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原罪》却话长安

26、追查 “要是我从

　　魏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将自己与序列割席，而事实上他的下一句话就是：

　　“当年他对我那么深恶痛绝，所以我并不想承认这一可能性。”

　　梵鸦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深恶痛绝这个词或许不太合适，人类的情感十分复杂，我不认为他的感情中是单纯的恨。”

　　魏槐失笑，幅度很小地耸了下肩膀，意思是：随你怎么说吧。

　　“如果他真的有那种操纵序列的能力，那这次俱乐部受到的攻击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他之手。”他缓缓说着，“俱乐部大概不会让我插足这件事了。”

　　梵鸦：“但是他们不会让你袖手旁观。”

　　魏槐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是的，等到他们需要我的时候会来找我的，但不是现在——俱乐部的人需要足够的调查取证来约束我的行为。”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他看似无意地说着，“要是我从头到尾都是个人类，麻烦事会不会少一些……”

　　那种转瞬即逝的怅然被魏槐拿捏得很好，他重新披回“序列”的皮囊，转眼又一副平静理智的样子。

　　梵鸦问他：“你准备做什么？”

　　魏槐想了想，突然说道：“我需要你帮忙。”

　　梵鸦愉快且迅速地答应下来：“乐意至极。”

　　魏槐：“……你完全不问问我打算干什么吗？”

　　梵鸦：“不需要，你可以随意差使我——哪怕是现在就要去杀掉魏长祈，我也会去做的……”

　　魏槐打断他：“不用你杀，不用杀任何人。我要去找魏长祈的档案，和他之前被终止废弃的那些课题……不过他的私人物品都被俱乐部严密看官着，他们最近又谨防我和他扯上关系。”

　　“我明白了。”黑色的蝴蝶飞到他面前，扑扇了两下翅膀后落在魏槐鼻尖，“我会帮你带出来那些东西的。”

　　魏槐叹了口气，没伸手去挥走它，说道：“不要引起骚乱，我没有给人善后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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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梵鸦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他神不知鬼不觉，又对自己“忠心耿耿”，魏槐曾有那么几个瞬间庆幸这种家伙是站在他这一侧的。

　　过程很顺利，梵鸦帮魏槐取回了资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觉察——这时候就要批评一下俱乐部的安保系统，防火防盗防序列，到头来什么也防不住。

　　不过中途出了些小插曲，梵鸦没有告诉魏槐，毕竟在他眼中没什么比魏槐亲口下的指令要更重要。

　　不过这个小插曲……确实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

　　他见到了魏长祈。

　　更准确些来说，是魏长祈找到了他。

　　梵鸦隐藏在阴影中，原先并没有打算理会这个满脸奇怪兴奋的中年人，可对方突然提到了魏槐，这就使他不得不听一听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对着空无一人小巷说话的中年人多少有些神志不清的嫌疑，魏长祈手里抓着一个方形显示器，上面跳跃着一个欢快的红点。“虽然很唐突，但我希望你可以与我见上一面，您是我们必不可少的一份力量。”

　　他停了停，见没有丝毫应声，便接着说：“作为回报……我可以将我所知的所有关于魏槐的事情告诉您。”

　　下一刻，高挑苍白的男人在他身后投下的影子中出现，而三四根枝条一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魏长祈的脖颈，只需要不到半秒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该杀了你。”梵鸦缓慢地说道，从他背后探出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年人。“你会害了他，我在见你第一面时就该杀了你。”

　　魏长祈被把着命脉，仓促地笑了一声，并不畏惧地回看着梵鸦。

　　“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这位……先生。”

　　梵鸦没理会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魏长祈举起手中的方形盒子：“你出现在了倒悬空间里，留下的痕迹足够我捕捉到你的讯号频段。”

　　梵鸦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

　　魏长祈挑了挑眉，意味他终于愿意好好谈一谈的时候，突然只觉一阵剧痛从他抬起的左手传来！

　　那些黑色的影子就像尖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手中的机器——以及他的手。

　　那种剧痛远比它应有的来得凶猛，魏长祈经不住闷哼一声，而后察觉到脖子上的压迫感越发明显。

　　梵鸦正在缓慢地勒死他。

　　“我不喜欢你。”始作俑者苍白而温和地微笑着，黑色的影子如裂痕般游梭在他漂亮的脸蛋上，他的头颅似乎有些微小的扭曲，仿佛面对着眼前的中年人压根就没有保持人形的必要。

　　他说：“你很狡猾，在我尚且无法出现在他身边时作威作福，而现在居然还想靠近他？”

　　“我不可以杀掉你，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他是认真的。

　　魏长祈多精明，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他折磨到半死不活后当即抛出了最有吸引力的价码：“……魏槐不会答应你的。”

　　梵鸦眯起眼，没说话。

　　“他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魏长祈古怪地笑了一下，因为呼吸道的压力而有些涨红的脸上反倒显出了几分得意。“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回到第二世界去，可魏槐……他不会和你走的……”

　　梵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改变分毫。

　　他们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魏长祈压榨完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艰难地说：“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关于他现在的一切……你会需要这份情报的。”

　　下一刻，可怕的压迫感突然消失，魏长祈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狼狈地捂着喉咙咳嗽起来。

　　“我不喜欢你。”梵鸦又重复了一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漆黑翻涌的影子亲昵地攀附在他身侧。

　　“不过你说的东西，我有些兴趣。”他略略一俯身，黑色的影子便顺着脸颊滴落在魏长祈头顶。

　　“你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和我……‘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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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槐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靠着窗边发呆。

　　梵鸦还没回来，而他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月亮有些凄惨地挂在黑漆漆的天上，锋利得就像一柄弯刀。

　　他罕见地发着呆，任由思绪信马由缰——不出所料地想到了魏长祈。

　　魏长祈，魏长祈。

　　其实他想做什么，一定要做什么，魏槐已然有了八九分的把握。他相信俱乐部也有了自己的考量，只不过没人把这事放到台面上说。

　　毕竟这事成功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俱乐部的禁忌——探究第二世界通路。

　　魏长祈最初提起这个课题时，所有人并没有意识到其后的难控性，就连魏长祈自己也仅仅是奔着“第二世界新资源”这个单纯的开拓目的去的。

　　很久之前尚且年轻的一群研究员对这个藏匿在暗处的新世界兴致盎然，乐此不疲地搜集各种信息情报，甚至为此整合了长达数千页的论文报告——当然，这些报告在后期也都被罗列在了禁书之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探索的目的开始不单纯了呢？

　　在魏长祈从俱乐部失踪前的那一段时间，他近乎疯魔地研究有关第二世界的一切，顶着十几条俱乐部最高级别的警告昼夜不分地泡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到最后甚至被戴上了电子监视手环。

　　俱乐部害怕他研究第二世界，害怕他研究通路——他们无法再承受那种失控带来的损伤。

　　魏槐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里的空气有些生冷地撞进肺里。

　　在魏长祈开始研究世界通路时，他还没有意识——或者说，还尚未出生，这具身体还是属于魏长祈的小儿子。

　　在序列001出现之前，俱乐部还只是一个研究异常超自然现象的兴趣组织，而世界通路第一次开启时，那种大规模的伤亡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官方机构没有一个愿意出来负责，他们不会傻到为一场毫无来由且毫无根据的超自然现象买单。

　　俱乐部就是在这时站出来的。

　　魏槐不清楚当时的上层经过了多长时间的考量才下了这个决策，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很顺其自然地把这个冤大头的位子给了它。

　　因此，一个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小镇，在泥石流这一“官方通报”下被搪塞了过去。

　　是的，在世界通路首次开启的时候，它直接吞掉了一整个小镇。

　　所有人，所有生命，都只在一夜之间蒸发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房屋，以及屋后枯死的老树。

　　魏槐曾经去那个封禁区看过——俱乐部处理得不错，这么些年来没有一个游客误入其中，一系列工作分配做得井井有条。

　　不过那种留在土地上的不适感依旧强烈且危险，哪怕序列001已经不在此处，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无论如何，俱乐部这个冤大头当得确实可靠。

　　似乎这份可靠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信心，在魏长祈提出研究世界通路时并没有多加阻止——以至于后来酿成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对自己的戒备……大概有几分也来自魏长祈吧。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将魏槐飘远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匆匆瞟了眼桌上亮光的机械小盒子，看着上面“乔禾”两个字，心里突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接通了电话，乔禾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她说：“方戎……两分钟前停止呼吸了，你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