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小鱼儿》借点勇

102、回国

　　魏行己和刘绍禹那番谈话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想让儿子对刘绍禹彻底死心，他只是想让刘绍禹推他儿子一把，不管儿子最后是彻底死心，还是被反向激励；不管儿子那之后是意志消沉令他失望被他教训让他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还是自己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只要刘绍禹能推儿子一把，他就能依情况使劲儿。看他儿子现在的状态，他觉得目的达到了，而且他对效果很满意，对刘绍禹的欣赏不由地又多了几分。

　　刘绍禹他们当天下午从医院离开后就回酒店收拾东西，飞回了波士顿，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又回到了日常的飞行学习中。

　　刘绍禹和魏翼相互加了微信，但联系也不频繁，一来有时差；二来，他们这么久没聊过了，又刚决定回到兄弟关系后就分开了，隔着手机屏幕和千山万水，总有点儿不知该从何聊起，而且又怕聊着聊着就又暧昧不清或心里堵得慌了；三来，魏翼实在很忙。

　　魏翼还没出院就开始跟同学和导师咨询提前毕业的流程，一想到刘绍禹在北城等他，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其实直接退学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他们家也不太在意他这张毕业证书，但他既怕刘绍禹会有心理负担，又怕刘绍禹会因此看不起他……当然，他还认真思考了下该怎么处理这边的创业项目。

　　于是乎，出院后，他边继续学习飞行，边继续他们的创业项目，边做毕业设计写毕业论文，还要抽空陪一陪因为内疚而时常担心被他冷落或讨厌的家人，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四个人来用。

　　虽然不怎么聊天，但那天后的每一个飞行练习的日子，魏翼一飞完就会发一张从驾驶座拍摄的天空的照片给刘绍禹，跟他说「我飞完了，你下午加油，注意安全」，刘绍禹会回他一个OK的表情。后来，刘绍禹自己飞的时候也总忍不住对天空多了一些留意，也忍不住拍照，然后拿自己拍到的天空和魏翼拍的做对比。

　　因为有了魏翼的前车之鉴，后来刘绍禹每次飞的时候，只要条件允许，刘绍君和韩玟章都非要坐在飞机上，生怕他也出事，总惹来教练的一顿嫌弃和调侃。刘绍禹很不服气，他们飞的时候他也要跟着，每次都被赶下来，说他才是最大的分心因素。刘绍禹当然懂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也非常感动，时常担心自己是不是得到太多爱了。

　　他们在暑假结束前顺利地拿到了私人飞行执照，期间，刘与君和梁馨来玩了一趟，因为几个小孩要培训，大部分时间，他们俩都是自己去玩，只在回国前，和孩子们一起飞去洛杉矶和旧金山玩了一个星期，之后刘绍君回波士顿，他们几个一起回上城。

　　魏翼是在刘绍禹开学两个月后回国的。

　　尽管北影帅哥美女云集，也不差已经出道甚至已经小有名气的明星，但刘绍禹和韩玟章仍然因为出众的气质和外貌在军训时就在学校出了名。尽管他们当年的新闻早就被清理干净了，而且他们入学前还专门找人把他们学校贴吧里这几年关于他们的贴子全部删除了，但刘绍禹的身份还是被一些对当年新闻有些印象的人猜到，随后在学校传开。尤其是身边还一个韩玟章，大家很快就回忆起当初他们那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刘绍禹，你是韩玟章的”，从而再想起那个升旗台上的吻。

　　但那些往事都不重要，对这个学校的同学们而言，重要的是刘绍禹君禹集团公子的身份。首先，君禹集团是大资本自不必说；其次，君禹娱乐在娱乐圈有着数一数二的地位，本就是学校很多同学逐梦娱乐圈梦寐以求的出路。

　　起初在大家对于刘绍禹的身份还只是将信将疑的时候，就有很多男男女女怀着相同或不同的目的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和手段接近刘绍禹，刘绍禹和韩玟章都不胜其烦，以至于那段时间刘绍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大学怎么这么复杂呀”。后来几个有路子的明星同学让经纪人去私下找关系打听，终于还是把刘绍禹的身份给扒了出来，这下，对刘绍禹有企图的人就更多了，甚至还有了很多外校的学生和一些已经出道、出社会的明星。韩玟章平时会帮刘绍禹挡挡，但一到周末节假日，他就会被他爷爷的司机接走，刘绍禹就不得不独自面对。原本怀着美好的交友愿景入学的刘绍禹同学后来终于在遭遇了一波波的各怀鬼胎后放弃了这个愿望，一到周末就跟着韩玟章一起跑路。

　　他当然不会跟韩玟章一起去他爷爷那儿，他连韩玟章的爸爸都敬畏得不行，更别说他爷爷了，他怕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魏家有邀请过他去家里玩，魏珥、魏珊也都很期待他去，但他一想起在伦敦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很尴尬，魏翼不在的时候，他是决计不想独自前往的，于是绞尽脑汁各种推辞，魏家人自然也理解，并没有强求。韩玟章问他要不要去跟易行舟他们玩，他觉得也不熟，还是不麻烦了。于是乎，最后，他选择了跟在陈澈屁股后面。

　　陈澈因为家里的一些变故，选择了留在国内上大学，一上大学，就开始跟着他外公和妈妈学习打理集团事务，今年大三，已经很有些样子了。他是从世讯科技入手的，主要做消费类电子产品。刘绍禹很喜欢跟他去实验室和工厂玩，而且特别喜欢自己动手拆装机，然后拿去做各种量测和测试，陈澈总调侃他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做个流水线上的作业员，等技术再好点儿了可以开个小店做维修。刘绍禹对他这些调侃满不在意，总能自得其乐，很快就跟世讯科技的研发人员们打成了一片，偶尔装出台完美的机器还会专门拿去跟陈澈炫耀。但陈澈也不是总有空陪他，后来就干脆直接给他开通了公司大楼、实验室和生产车间的所有权限，让他可以随意出入。

　　陈澈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觉得刘绍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变了，只觉得这样的刘绍禹也很好，应该说非常好，很有魅力。直到有一天，还在念高中的沈家小公子沈木扬来找他玩，他看见活泼、跳脱、无脑开心、闲不下来的沈木扬，才突然意识到，刘绍禹原本好像也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他竟然已经能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儿玩枯燥的组装拆卸玩一整天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以为这几年只有他因为家里的一团乱麻——父亲犯经济罪、出轨，父母打官司，父亲坐牢——被迫变了，刘绍禹又是因为什么呢？连泽擎的事情吗？还是魏翼和刘绍君的事情？还是什么别的？

　　魏翼是从陈澈那儿知道刘绍禹一到周末节假日就没啥地方去的，一经打听才知道了他学校的情况，于是更加快了伦敦这边的收尾工作。他早就完成了飞行执照考试，提前毕业的流程也总算基本完成了，也终于说服了他的创业团队和他一起回国。

　　其实说是创业团队，加上他，一共也就三个人，另外两个都是他在这边上学时结识的校友：一个是英国土生土长的帅气小哥哥Roth，性格很好，也是个富二代，没有什么金钱和学业压力，家里给了他很多自由，人很聪明，专业能力超强；另一个是中国人，叫秦杉，家里条件也不差，但没有像他和Roth那么好，家里原本还是希望他先完成学业的。

　　他们的创业项目是游戏开发，最先是魏翼提出的游戏策划，另外两个人很感兴趣，于是魏翼负责策划和架构，秦杉负责编程，Roth负责美术。

　　他们的项目开始于去年年初，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又都要忙学业，进度很慢，但框架已经基本搭建成型了。魏翼拿着他们的策划和框架去见了一些投资人，大部分投资人都对他们的项目挺感兴趣的，但几乎都只想买断，愿意纯投资给他们三个去做的很少。

　　魏翼跟Roth和秦杉说其实他们不跟他回去也可以，他们完全可以远程协作，毕竟中断学业不是小事，但如果跟他回去，他可以立刻给他们资金和团队，也会给他们创建自己团队的充份自由，他们的工作进度将比现在快十倍甚至百倍；至于学业，他们完全可以先办理休学，等这个项目做完，再考虑回来继续学习或者其他的，他承诺到时候会给予他们充分的自由和帮助。

　　魏氏这种国内甚至国际上都响当当的企业，秦杉和他的家人自然是早有耳闻的，这种一上来就给钱、给团队、给高薪高职的机会，无异于是少走几年甚至几十年弯路的大馅饼，他们很快就同意了；而Roth同学，完全是出于对中国和中国的帅哥，比如说魏翼同学感兴趣，几乎没有考虑，就兴致勃勃地点了头。

　　魏翼当然知道Roth对他感兴趣，但他也知道Roth是个花花公子，对很多人感兴趣，见一个爱一个，而且为了避免之前袁清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他严肃地告诉Roth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他对他死心，否则他们只好散伙了。Roth只是笑笑，说放心，他是来工作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拎得清。

　　“翼哥要回来了，你知道吗？”陈澈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正坐在他们公司产品结构研发实验室专心拧螺丝的刘绍禹。

　　他其实并不太清楚魏翼和刘家两兄弟现在的关系，他对他们的关系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的“托塔四小天王”群解散的时候。他那时候高三，学业繁重，又因为父亲的事情，家里氛围不好，自己的心情也不怎么样，见问他们一圈也没人回复，便也懒得深究了。后来他翼哥突然去Y国，刘绍君去M国，他想他们应该是闹得挺不愉快的，所以当他知道刘绍禹来北城上大学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儿惊讶的，尤其是刘绍禹刚来没多久，他翼哥竟然就提前回国了，他不确定这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刘绍禹手上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魏翼早就告诉他了，一买好机票就跟他说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这几天心情非常复杂的原因。他既期待又紧张，非常期待又非常紧张。他原本想让自己沉浸在拧螺丝中的，被陈澈这么一提醒，他已经分不清拆下来的螺丝分别原本应该属于哪儿了。

　　“付易承说要给翼哥办个接风宴，你去吗？”陈澈试探性地问。

　　“付易承？”刘绍禹疑惑地皱起了小眉头，“是谁啊？我认识吗？”毕竟他上次跟付易承玩还是5岁去魏翼家参加宴会的时候，后来就几乎没有再跟那些人玩了。

　　陈澈忙解释道：“就是小时候在翼哥家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最欠揍的那个……”“说你是女孩儿、长得比沈芯扬还漂亮那个……”“和沈芯扬一起来饭桌上找咱们玩过家家那个……”“玩过家家的时候起哄要你和翼哥亲嘴儿那个……”

　　刘绍禹总算想起来了，他虽然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和名字了，但记得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他笑笑，调侃道：“我怎么记得是你骗我亲的？”说完，他又拧起了螺丝。

　　陈澈直接被噎住，讪讪一笑，说：“这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谁叫你那时候看起来那么好骗。所以你去吗？”

　　刘绍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好啊，什么时候？在哪儿？”

　　陈澈于是边在手机上敲字边说：“就翼哥回来那天，下周二，晚上9点，熹微，到时候我去你学校接你。”

　　“好。”刘绍禹淡淡地笑着应道。

　　陈澈见刘绍禹这副样子，又忍不住好奇起来，斟酌了一番措辞后，问：“绍禹，你哥和翼哥……现在怎么样了？”

　　刘绍禹手上动作又是一顿，想起伦敦医院告别时候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地又浮起一抹笑意；又想到陈澈竟然至今还被整个蒙在鼓里，完全误解了当年的事情，不禁觉得好笑。他满脸笑意地说：“他们现在挺好的。”

　　陈澈暂且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

　　他转而试探性地问：“那……你和翼哥就应该也挺好的哈？”

　　刘绍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头说：“嗯，我们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