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原罪》却话长安

22、闯入者 “你在担心

　　魏槐闭了闭眼，将视线从魏长祈身上撕开。

　　那些流淌着的黑暗倏然化作巨大的羽翼，自其中“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他牢牢地将魏槐圈在了自己的领地中，竟让那些逼近的扭曲螺旋不敢靠近分毫。

　　魏槐瞟了他一眼，梵鸦的腰腹以下的部位并没有人类的形态，还是流动的黑漆漆的阴影。很难说他是怎么闯进来的，难不成是从缝隙里流进来那种路子？

　　那些黑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迎着魏槐的目光愉快地跳动了两下。

　　魏长祈紧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而后在某一刻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他是谁，眼睛登时睁大了。

　　“你走得太快了。”梵鸦不满地说着，“我都来不及抓住你。”

　　就在他说话期间，这片倒悬着的梦幻空间产生了细小的变化——那些和谐美丽的色彩像沾了水似的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而梵鸦造成的裂隙丝毫没有停息的架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侵略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序列造成的狭间，但碰上梵鸦这种等级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魏槐叹了一口气：“走吧。”

　　他并没有看魏长祈，似乎只是想把此次见面当作无事发生。而魏长祈却忽然喊道：“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的声音浸满了难以忽视的激动，甚至迎着虎视眈眈的黑色阴影向他们伸出手。“但我寻找你很久了，我们跟随着你的足迹，终于寻找到你了。”

　　魏槐：“……”

　　这话明显不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飞快抬眼看向梵鸦——对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把魏长祈的半个字放在心上，见着自己看过来后还勾起唇角，露出个体贴得体的微笑。

　　“我找到了破坏这里的方法。”他完全无视了魏长祈的存在，“你希望我那么做吗？我可以那么做的。”

　　魏槐不置可否，而魏长祈接着喊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梵鸦的帮助？

　　魏槐略略压低了眉头，而梵鸦见状苦恼地“噢”了一声，终于施舍般给了不远处的中年人一个无足轻重的眼神。

　　“他真的很吵。”

　　“你们认识？”魏槐说。

　　梵鸦如实答道：“我想想……有点印象，好像见过。”

　　鉴于这家伙除了自己眼睛里就没别的东西了，魏槐有理由相信他口中这句“有印象”没什么含金量。

　　而不远处的魏长祈似乎意识到了梵鸦与魏槐之间微妙的关系，愣神片刻后顿悟了什么，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然后不由自主地自嘴角溜出一声仓促的笑。

　　“……是他吗？”他说道，“原初序列选择的……是这样吗。”

　　魏槐捕捉到了熟悉的词汇，而不等他问出些什么，魏长祈忽然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念叨着些似是而非的话，看过来的目光里沉淀着难以捉摸的暗色。“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们一定要再见面的。”

　　魏槐心头突突跳了两下，他第一时间想去抓住后退的魏长祈，可对方的胸腹处猛地出现巨大的漩涡，顷刻间将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魏长祈就消失不见了。

　　魏槐飘在原地，一只手还徒劳地悬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

　　他是怎么离开的？那个漩涡又是什么？魏长祈可以在序列狭间中自由来回？

　　数不清的问题一时间充斥了他的脑海，魏槐捉不住其中的任何一条。而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攀上了他悬空的手臂，轻轻向下一按。

　　梵鸦在他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说：“我可以破坏这片狭间吗？它不值得你来。”

　　魏槐：“什么意思？”

　　梵鸦：“嗯……我确认了一下，这片狭间并非是由特定序列引起的——是人为创造出来的，而且技术还不差，甚至连鬼舞司都被骗过了。”

　　魏槐疑道：“人为创造的狭间？前所未闻。”

　　梵鸦：“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不过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些晕染开的色彩越发明显，融化的油彩混合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色块。魏槐甚至能感受到头顶海洋的重力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梵鸦再次在他耳边催促道：“让我解决它吧，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等解决完了之后我们快些出去。”

　　魏槐“哦”了一声，随即转头看了他一眼。

　　“的确是需要快些解决。”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我也的确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你。”

　　“你会给我答复的，对吗？”

　　梵鸦如他所愿地笑着说：“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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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槐见识过梵鸦的能力，他那些该死的黑色影子简直就像是古老的禁咒，那种诡异而鲜活的生命力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适。

　　在获得自己的许可后梵鸦笑得格外明朗，他那双足以容纳十余人的翅膀猛地张开，阴影自其上源源不断地流动下来——它们滴落在星空中，像病毒般融化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魏槐来不及看清它的运作过程，黑色就包裹了视线中的闪闪发亮的星子。

　　忽然，一滴雨水滴到了他脸颊上。

　　魏槐抬头向上看去，神色微微一变。

　　——不是雨水。

　　那倒悬的青色海洋不知何时掀起风浪，隐藏其下的暗流浮现至海面，平衡点岌岌可危。

　　“梵……”

　　魏槐话音未落，视野中的海水骤然倾泻而下！

　　那一瞬间，他呼吸都停滞了。

　　海水落下的速度太快，并且势不可挡，就像神话故事里记录的天灾一样，神明愤怒地向世人降下天罚，可他却没有诺亚方舟。

　　冰冷潮湿的水汽逼近了，只需要几秒——甚至不到五秒，他就会被顽石般坚硬的水波拍得四分五裂……

　　魏槐仓促地去抓长长的念珠，可忽地被另一个人攥住了手腕。

　　他飞快看向梵鸦——那人的半边脸不知何时都被黑影覆盖了，他说：

　　“没事的，交给我。”

　　下一刻，他浑身融进了黑影中，“嗖”地顺着抓着魏槐的手腕游进了他体内。

　　魏槐：“！？”

　　又来！？

　　后背有些泛痒，他甚至来不及去看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异，眼前便倏地被漆黑的阴影占据了视线。

　　一双黑色的，巨大的翅膀从自己背后张开，然后包合封闭，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这座由羽翼构建的茧型堡垒之中。

　　魏槐听到了海水撞击在翅膀上的声音，并没有疼痛——想来也是梵鸦提早切断了通感。

　　羽翼之内安静极了，海浪拍击的声音持续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魏槐看着眼前浓郁的黑暗，一时无言。

　　梵鸦并没有做其他的出格行为，他不知道是自己先前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他已经分不出更多精力去为非作歹——魏槐倾向于后者。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去触碰那片黑暗：

　　“你……疼吗？”

　　梵鸦有一阵没说话，就在魏槐怀疑他是不是疼到昏厥时对方溢满了笑意的声音才响起：

　　“你在担心我。”

　　“你在害怕我失去意识吗？担心我会就此消失？”

　　“我不会那样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

　　魏槐：“……”

　　他收回刚才好容易萌发出的愧疚与担忧，这小子压根不值得！

　　手臂忽然传来一丝凉意，像是有两三条小触手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他，魏槐动了下胳膊，那些东西就安生不造次了。

　　“你看起来有点生气。”梵鸦说，“请告诉我该如何补偿？”

　　魏槐：“……”

　　老实说，梵鸦已经救了他，他要是再恬不知耻地开口要补偿……饶是魏槐这种拿面子当一次性餐具扔的都拉不下那个脸。

　　梵鸦接着说：“如果我做出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不快，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毕竟我只是在模拟人类应该有的行为模式，而摹本并不是很多。”

　　他越说，魏槐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就越冒了头。他深吸一口气，恹恹地道：“先出去吧。”

　　梵鸦轻快地应声：“好的。”

　　那之后大概过了十余秒，梵鸦对他说了声“闭眼”后缓缓张开翅膀，魏槐漂浮了大半天的脚终于落了地，风声带来了不远处车水马龙的声音，重力终于重新归于原位。他闭眼适应了片刻，而后睁开眼，看着熟悉的街景，疲惫地叹了口气。

　　梵鸦从他后背剥离下来，与他并肩而立，并没有收起翅膀。

　　魏槐看着不远处的路灯发呆，像是要转移注意力般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梵鸦：“破坏掉狭间就好了。不过我走得有些急，见到你时没来得及重塑人类的形态——抱歉，有吓到你吗？”

　　魏槐：“……没有，你算好的，更不堪入目的我都见过。”

　　梵鸦宛如听到了什么赞赏：“谢谢，我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样子。”

　　魏槐想说我没有在夸你，不过他身心俱疲，也懒得去反驳了。

　　他想起梵鸦说过的，这双巨大的翅膀直接来自于他的本体——所以这小子本来的面目就是一滩黑泥？

　　“你的外貌。”魏槐开口问道，“不是你该有的样子吧。”

　　梵鸦：“自然不是，我没有所谓人类的外表，而我本身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可是你说过这种长相比较好看，我就维持了现在的样貌。”

　　魏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梵鸦：“四年前，七月二十一日，你在路过海禄第二小学旁的广告牌时对着上面代言酸奶的明星说过的，当时的同行人员是一位女性，还是那个明星的粉丝。”

　　魏槐：“……”

　　记得这么清楚，他也不想去追问这小子是从什么时候起监视自己的了。

　　至于说长相的事……那多半也只是自己搪塞别人的话——或者是暗讽——并不具备什么实际效力，没想到倒成了梵鸦化形的标杆了。

　　他不看电视，也不知道现在涂脂抹粉的明星，但以魏槐浅薄的见识和理解来看，梵鸦这张脸放到地铁公交的广告牌上也确实不突兀。

　　有着一张大明星脸的怪物接着说：“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改，喜欢什么样的？我下回变成女人也可以。”

　　魏槐摆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