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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子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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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未被寄出的信】
致我亲爱的【无法辨认,似乎被人涂抹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很抱歉我可能会以这种方式向你道别,但我没办法了,我不能把你和孩子都牵扯到这其中来。替我向家人道个歉,我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魏教授还是动手了,他还是用了那把枪,是的,枪里面就是我们研究组一直在研发的子弹。他开枪了,他朝【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开枪了……我至今都无法相信,虽然那一枪没有致死,但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字迹模糊,无法辨认】痛苦成那种样子,看起来那枚子弹确实可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是我不理解,魏教授为什么要开枪。有人说他已经疯了,他脑子已经不正常了,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他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信件背后潦草地写着几段话)
他要走了,他要带走我们,我就知道……整个研究组的人都必须和他走。
魏长祈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在给我们注射药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东西!
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越来越多人的精神状况出问题了,我提醒小组长休息,可他却癫狂着骂我,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我感觉我不是我自己了。
噩梦,我做了好多噩梦,我看到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压根没法形容。
我不能再注射药物了,清醒一点,清醒过来!
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字迹无法辨认】
【字迹无法辨认】
【字迹无法辨认】
【字迹无法辨认】
……
(信纸最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我不再是我了。
*
能伤到魏槐的东西不少,但能杀死他的不多。
魏槐——序列003是无法被杀死的,这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所有人心里根深蒂固了。可是他也是会死的,而刀柄就握在最想杀死自己的人的手里。
魏长祈对自己开枪的时候……老实说,魏槐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他在有意回避这段记忆。起因,经过,转折,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脑袋里只剩下神色疯癫的魏长祈向自己举起枪的画面。
他就像一只困兽,对围追堵截的猎人做出最后的反抗,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但是在最后关头,他犹豫了。
枪口向下偏移了几寸,一发子弹毫不留情地射穿了魏槐的大腿。
很痛。
那种疼痛感是魏槐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经受的,铺天盖地的灼热感顷刻烧毁了所有感官,他不自觉地发着抖,脑袋里有几秒钟的空白。
那一瞬间,他没来由地知道了——那颗子弹是会杀死自己的。
他腿上的伤并没有止血,那些优秀的愈合因子没有发挥作用,他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跌倒在地上,看着血流如注。
魏长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没有再对自己开枪。
魏槐也没有向追上了调查的俱乐部人员说太多——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笼统地将其归为幼稚的私心。
俱乐部废了好大力气才给他止住血,本来还想继续研究是什么武器能对序列003造成这种程度的打击,不过碍于魏槐本人的拒绝合作,此时之后也不了了之了。
他用了一年才将伤疤修复,这对一个序列来说实在是难以置信。
而此时再见到梵鸦翅膀上的灼烧痕迹,那股熟悉的危机感再度攀上心头——魏槐望向远处的魏长祈,攥紧了拳。
“仿制品果然还是不行。”魏长祈忽然说道,他们离得有些远,但他的声音却像是响在魏槐耳边一样。“可惜无论做多少研究,都无法复刻序列001的特性。”
他注意到魏槐的视线,微微笑了一笑,就好像一个给学生回答问题的师长似的:
“你知道那三枚子弹是哪里来的吗?”
“序列001-s1,现场留下了些有价值的物质——是从堇柔身上提取出来的。”
“只可惜量太少了……只够造出三枚子弹。”
他摩挲着手中的枪,目光怀念而深沉,仿佛透过冰冷的枪体看到了故去的妻子。
“言归正传,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虽然只是个拙劣的拟态,但我认为已经是最接近第二世界的成品了。”
他看向站在魏槐身后的梵鸦,笑着问道:“您说对吗?”
魏槐猛地回头看向梵鸦。
对方正负手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与魏长祈对视着,那些漆黑影子组成的翅膀还围在二人身边。
他并没有回答魏长祈,而是对魏槐堪称轻和地说道:“被那把枪打中了可是很疼的。”
魏槐:“……”
他早就该意识到了,一开始见到的那些覆盖了天空的黑色影子本该来自眼前这个家伙。
于是他叹了口气,在心里给对方默默又记了一笔,而后回手抓住了梵鸦的手腕。
“废话说完了吗?”魏槐面无表情地望向魏长祈,“你这回太过火了,魏教授。”
魏长祈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你准备杀了我吗?你终于决定向我下手了?”
魏槐冷笑了一声:“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话音刚落,抓着梵鸦的那只手掌心处蓦地传来彻骨的寒意!
膝盖突然软了一下,随即变成了古怪而潮湿的暖流,顺着筋脉血管流淌到四肢百骸——魏槐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可否认先前那种剧烈的晕眩感缓和了不少。
梵鸦接管了他的行动。
大概是通感之类的,魏槐无端感受到了心底隐隐的躁动与兴奋——有五成可能是来自他自己的,但梵鸦那种不可忽视的满足感实在太强烈了。
哪怕他没有开口,魏槐仿佛都能听到他的喜悦。
“我可以再近一些吗?”梵鸦飞快得寸进尺,“我可以再融进去一些吗?抱歉,我太久没感受过你了,可以再……”
魏槐额头青筋一跳:“闭嘴。”
梵鸦乖乖不说话了。
魏槐深谙给一巴掌再给一甜枣的路子,说道:“随便你怎么拆,只要保证损失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顿了下,干巴巴地说:“交给你了。”
梵鸦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
乔禾挂了电话匆忙赶到现场时,无关人员已经被疏散地差不多了。
她和序列打了半辈子交道,还没靠近警戒区心口就突突跳了起来——这地方和先前的任何一次序列异常都不同,那种骇人的压迫感可不容小觑。
医疗中心看上去安静极了,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手中的序列感应器却响得十分热闹。
先前派出的先遣小队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回音,警戒线内外就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我明白,会尽力联系魏槐的。”
她和小笠原通完电话,沉重地在原地走了两圈,实在想不出个解决法子。
直接走进去?那简直就是送死,可要干等着魏槐出来又实在是个不确定因素……
“原地着急可没用,在这儿转圈可没法把序列转晕。”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在耳边。乔禾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哭笑不得地看向非要跟着自己来的那人。
“闫队长,话不是这么说的。”
闫锋已经整装待发,闻言哼笑着将护手戴好,说:“与其等着那小子送消息出来,倒不如进去看看——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宝藏策反了他呢。”
乔禾:“……这次序列非比寻常,您确定要亲自带队吗?”
闫锋:“要不是非比寻常还用不上我了。小丫头,带着你的那群坐办公室的安生呆在外面就行了。”
他带着十余个身形高大装备精良的人穿过警戒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手抛给乔禾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这玩意。”闫锋喃喃一句,最后看了眼警戒线外的几人,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那是个镀银的小盒子,做了很好的防水防摔处理,大概是时间有些久了,上面遍布了划痕磨损。盒子上着锁,锁孔造型独特,寻常法子压根开不了。
乔禾定定地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她认得这东西。
不只是她,任何俱乐部里的人都认得这个小盒子。
这是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先遣者的遗物,里面装了他们的个人信息芯片以及一些重要的小东西,还有些感性的成员会剪下一缕头发放进去,以免死无全尸后什么也留不下。
小盒子的锁是由俱乐部保管的,在确定了成员死亡后才会分发钥匙,将它们一起寄给逝者尚存于世的亲友伙伴。
大多数人不太愿意把它带在身上,多少嫌些晦气。不过闫锋的习惯就是时时把这“遗物”带在身上,出任务之前再交给同行的研究员保管。
好像就在说,只要他一确认死亡,就把钥匙和盒子一起寄出去。
他对自己的死亡早就做好了准备。
乔禾捧着盒子沉默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将它好好收了起来,转头继续去调试信号接收装置。
必须要快,他们没有时间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