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小鱼儿》借点勇

4、做客

　　接下来几天，尽管仍然是每天和哥哥两个人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但或许是因为知道在北城有了小翼哥哥这个朋友，又或许是妈妈告诉他们小翼哥哥邀请他们这周六去他家玩的缘故，小绍禹觉得日子没有之前那么无聊和难熬了，他每天都在家抠着手指头等着周六的到来。

　　小魏翼之所以约在周六，自然是林悠女士的主意，因为周六刘绍禹的爸爸妈妈也有空。

　　终于到了周六，那天，不到六点，外面的小鸟就叽叽喳喳地欢快地唱起了愉悦的小曲儿，小绍禹在这样的伴奏下睁开了他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他眨巴了两下他的大眼睛，无意识地把右手小食指放进小嘴里，呵呵呵地傻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做了什么美梦呢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吃了一会儿小手指后，一向爱赖床的他决定起床。他和哥哥睡同一个房间，高低床，他睡下铺，哥哥睡上铺。他掀开他的小被子，坐起身，光着脚丫子和小屁股爬下床，咚咚咚，沿着楼梯爬上了哥哥的床。

　　哥哥还没醒吗？今天不是去小翼哥哥家做客吗？他撅着小屁股爬到了哥哥床头。哥哥果然还在睡觉，怎么办呢？他滴溜了两圈他的大眼睛，哈，想到了！还没成功把哥哥弄醒呢，他的脸上就已经绽放出了开心的大笑脸。他伸出他肥嘟嘟的小右手，“啪啪”地在哥哥脸上拍了几掌……但哥哥并没有醒。好吧，只能使出杀手锏了，他于是把小嘴慢慢凑近，亲在了哥哥的小脸蛋上……Hm……还是不行，他有点儿失望，又觉得有点儿无聊，于是爬下哥哥的床，光着脚丫子和小屁屁，跑到了爸爸妈妈的房间，开心地爬到了爸爸妈妈的床上。

　　爸爸妈妈的床很大很软，像蹦床一样，爸爸正抱着妈妈睡得很香，于是床上有大把的空间给小绍禹发挥，他于是愉快地蹦了起来，边蹦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难得能睡懒觉的梁馨和刘与君夫妇被床上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猛地睁开双眼，看见正在他们床上开心地蹦蹦跳跳的小绍禹，两人同时有点儿崩溃，无奈地相视一笑。刘与君气恼地坐起身，一把把小绍禹打横抱过来，惩罚性地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小屁屁后，把他塞进了被子里，夹在自己和老婆中间，开始挠他痒痒。小绍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因为痒痒在爸爸妈妈怀里奋力挣扎，咯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

　　在爸爸妈妈的努力下，小绍禹的精力总算被消耗了许多，窝在爸爸妈妈温馨的怀抱里又睡着了。再起来，已经快10点了，可把他给急坏了，一个劲地催大家快一点儿。吃早餐的时候催、爸爸刮胡子的时候催、妈妈化妆的时候催、妈妈挑漂亮裙子的时候催、妈妈打扮哥哥和他的时候催、连自己拉臭臭的时候也催，催自己的臭臭快点儿出来……一家人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在小绍禹的努力下，一家人总算在11点出头出发了。他们今天参加的是一个宴会形式的派对，因此都打扮得很正式：刘与君西装革履；梁馨穿的晚礼服；刘绍君和刘绍禹则都被打扮成了英式小绅士，白色短袖衬衫配上黑色背带短裤，领口还系着一个小蝴蝶领结，像两个小王子般。

　　魏翼家非常大，光院子就有一个小公园那么大，比小绍禹他们在上城的家还大，院子里还有一个游泳池，他们上城的家里也有。

　　看到游泳池里正在欢闹的几个小朋友的时候，小绍禹才知道原来小翼哥哥今天不止邀请了他和哥哥，还邀请了很多其他的小朋友。小绍禹有点儿小小的失望，原来小翼哥哥不只是他和哥哥的，但很快，他的失望情绪就被其他小朋友的嬉笑声感染了。

　　小绍禹先在爸爸妈妈的带领下和哥哥一起去跟魏翼的爸爸妈妈问好，他还看到了站在林悠身边的跟他们穿的差不多一样的小翼哥哥，但因为小翼哥哥比他们高许多，他们两小只看着是可爱，小翼哥哥则显得帅气和绅士许多。

　　小翼哥哥比他高很多，他不得不仰视才能看到小翼哥哥的脸。几天不见，他觉得小翼哥哥比上次见面时候更好看了，但是却变得像刚见面时一样冷酷了，他发现小翼哥哥好像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看着这样的小翼哥哥，他突然很怀念那个那天跟他们一起坐在地上，耐心地跟他讲解知了的小翼哥哥以及那个和他们一起愉快地吃饭、吃纸杯蛋糕、吃冰淇淋的小翼哥哥。他失望地低下头，躲在妈妈身后暗自神伤，妈妈却把他拉到身前，对他和哥哥说：“小翼哥哥在这儿，你们怎么都不叫哥哥呢？”

　　小魏翼这才把视线投向他们俩。小魏翼今天有点儿郁闷，这不是爸爸妈妈第一次给他办派对，可是他还是没有习惯被禁锢在这儿迎宾而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出去玩的小主人公命运，虽然他也没有很喜欢跟那些小不点儿玩，但比起在这里迎宾，对9岁的小魏翼来说显然还是跟小不点儿玩更好接受些。

　　没有了妈妈的遮挡，小绍禹又畏缩地躲去了哥哥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魏翼。在哥哥大方地喊了一句“小翼哥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不安地躲在后面的小绍禹身上。

　　小绍禹在上城时从来都是一个淘气的小霸王，爸爸妈妈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扭捏的模样，都觉得很稀罕。而且这孩子明明自从那天认识魏翼后就成天把“小翼哥哥”挂在嘴边，因为要来做客昨晚开始就兴奋异常的也是他，现在这种情况着实让梁馨和刘与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概因为他们俩此刻的感受是相通的吧，也或者是小孩子比大人更能理解小孩子，刘绍君却仿佛明白弟弟的感受般，牵起了弟弟的小手，像是在给弟弟勇气。他凑到弟弟耳边说：“小禹，小翼哥哥今天很忙，你叫完小翼哥哥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说着，他朝弟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绍禹看着哥哥的笑脸，像是获得了巨大的宽慰般，没有刚刚那么失落了。他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魏翼，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小翼哥哥。”

　　魏翼看着这两兄弟，不知怎的，心里竟无端生出了一些负罪感，尤其是看到刘绍禹无辜的眼神时。他为此有些气恼，心想什么嘛，我又没做错什么。

　　林悠却看不得小绍禹这副无辜的可怜兮兮样儿，躬身抱住他，说：“哎哟，我们家小禹怎么好像不开心呀？要不要去泳池玩水？”

　　林悠和梁馨是大学同学兼室友，后来还一起出国留学，在那些年里一起经历了很多，关系非常亲密。两人出身背景相似，三观又非常契合，即使后来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成家，联系也非常紧密。今天这个局其实也是林悠专门攒来给他们夫妻俩拓展在北城的人脉的。

　　梁馨无奈地笑着说：“他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很期待来小翼哥哥家玩，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把我们吵醒了，刚刚进门还开心得很，也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

　　大人们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小魏翼不知道，但他现在好像知道了，他知道刘绍君肯定也知道，刚刚那股没来由的罪恶感好像突然间更深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说：“妈，应该就只剩小澈和连泽擎了吧？我不等他们了，我先带小禹和小君出去玩，他们来了你让他们去找我。”

　　林悠闻言，歪头看了看小绍禹，像是在征询小绍禹的意见，见小绍禹突然双眼冒光，激动地看着哥哥，于是和梁馨相视一笑。她把刘绍禹放下，欣慰地摸了摸魏翼的小脑袋，说：“好的，那妈妈就把小君和小禹拜托给你了哦。”说着，她就把小绍禹小小的左手交给了魏翼。

　　魏翼看着这只用期待的明亮眼神看着他的小团子，对妈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刘与君和梁馨礼貌又绅士地鞠了一躬，说：“叔叔阿姨，我带弟弟们去玩了，祝你们也玩得开心。”

　　梁馨感激地摸了摸小魏翼的小脑袋，笑着说：“小翼，谢谢你。”

　　小绍禹被小翼哥哥和哥哥牵着，昂首挺胸地往泳池走去，脸上的开心和兴奋溢于言表。

　　在泳池嬉闹的小盆友们看见他们的小翼哥哥领着两个眼生的漂亮小孩朝他们走过来，纷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个小男孩大声喊道：“小翼哥哥！这个小女孩儿好漂亮！沈芯扬！你快看！她比你漂亮！”

　　这一声吼叫惹来了泳池里所有小孩和泳池旁所有大人的关注，所有人都盯着小绍禹看。小绍禹这才意识到那句话是在说他，立马奶声奶气地回击道：“我不是小女孩儿！我是男子汉。”

　　所有人都很惊讶，这个小娃娃长得也太漂亮了，竟然是个小男孩儿。也对，从着装也能看出是小男孩，刚刚光顾着看脸了。惊讶的同时，大家又都被他那句“我是男子汉”逗得忍俊不禁，大人们纷纷议论猜测这是谁家的孩子，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在水里玩耍着的小朋友们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开始嘲笑小绍禹的长相，说他长得像小女孩，尤其是一开始说这话的那个。

　　小魏翼很无语，这就是他不喜欢跟这群小屁孩儿玩的原因，幼稚、无聊又无知。他对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小朋友奶凶奶凶地喝道：“付易承，你给我闭嘴！”

　　付易承的妈妈立马意识到不妥，也吼了句：“付易承，你给我闭嘴，上来准备吃饭了。”

　　所有小朋友都被这两嗓子吼闭了嘴，一来他们本来就都对比他们大的小主人公魏翼充满敬畏，二来根据以往经验，他们都知道一旦被魏翼点名，就会立刻被自己爸妈点名。其他家长们见形势不对，怕自己小孩乱说话闯祸，见确实快到午饭时间了，于是也陆陆续续把自己的小孩领上岸带去换洗。

　　小绍禹本来是兴致勃勃地来跟这些小朋友玩水的，结果他们一来，这些小朋友就都走了，他有点慌张，脸上的笑容和兴奋之色被迷茫和惊慌取代。难道他们都不喜欢跟我们玩？他无措地看了看小翼哥哥，又无措地看了看哥哥，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刘绍君没有理会那些小朋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小脑袋，安抚地说：“没事。”然后牵着小绍禹的小手继续往泳池边走。明明也只是个7岁的小朋友，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让弟弟安心。

　　小魏翼大概知道小绍禹为什么这样，但……他不知道这时候他该做什么，总不能再把那群小朋友吼回来吧。他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松开小绍禹的手，只跟着他们一起往泳池边走，很好奇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小绍君把小绍禹牵到游泳池旁，问小绍禹道：“小禹，你还记得你在家里的游泳池里游泳时每次都会做什么吗？”

　　小绍禹张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哥哥，茫然地说：“玩水呀。”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刘绍君果断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是撒尿。”

　　魏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绍禹却害羞地吃起了自己的小手手，脸上挂着心虚的坏笑。

　　刘绍君看了魏翼一眼，继续对懵懂的小绍禹说：“刚刚那群小朋友在里面玩了那么久，肯定也尿尿了，你要泡在他们的尿里面玩吗？”

　　小绍禹立马果断地猛摇头。

　　魏翼心说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再也不想踏进我们家泳池了，但他更想笑，这是什么小天才安抚法，也太好笑了。

　　刘绍君继续安抚道：“嗯，哥哥也不想。所以小禹不要难过了，吃完饭哥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小绍禹闻言立马开心地猛点头，眼里又重新有了光。

　　魏翼很受触动，突然很羡慕刘绍禹，有一个这么棒这么宠他这样护着他的哥哥。然后他听见刘绍君对刘绍禹说：“但是你每次偷偷尿尿都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也都非常不想被别人发现对不对？”

　　小绍禹又一次无意识吃起了自己的小手手，害羞地点了点头。

　　刘绍君于是接着说：“那些小朋友肯定也不想，所以我们一起帮他们保守这个小秘密好不好？”

　　小绍禹看着哥哥，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刚刚只是触动，魏翼现在感受到的就是震撼了。他被刘绍君的聪明、善良和明理深深地折服，这是小小的他人生第一次对比他年纪小的小朋友产生这种情绪。他看着这个只有7岁的优秀小男孩，内心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