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原罪》却话长安

36、回环

　　【守则——序列109（1.0版本）】
　　暂无内容。

　　“请做好万全的准备，祝你一路平安。”

　　*

　　他们到的时候俱乐部的人已经将周围封禁起来了，外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市民，不少民警正在组织疏散。

　　“咋回事儿？”魏槐听见一个大妈问道。

　　“好像说医疗中心发生什么泄露事故了，现在正把人往外转移呢。”一个大爷回答她，惹得那大妈连连“哎哟”了好几声，抱怨医院管理不力，这以后都不敢来这儿看病了。

　　时间已经接近早上七点钟，再过不久就是早高峰，人要是一多起来就难办了。

　　魏槐江乾二人飞快与一队俱乐部派出的人会合，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这次的序列狭间定位十分困难，就算动用俱乐部最高级的序列追踪装置也只能将范围锁定在医疗中心内——而那些躺在医院里的人他们没敢动，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型序列的存在。

　　“目前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小队领头人调出数据来展示给魏槐，“一死一伤，死的那个是有先天性疾病，第一次序列异乱时他被吓到了，没挺过来。伤到的是我们的探查队成员，被倒下的货架砸伤了。”

　　魏槐：“……”

　　这可没有乔禾嘴里说得那么严重啊。

　　在意识到她可能只是想挑个由头把自己推出会议室的漩涡后，魏槐免不了无奈地摇摇头，可随即又严肃起来，问道：“序列异乱？”

　　“是的。”那人带他们走进警戒带内，“这次的序列异常呈现的是一种有规律的能量脉冲，相隔时间不等，脉冲强度也不定，最大可以引起知觉错乱与类似精神疾病的幻觉，而最小的只会造成心慌一类的现象。”

　　魏槐：“……到目前为止发生过多少次异乱了？”

　　“在有记录的一个小时内发生了大约十二次，算上我们没有计算之前的……大概有十四五次吧。”

　　魏槐脚步顿了下，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江乾开口道：“十四五次的异乱……只造成了一死一伤？”

　　“是的，这回运气比较好，没有太严重的损伤。”那个领头人带着他们走到医疗中心下的庭院内，这里本该是病人休息透气的地方，现在则聚集了七八个神情紧张面色苍白的病患。

　　“他们是受到影响比较大的人。”那人解释道，“由这里的护工暂时看管，两位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乾看了眼魏槐，发现他的神情可没有太轻松——反而眉头皱得比平时还要深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太少了。”

　　那个小队领头人一愣：“什么？”

　　“十五次异乱，只造成了一死一伤，太少了。”魏槐的声音不大，却惹得几个护工不满地扭头看他，而其本人一副无所察觉的样子，接着说道：

　　“序列发生一个小时，无法定位具体位置，活跃十余次，却没有出现任何捕食现象……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他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念珠，默默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

　　“不要太掉以轻心，这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去找俱乐部再调援兵来，这里发生的序列规模……要比想象中大不少。”

　　无论是江乾还是其他人都一头雾水，可魏槐却看得清除——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一团灰白的雾气横亘其中，并且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着。

　　……鬼舞司。

　　他有心想冷笑一声，可嘴角怎么也勾不起来。

　　有这东西在，这次的序列可别想轻易解决了。

　　……

　　那个领头人虽然有诸多不解，可顶着魏槐特级会员的身份也不好多问些什么，撇撇嘴到一旁打电话去了。江乾看他一手搭在念珠上，心里也多少有了些底，问道：“魏前辈，需要我帮忙吗？”

　　“你在外面看好。”魏槐看了眼他腰间的配枪，“必要时候记得开枪，别犹豫。”

　　江乾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于是魏槐食指勾了下念珠，随即轻巧地将其扯了下来。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在他面前颤抖虚化，如崩坏一般分崩离析，而后在下一刻倏然重组，就像某种全息游戏加载模组一样。这东西一次两次新奇，多了就平淡到甚至乏味，他轻车熟路地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一切已然天翻地覆。

　　那种冲击力有些大，魏槐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长椅还是那个长椅，病人也还是那个病人，除了他们身上攀附着的……魏槐辨认了一下，那玩意是藤蔓吗？

　　他眯起眼睛，忽视掉耳边江乾向护工搪塞自己怎么突然消失了，略微俯身去看那几根几乎缠绕了病人整个上半身的藤蔓。

　　有点眼熟。

　　魏槐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东西——种子，藤蔓，花朵，钱正锋，序列107。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绕到后面去再看，果不其然发现两朵纯白的花正艳艳地开着。而那些身上开花的病人完全没有知觉似的，还是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着。

　　魏槐：“……”

　　他合理怀疑所谓能量脉冲造成的直觉错乱是由这些类似序列107的实体引发的，那些花朵在几个病人身上数目不一，而仅有一朵的人精神状态明显要好过其他几个。

　　是这样的吗？那所谓的能量脉冲也会在此次序列狭间里以某种拟态出现吗？

　　魏槐正摩挲着下巴思索，而那个领头人也回来了，发现自己不见后正准备开口问江乾，而他手中的信号接收器就在这时“哔哔哔”响了起来——

　　新一轮的能量脉冲来了。

　　魏槐当即打起精神——无论他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要亲眼看看那能量脉冲就都能……

　　下一秒，他的思虑戛然而止。

　　不远处，一尊至少有两米高的菩萨像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那石像双手呈无畏与愿印，姿容慈悲平和，而对魏槐来说……简直是该死地熟悉。

　　序列103，鱼府山上那个土庙里的菩萨像。

　　那个被自己当着江乾面吃掉的菩萨像。

　　它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魏槐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序列没有被清除吗？

　　他与那菩萨像两厢静默地对视着，只见那石头人像忽然动了一下，当着魏槐的面猛然双手合十——

　　随即，一声浑厚且沉闷的钟声骤然在魏槐耳侧炸开！

　　他“嘶”地一声捂住耳朵，余光扫到了原本坐在长椅上的一个人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上，如癫痫发作一般抽搐起来。

　　在他的额头处，一朵白花顶破皮肉，静静盛开着。

　　魏槐被那钟声震得头晕，他甩了好几下脑袋才堪堪缓过劲来，而等反应过来时，眼前的地面不知为何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顿了一下，并没有着急动作，只是静静的垂首呆在那里，耳边似乎还有扰人的嗡鸣声。

　　有潮湿的气息，就在头顶上三寸——那尊菩萨像不知何时靠近了，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它的手臂——它生长出的四对手臂如环抱般自左右两侧将魏槐包围在其中，如同一个蛛网上的茧，而捕食者就要出巢了。

　　……简直和当时的江乾一模一样。

　　魏槐深吸一口气，攥着念珠的手猛地一紧。

　　刹那间，只见他突然抬手，手肘以十二分的力气狠狠击中了那菩萨像的头身连接处！

　　“咯嘣”一声，有黑红色的液体从连接处细小的缝隙中渗出。

　　魏槐尚未来得及继续动作，忽然发觉腰部一紧，竟然是菩萨像的一对手臂趁机锁住了自己的腰腹正中，两条本该坚硬的石头手臂弯折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以极快地速度再次双手合十——

　　“隆————”

　　强悍的钟声再度如洪水般铺天盖地地袭来，魏槐被那菩萨像抓住了一只手，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那声音太近太响了，他怀疑自己甚至有片刻失去了意识，等到神智回笼时，嘴唇上传来温热而粘腻的触感。

　　他眼珠子向下转了转，果不其然发现胸前的衣襟上出现了三两滴晕开的鼻血。

　　魏槐：“……哈。”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被黑色所覆盖，宛如漆黑的天穹将大地严丝合缝地盖起来。那菩萨像将魏槐箍得死紧，他几乎只能感觉到四肢传来的麻木。

　　“你觉得你能吃掉我？”魏槐抬头与菩萨像慈悲的面孔对视着，一滴红艳艳的血珠从下颌滴落。他的表情讽刺极了，甚至是高高在上地打量着将自己禁锢的怪物：“就凭你？”

　　菩萨像的表情“嘎啦”一声变动了，随即只见数条纤细非常的手臂自它口中钻出，一条条近乎只有手指粗细——它们争先恐后地触碰魏槐的脸颊，却在接触到他下颌的血痕时如灼伤般突然一退。

　　魏槐咬着牙嗤笑道：“就这些路数，老套。”

　　那些纤细的手臂似乎想往他开合的口中去——无疑是想从七窍彻底封死魏槐的生路。

　　可下一秒，它们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我并不认为它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那些压制着魏槐的石头手臂顷刻碎成几段。

　　魏槐本人踉跄一步，然后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人揽进了怀里——他似乎掉进了一团潮湿的雾气中，而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些……诡异的平和。

　　梵鸦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用这个亲昵到似乎过于亲近的动作将魏槐拉进了自己的领地，说道：

　　“你流血了，这种感觉一定不好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