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暗流 “在你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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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鸦是在魏槐赶往俱乐部的时候回来的。
他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魏槐身后，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如果你是指搭顺风车的话。”魏槐头也不回地答道，“那你可以帮我。”
而出乎意料的，梵鸦这回并没有二话不说地将他收拢进那黑色的影子里——他反而是沉默了一阵，而这片刻反常的沉默就值得魏槐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他狐疑地扭头瞧了一眼高挑苍白的青年人：“怎么了？”
梵鸦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标准微笑——不，有哪里不太一样，魏槐心里没来由地“咚咚”跳了两下。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那个带着笑的男人突然问他。
魏槐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着梵鸦，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半分钟后才反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梵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甚至语调都没有变过。
“在我对人类情感模式的解析中，你并不需要留在俱乐部。”他负手站在惨白的月光下，皮肤白皙得简直触目惊心。“而且按照他们对你造成的伤害，你完全可以报复回去。”
魏槐：“……”
他略略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些话，以及说这话的人感到十分意外。
“我可以帮你。”梵鸦这么说着，向自己伸出了手，近乎无血色的手指在月色下就像某种不知名的玉石，冷得吓人。
“只要你想的话，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话音轻悄悄地落了地，魏槐没有应声。
好半天，他才冷笑一声道：“发什么疯？”
“不想让我搭顺风车就直说，我又不是没腿。”
他扔下梵鸦，扭脸继续往前走，可对方下一秒便出现在自己面前，维持着伸手给他的姿势。
“俱乐部对你做的那些事已经不值得你再留下了。”
“离开吧，有我在。”
他们就在夜色中沉默地对峙着，周围安静得过了头。
魏槐面无表情地盯着梵鸦的脸——他的表情依旧是友善且和缓的，而眼睛里那种杂乱无章的汹涌情绪与黑暗依旧那么刺眼。
毫无疑问，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他自己呢？
心烦。
他张张嘴，终究是语气里带了些许嘲讽：“离开？离开后我去哪？”
梵鸦笑意渐深，不用多加考虑就能想到他的回答：回第二世界去，回我们的故乡去。
而魏槐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敢不敢告诉我，去了第二世界的那个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又是以一个什么身份，继续存活着？”
他头一次，第一次在梵鸦面前说这些事情——他先前甚至从未考虑过会在这样一个怪物面前说这些话，因此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被压在箱底许久后终于见到阳光，听起来有种古怪的冷静。
“在你眼中，这个从人体里诞生出的序列，诞生出的‘我’，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有些过于宽泛的问题，而本身作为序列的梵鸦并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他或许应该回答“你是序列，是母体的子嗣”，可他并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下，任何答案都是不对的。
因为提问者本身也在寻找一个答案。
“我撒手不管了，我扔下俱乐部了，当然可以。”他深吸一口气，暂且平复下方才的失态。“然后呢？和你回第二世界去？”
“你说你理解我的一切，你知道我心里最隐秘的念头，那你告诉我，回到第二世界去的‘我’，究竟还是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问了出来：“‘我’这个存在，究竟算什么。”
他不是人，不是序列，两个毫不相干的存在强行积压在身体里，构成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魏槐永远无法像序列，像梵鸦一样不计后果地胡作非为，也不能像乔禾江乾一样感受生命与情感带来的真实感。他只是个活在世界里的影子，无法被记录，无法被记忆，靠着吞食序列而生存下去。
可他偏偏诞生在了人类的身体里，而魏长祈在一切开始时教会了他如何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下去。
多讽刺，多好笑。
而现在，俱乐部这个人类与序列的相交点，反而成了他唯一的去处了。
魏槐摸出一根烟来，打算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点——见到魏长祈之后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可控起来，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我不是什么正义的家伙，我也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像是为了收尾这个话题般，魏槐草草地扔下这句话。
“你口中的理解我，不过是理解了身为序列的我而已——而事实上我并不只是单纯的序列，要真是那样还方便了不少。”
“你当我是赎罪也好，当我是雏鸟效应也好，总之我有留下来的理由，你……”
梵鸦终于打破了自己的沉默，微笑着答道：“我明白了。”
魏槐顿了下，看他。
梵鸦那只伸出去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缓缓地向上抬起，在魏槐反应过来之前贴在了他的脸颊旁。
“我说过的。”他轻轻摩挲着魏槐温热的皮肤，对于一个序列来说人类身体的温度就像灼热的阳光。他挨近了些许，而魏槐大概还处在迷茫疑惑的状态，并没有制止他。
“我理解你的一切，我包容你的一切。”梵鸦离得有些太近了，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可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危险与压迫性，乖顺得就像一只被剪了爪子的猫，柔和而虔诚地匍匐在心上人的脚下。
“我们本该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他将额头抵在魏槐额前，轻声细语犹如情人低喃：“我的确有些失落，你体内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我无法剖析，但我不会因为这种变数而改变这份爱意。”
“我将会为你献上最美好的一切，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魏槐：“……”
他没有打断梵鸦，只是静静地听着。
老实说，自己多少也习惯了这家伙的死缠烂打，这种来势汹汹且毫无根据——应该是毫无根据吧——的“爱意”他前所未见。在最初的不适以及排斥感淡化了些许后，反倒是萌生了些许诡异的平和。
只不过这种平和下隐藏的暗流叫他无法忽视。
——如果我和你口中的第二世界，和你口中的那位母亲产生分歧了呢？
——你还会这样忠诚地站在我这一边吗？
这些话魏槐并没有问出来，他多少能料想到梵鸦的答复——他会和在谈及序列001时一样，不作答。
不过现在，眼下，他还是把这家伙口中肉麻的“情话”当作慰藉，暂且听一阵吧。
……
方戎的死亡来得很突然，却不是意料之外。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是骇人的青白。江乾在处理他留下的数据信息，打包给俱乐部由他们保管。他抽空时不时看向躺在病床上无声息的那人，心里说不上几分滋味。
哪怕只见过短短数面……可一条生命就这么轻易地被序列夺去了。
江乾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方戎停止呼吸时他们什么也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逐渐枯萎。
他很害怕，因为想到了同样被序列折磨着的江茵——她也会像这样，不声不响地死掉吗？
不过现在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他叹了口气，整理完数据后，其次就是抚恤金，给方戎亲友的声明信……俱乐部有完整的事后处理条例，也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才得出现在这一版。
乔禾在一旁打着电话，听语气似乎在和对面的人吵架，只言片语间透露着对信息部员工调查不力的不满。
不过也并非所有成员都尸位素餐，医疗中心那边的确得出了些有用的结论。
首先，可以明晰的一点是那些奇怪的孔洞上残余了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而根据科研部的分析，那些能量波动来自于同一个频段——或者说，来自同一个空间。
至此，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伤亡者缺失的身体组织都被切割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如果确认是序列异常的话，那就可以断言是另外一个狭间了。
寻找那个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科研部的家伙们在快马加班地解析信号，只不过现在还有更严重的事情需要考虑。
魏长祈留下的代码。
信息部门破解出了一些东西，不过都是只言片语——第二世界，拟态，资源……单凭这些词汇就已经让俱乐部的所有人提高警惕了。
魏长祈失踪的这些年，果然还是没有放弃有关世界通路的研究。
小笠原当即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警示令，和俱乐部的上层闭门商讨了整整六个小时，到现在都没出现。
不过这一切与魏槐并没有太大关系——俱乐部的人也不会主动向他透露有关魏长祈的事情。
在到达医院后，他便被带到了安置方戎遗体的房间。
江乾和乔禾在里面，见到他来了之后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老实说，魏槐见过不少这种场景，早就不是拘谨和不知所措的年纪了，不过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数，沉默着向两人回应了一下。
乔禾说：“这是距现在死亡时间最短的一具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魏槐“嗯”了一声，上前去将覆在方戎脸上的白布缓缓掀开。
“梵鸦。”他无声地唤道，“出来干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暗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