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小鱼儿》借点勇

101、都听你的

　　魏翼的脸上立马像覆上了一层冰霜一样冰冷僵硬，他以刘绍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抓住刘绍禹猛地一个翻身，自己就躺在了病床上，而刘绍禹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

　　刘绍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懵了，为了和魏翼保持距离，也为了避免进一步“擦枪走火”，他不得不赶紧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猛地四目相对，刘绍禹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魏翼的眼睛却越来越红，他用力瞪着刘绍禹，咬牙切齿地说：“要我自己脱吗？”

　　刘绍禹大脑一片混乱，他现在真的在上面了，却很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总不能真的开干吧……MD！他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对自己刚刚的气血上头、口不择言后悔不已。他闪躲着视线，心虚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惹得魏翼的眼睛更红了，甚至猛地蒙上了一层泪光。他把视线从刘绍禹脸上别开，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以把眼泪逼回去，平复好情绪后，看回刘绍禹，说：“绍禹，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特地回来，说各种恶毒、难听、伤人的话羞辱我、刺激我，甚至全盘否定我们的过去，到底想怎么样？是想报复我，让我痛不欲生吗？还是想让我恨你，从而不再纠缠你？”

　　说着，他轻轻抓起已经脸色苍白、泪如雨下、正拼命摇头的刘绍禹的一只手，放在他自己的心脏位置，哽咽地说：“你成功了，这里……很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这么讨厌我，这么恨我，为什么要来叫醒我？既然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为什么去北城读书？又为什么要叫我回去？想亲眼看我怎么狼狈不堪、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吗？都可以，绍禹，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满足你。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绍禹越听脸色越惨白，眼泪哗啦哗啦像下雨似的落在魏翼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和床上，心又疼又软又急得一塌糊涂，他拼命摇头，哭着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我不是要报复你，更不想让你痛不欲生，不是这样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那些行为和那些话会给魏翼造成这样的误解，着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丢盔弃甲，坐在魏翼身上边抚摸他的心脏位置边大哭着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疼，不要恨我，对不起……”

　　魏翼实在崩不住了，蒙住刘绍禹的眼睛，终于让强忍已久的眼泪流了出来，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却还是一不小心泄露了一声呜咽。

　　刘绍禹急坏了更心疼坏了，忙伸手要把魏翼的手从他眼睛上挪开，魏翼却怎么都不肯放，他于是更着急了：“对不起，你忘掉我那些话好不好？”

　　他边说边摸索着把手伸向魏翼的脸，边替他擦眼泪边哭着说：“可以哭，你哭出来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魏翼并没有哭出来，他努力收敛情绪，平静地看着即使被蒙着眼睛，却仍能看出面部表情极其着急、痛苦的刘绍禹，边用大拇指轻抚刘绍禹的鼻梁边轻声说：“绍禹，7月8号，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刘绍禹先是一愣，而后猛地点头，魏翼于是继续道：“09年的那天，我正式成为了你的男朋友。”

　　只这一句话，他就又一不小心把他自己的眼泪惹了出来。他忍着心疼和哽咽，继续道：“那天，我格外地想你。我知道我状态非常不好，但我很想去飞，因为我知道你在飞，我想，如果我跟你在做同一件事情，我们之间是不是就还算得上是有一点儿联系呢？”他自嘲地笑了笑，“即使这种联系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但我仍然很珍惜。”

　　“我们飞过一片海域上空，我看到一片小岛，不由地想起了我们在大堡礁的时候，常常在直升机上俯瞰下面的大海和岛屿，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它们好美好美，但你肯定不知道，那时候你兴奋、激动的表情和眼里的光比那些东西都要美上百倍、千倍。那天的海和岛却都很丑，海水灰灰的，小岛孤零零的，但我想，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它们肯定也是美的。”

　　“飞机在空中失控的时候，教练在朝我大声吼着什么，我听不见，我只是想，开飞机挺危险的，希望你不要遇上这些，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要是能劝你别学了就好了，啊，要是你知道我在学飞的时候死了，会不会就不学了，也算是我劝你了吧，只是很遗憾死之前没能见到你，没能跟你说上话。下辈子吧，重活一次，我一定能做得更好一些……”

　　刘绍禹紧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紧握着拳头，像是在拼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什么，却仍然痛苦地呜咽了出来，魏翼于是终于把手从他的眼睛上挪到了他的额头，用大拇指轻抚着他紧锁的眉头，他于是哭得更厉害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魏翼温柔平静的表情和眼神，心痛不可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紧咬着唇痛苦地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掉在魏翼身上。

　　魏翼边轻抚刘绍禹的眉头边隐忍地继续说道：“飞机沉入海里的那一刻，我透过机舱玻璃看见了海里的世界，不由地又想起了我们潜泳的那些日子，然后我就开始了和你手牵着手在海里游玩的梦境。我不知道我游了多久，只知道我很开心，很幸福，很满足，这些感觉都太久违了。我先是舍不得出来，后来知道你来了，又不敢出来，我怕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是一种打扰，但我又舍不得你走，我很想你，很想见见现在的你，很想把积压在心里的好多好多话告诉你，所以，最后，我还是自私地选择从梦境里出来了。”

　　他温柔地看着刘绍禹的眼睛，温柔地把他被紧咬着的嘴唇从他牙齿中解放出来，温柔地说：“绍禹，直到现在，我都还在后悔我出来了，出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比直接杀了我还难受，出来干什么呢？如果不出来，我大概会在不知不觉中幸福地死去吧，那样多好。”

　　刘绍禹终于崩不住了，之前的强装镇定和玩世不恭早就没有了踪迹，只剩下一滩心软、不忍和后怕，他双手捧着魏翼的脸，边摇头边大哭着说：“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是想伤你的心，更不想看你痛苦、狼狈，我想你好，我想你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你做回我哥哥好不好？我想你做回我哥哥，我说那些话，全部都只是想你做回我哥哥。”

　　魏翼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竟然是这样？他有点儿凌乱，一时不知该怎么理解这一切。做回哥哥？就在他还一脸懵逼的时候，刘绍禹把脸埋进他胸前，哭着委屈地说：“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要恨我，你打我一顿好不好？不要恨我。”或者是因为带着浓浓的哭腔，说到最后，刘绍禹的声音几乎像是在撒娇。

　　魏翼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刘绍禹，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泥，他轻抚着刘绍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道：“笨蛋，我怎么会恨你呢？不恨你，乖，不哭了。”

　　他嘴上温柔地哄着，脑海里却全是刘绍禹的那句“做回哥哥”……这……怎么做？

　　刘绍禹大概是哭累了，脸仍然埋在魏翼的怀里，顺便把全身力气也都卸了下来，趴在魏翼身上，委屈地说：“那你能答应我吗？”

　　魏翼手上动作一顿，呼吸一滞，做回哥哥吗？他不敢轻易答应，他不知道怎么做，他怕他管不住他的内心。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刘绍禹的眼泪于是又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再一次温热了魏翼的胸口。他使劲抓着魏翼的病号服，偷偷在魏翼怀里又无声地哭了起来。

　　魏翼立马缴械投降，把原本虚虚抱着刘绍禹的双手用上了些力气，紧紧抱住了他。他忍着心疼，哽咽着满口妥协道：“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把脸埋进刘绍禹的头发里，偷偷亲吻他的头发，轻声说：“都听你的，我不死，我做你哥哥，不哭了，好不好？”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尽管他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了，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和哭腔，

　　刘绍禹哭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魏翼胸口更深了些，把压抑了两年多的思念、埋怨和泪水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坏蛋，大坏蛋……”他边大哭边骂边胡乱地捶魏翼的肩膀和胸口。

　　魏翼的心顿时又软得一塌糊涂，不由地又把刘绍禹抱得更紧了些，他紧咬着唇，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却无法抑制因为痛哭而颤抖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对不起……”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地说。

　　门外只剩下沉默地看着窗外、各怀心事的三个男人——魏行己、刘绍君和韩玟章。

　　魏珥和魏珊因为刘绍禹的哭声陷入一阵恐慌和不知所措，一副急得也要哭的样子，魏行己于是让同样内疚的魏耀国和林悠先带他们离开了。

　　他们都没有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只听到了刘绍禹突然的苦苦哀求、肝肠寸断的哭声和那一声声的“坏蛋，大坏蛋”，他们于是猜测魏翼答应了。

　　这两个人以后会怎么样呢？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俩应该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刘绍禹后来实在哭累了，直接趴在魏翼身上歇着了。他睁着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床上的被子，大脑放空，右手不自觉地玩弄着魏翼的病号服。魏翼则小心翼翼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和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收藏他的温度和气味、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不舍和心疼。

　　“你还继续学飞吗？”刘绍禹问。

　　“嗯。”魏翼轻轻地回答。

　　“那……你要跟我们一起去M国学吗？”刘绍禹迟疑地问。

　　魏翼呼吸一滞，他当然心动极了，可是……正如刘绍禹所说，他不能那么任性……他努力压制内心的渴望，笑笑说：“不了，这边还有一些事情。”

　　他当然知道刘绍禹这么问的原因，宽慰道：“放心吧，我答应了你不死，就不会死的，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刘绍禹轻轻应道。他又懒懒地趴了一会儿后，猛地想起外面还那么多人，赶紧从魏翼身上爬起来，下床，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脸上的泪渍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那我走了，你……保重。”

　　魏翼也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地看着刘绍禹做这一切。待刘绍禹看着他后，他对刘绍禹笑笑，说：“绍禹，北城见。”

　　刘绍禹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说：“北城见。”

　　魏翼看着刘绍禹的这个笑容，心里猛地又涌起万分不舍，他期待地看着刘绍禹，迟疑地说：“绍禹，我可不可以晚一点点再强大，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这个拥抱，他等了两年多，是那年他被困在北城，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和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深陷泥沼、被别人保护时就渴望的；是他忍痛放弃、认输时就渴望的；是他深陷自卑、自我厌弃、自我怀疑时就渴望的；是他被命运捉弄，把最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时就渴望的；是他孤身在外，饱尝思念和悔恨之苦的每时每刻都渴望的……

　　刘绍禹的心霎时间又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他从小仰望的男孩，从来在哪儿都是焦点的男孩，此刻，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用小心翼翼的、渴望而纯真的眼神乖巧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独自在那个乖乖等了很久的样子。他的眼泪立马又有要溢出来的趋势，他于是赶紧仰起头，努力眨巴了几下他的大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等他的情绪终于舒缓了一些后，他大步走到魏翼面前，紧紧地抱住他的脑袋，哽咽地说：“矫情死了。”

　　魏翼噗嗤一笑，紧紧地回抱住了他的腰。

　　刘绍禹和魏翼是一起从病房出来的，两人的眼睛都红肿得厉害，但脸上的表情都还不错，外面的三人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刘绍君先给了弟弟一个拥抱，然后捶了魏翼胸口一拳，说：“看在你是个病号的份上，今天就不揍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相知相识多年，又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绍禹好，他们就好。

　　魏翼把视线转向韩玟章，主动对他绅士地伸出右手，友好地笑了笑，说：“谢谢你。”

　　韩玟章看了那只手很久，久到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地打起了小鼓，甚至连魏行己都开始有些紧张的时候，终于笑了笑，张开双臂给了魏翼一个拥抱，说：“翼哥，保重，我和绍禹在北城等你。”

　　这一声翼哥是韩玟章对魏翼的认可，也是他对自己这份无疾而终的单恋的一个交待。尽管他从几年前开始就不断告诫自己刘绍禹只能是朋友只能是朋友，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地开始放下了。他从来都知道，以他的家庭环境和背景，他根本没有办法给绍禹安稳的、完整的爱情，这次经历的这一切更是给他打了一针清醒剂，连魏翼这样的家庭都能在不经意间把绍禹伤成这样，他又怎么敢、怎么忍心呢？而且，绍禹的心里，已经不可能再装下别人了。只要绍禹喜欢，只要绍禹好，就够了。

　　魏行己和魏翼并肩目送他们三人的电梯关门离开。

　　“做他哥哥？”魏行己问。

　　魏翼一愣，反应过来后对他爸会心一笑，说：“爸，他……”他满脸笑意，表情微妙，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果然是最好的。”

　　这样阳光自信的笑容，魏行己已经很久没在他儿子脸上看到了。他的心情也不由地明朗了起来，似笑非笑地问：“所以呢？”

　　他很期待儿子的回答。

　　“所以，我得尽快回国了。”魏翼揽着他爸的肩膀，边往病房方向走边意味深长地说，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