梵鸦，以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语气：“别做出格的事。”

　　梵鸦笑着回答：“不会的，我所有的行为宗旨都是为了维护你的安全。”

　　魏槐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说辞，梵鸦却忽然像听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向某个地方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他说，“俱乐部派人来了。”

　　不远处的魏长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似笑非笑地与梵鸦看向同一个方向。

　　“坚持不懈地派人来送死……”他满是讽刺地说，“这么多年了，俱乐部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的视线突然转到魏槐身上，说道：“梵鸦与我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不好奇吗？”

　　魏槐：“……”

　　他很想怼一句不感兴趣，可事实是魏长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不觉得眼熟吗？”魏长祈意有所指地看向天空中流淌的黑影，“那些影子，都是来自你身边那位的。”

　　梵鸦没什么反应，微笑着站在魏槐身后。

　　魏长祈接着说：“我提取了一些他的样本……那简直太神奇了，他是最接近原初序列的存在，这为我们的研究做出了极大贡献。”

　　“我当然也付出了一定的筹码，你知道他向我索要了什么吗？”

　　魏长祈看着魏槐凝重的脸色，古怪地笑了两声。

　　“你的一切，包括从未公之于众的调查数据——他为我们的研究做出了那样的推动，可到头来却只要了有关你的一切信息。”

　　魏槐：“……”

　　他无言地扭头，梵鸦早有准备，说道：“我认为这是对等的，你值得我去这么做。”

　　“我会用那些信息去模拟，我会给你一个人类该有的反馈，我会更加理解你，包容你的一切。”

　　这个怪物如此地执着于自己，眼睛里从来没有过其他。他从不会在意自己的数据会被魏长祈怎样利用，又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影响——从始至终，怪物的眼中就只有魏槐一个。

　　用常世论理去约束梵鸦……这条路根本行不通，魏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现在的愤怒，火气一路从胸口烧到了头顶，他想也没想地就一巴掌扇在了梵鸦脸上！

　　梵鸦根本不会对他设防，被这一巴掌打得脸都歪了过去。

　　他的确很生气，但生气的点连魏槐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这混蛋都被魏长祈摸走了本体数据，到头来要的就只有自己的情报信息这点东西？

　　什么傻子才会做这种交易！

　　“之后找你算账。”

　　发泄完后的魏槐立马将视线重新投在魏长祈身上，可视野中的角落忽然一闪。

　　两只巨大的眼睛无声地出现在那里，近一人高的瞳孔毫无生气地注视着自己。魏槐对那双眼睛有些没来由的熟悉感，在记忆力搜寻了三秒后，登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那是方戎的眼睛。

　　下一刻，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命中了左边的眼睛！

　　速度极快的子弹深深陷进了眼球中，飞溅起的却不是鲜血，数条嫩绿色的荆条喷涌而出，虬结包裹住了萎缩下去的眼珠子。

　　只见不远处江乾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他快支撑不住了，就算有梵鸦的支撑也没法在这片排斥着他的空间内行动自如。

　　老实说，他现在估计都没法好好用脑子分析眼前的情况了，凭着的只有一口气，还有魏槐先前嘱托他的那句话：

　　——“必要时候记得开枪，别犹豫。”

　　嘴唇上传来些潮湿的感触，江乾手发着抖拿着枪，没去管血流不止的鼻子。

　　“魏……前辈……”

　　他没说一个字仿佛都耗尽了所有力气，声带被挤压揉搓，发出的动静滑稽又怪异。

　　已经要濒临崩溃了。

　　魏槐刚想和梵鸦说“别太过分”，可脚下地面却忽地一软，像是流体一样要吞没他。

　　梵鸦眼疾手快，及时带着他飞到了五米之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地方。

　　那节车厢，序列104。

　　魏长祈是把所有序列模拟都塞进了这片狭间里吗！？

　　“我研究了很久。”魏长祈笑得有些……瘆人。“小槐的意识一定还在，只不过去了第二世界。”

　　“而序列003操纵了他的身体，并抹除了他的所有痕迹，但这并不能证明小槐已经死了。”

　　“我会去第二世界把他找回来，我还会带着堇柔一起回来——或者，我们一家人在那个世界一起活下去也可以。”

　　“但在那之前。”他忽然扔下了手中的枪，继而从风衣里掏出另一把造型奇特的来。

　　在看到那把枪的一瞬，魏槐心底里本能的恐惧猛然被唤醒了。

　　“我需要小槐的身体，他醒来时需要属于自己的身体。”魏长祈将那把能够彻底杀死序列003的枪对准了魏槐。

　　“序列003不允许再以魏槐的身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