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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搬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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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都去哪里鬼混了,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夏仕舟!”
陶静声音很大,夏仕舟揉了揉耳朵,有点疼。
“没去哪。”
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你长本事了对吧,啊,都学会离家出走了,和你那个整天不着调的亲爹一样,这个家就我一个人操碎了心!”
想起每次放学路过陈奶奶家的棋牌室经常能见到陶静的背影,夏仕舟对此不置可否。
陶静看着夏仕舟这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来气。
“你这什么态度,和外面的野小子混野了是吧。”
陶静上前推了一把夏仕舟,夏仕舟一踉跄磕到了矮凳边角,小腿肚有点疼。
又要青一块了吧,夏仕舟有点走神。
然后就是陶静一个人的单口相声,述说自己生活的艰辛,并且着重强调这些不幸都是夏仕舟和他那个没用的爹造成的。
“你说我这么个厂里会计,月薪还可以,明明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的,都是你们爷俩拖累了我,我这命苦的啊。”
应该要结束了,夏仕舟无聊的想。
每次这种训诫都会以如果我没有你们我现在不知道过的多好为结尾画上圆满的句号。
“以后不要和那个人来往了,我警告你夏仕舟,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陶静眼神很是嫌弃,语气里尽是鄙夷。
“我不要!”
夏仕舟的声音很高,很坚定,把陶静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脯,放下刚刚拿起的水杯。
“你说什么夏仕舟,你居然连你妈的话都不听了,你是想造反吗!”
“我没有,但是哥哥不是不好的人,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你说什么夏仕舟,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最后这场争论以夏仕舟气闷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陶静怒火中烧地砸东西为结束。
夏仕舟的房间很小,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窗,一片黑暗中透着压抑。
不知道蹲了多久,肚子咕噜响了很多遍,屋外穿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还有母亲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夏仕舟稍微清醒了一下又陷入了昏睡。
再后来是被不知名的敲击声吵醒的。
应该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夏仕舟起身拉开窗帘,月光撒落,今晚月光很亮。
楼下有道清瘦的身影在对着窗口挥手,是哥哥!
舟舟离开后,岑赫枝待在出租房百无聊赖,最后实在放心不下就来找夏仕舟了。
他怕那个女人虐待夏仕舟,怕夏仕舟受到伤害。见到舟舟后他开心的原地蹦了一下,招手示意舟舟下来。
“哥哥,你怎么来了?”
夏仕舟语气很是雀跃,像扑腾的快乐小鸟。
“我来看看舟舟,吃饭了吗?”
夏仕舟肚子适时的叫了一下,脸有点红,不过黑暗中哥哥看不清。
“走吧,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有麻辣小龙虾,你爱吃的。”
岑赫枝上前扣住了夏仕舟的手腕,拉着舟舟向前走。
舟舟实在是太瘦了,岑赫枝很心疼,决定以后要尽心尽力的投喂舟舟,做一个合格的饲养员。
夏仕舟凝望着哥哥的背影,很安心。
“今天晚上的饭菜还和胃口吗?”
“很好吃的,哥哥。”
“明天哥哥再给你做,你可以点菜的。”
“真的吗?那我明天想吃肉沫豆角,红烧排骨,青椒肉丝,还有打卤面!”
“可以啊,哥哥明天就准备。”
看哥哥站在楼下为他送别,夏仕舟觉得有点想笑,明明他们就几步路的距离,哥哥还偏要送他回来。
“哥哥,明天见。”
月光下,夏仕舟回头,少年的笑容在月色映衬下美好纯真,小虎牙露出来一点,很可爱。
“明天见,夏小舟舟。”
岑赫枝也笑了,对明天开始了新的期待。
回到出租房,手机就响起了,来电显示岑邱泽。
“什么事?”
岑赫枝有些烦躁,用手按压着太阳穴,头又疼了。
“赫枝,你怎么几天了还不回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父亲的声音很儒和,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我不想再住下去了,是我的问题。”
岑赫枝声音很冷,完全没有平时温柔谦和的样子,竖了满身尖刺,警惕里掺杂着一丝恐惧。
“不要总和爸爸这么说话,赫枝,这样很不礼貌。”
岑邱泽停顿了一下,手扣在桌上,很有节奏地敲击着,岑赫枝的心悬了起来,有些紧张。
“不过既然你不想住了,爸爸可以再给你买套房子,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我自己已经找到了,不劳您费心。”
岑赫枝语气还是很冷淡,带着一丝抗拒和反感。
“赫枝长大了啊,想要脱离爸爸了啊。”
岑邱泽很轻的笑了,岑赫枝感觉背后一凉,小时候无数次噩梦般的经历让他反射性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唉,算了,给你一点时间吧,赫枝也该到了青春叛逆期。”
岑邱泽语气散漫,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高高在上的慵懒自信。
“我要转学。”
“怎么了,是同学老师对你不好吗?”
想到老师把他当易碎物品供起来小心讨好的眼神,岑赫枝深感疲累,他声音很低,还有些哑。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转学,可以吗?”
岑邱泽很吃惊,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的儿子居然服软,他很乐意看见儿子求他,所以愉快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岑赫枝脱力躺在了床上,慢慢陷入了沉睡。
“妈妈,不要走,好吗?”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倔强地拽着女人白色的裙摆,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金色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声音很嘶哑,明显是哭了很久。
金发的外国女人有些不忍心,蹲下来抱住了小男孩。
“枝枝,宝贝,我和你爸爸不合适,他让我感到窒息,无时无刻都在痛苦,你知道吗?”
有泪水砸到小男孩脸上,他懵懂慌张地伸出小手为妈妈拭去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越流越多,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紧紧抱住妈妈,想要给妈妈一些安慰。
“对不起宝贝枝枝,妈妈要走了,要回到妈妈自己的国家了,妈妈不幸福你知道吗,妈妈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妈妈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
女人说到最后哽咽的说不出话,只在小男孩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宝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然后就是女人拉着红色行李箱踩着高跟鞋离去的白色背影,那天阳光很明媚,岑赫枝却迎来了他人生黑暗的开始。
“爸爸,Teddy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小男孩看着在笼子里面挣扎的小狗,很是着急,那只小狗是妈妈8岁时送给他生日礼物,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赫枝,知道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吗,因为它不听话,到处乱跑,所以爸爸才把它关起来,不听话的都要被关起来,知道吗,赫枝,这是他们应该受的惩罚。”
幼年的岑赫枝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看着爸爸大笑哭泣愤怒怨恨,表情狰狞,痛苦的大吼着,最后一脚把笼子从桌子上踹下。
Teddy难受地哼唧,小岑赫枝吓坏了,立刻冲上前护住笼子,皮鞋踩在他背上,他惯性的往前一扑,胸骨硌在铁质笼子上,痛得他低呼了一声。
“好啊,赫枝,你也要和你妈妈一样反抗我吗?”
岑邱泽眼睛通红,满布血丝,像嗜血的魔鬼。
这一天晚上岑赫枝进了医院,肋骨骨折加上多处外伤,他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
岑邱泽在病床旁拉着他的手不停和他道歉。
“对不起,赫枝,爸爸只是喝多了,不会再有下次了,赫枝,你原谅爸爸吧,好吗?”
后来这样的场景出现过很多次,到贺子云来到这个“家”以后就没有再发生了。
只是每次岑邱泽回来用餐都会叫他们一起,全程一直盯着岑赫枝看,最后还象征性的哈哈一笑。
“赫枝,你和你妈妈长得是越来越像了,尤其是鼻尖那一颗棕色的痣,位置分毫不差啊。”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让岑赫枝恶心,餐后都要去卫生间吐一会儿,吐到最后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才罢休。
再大些,岑邱泽会领着他去参加很多上流社会的宴会,逼迫他笑脸相迎,去做无用繁琐的社交。
那些男人女人的露骨的目光让他感到不适和疲惫。
某次和同学起了冲突,嘴角受了点伤,岑邱泽动用关系开除了那名男同学,没有听岑赫枝的任何解释。
还打点了校长,后来同学们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老师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待他。
岑赫枝感到无助,还有孤独,无人诉说的孤独。
梦的最后是Teddy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岑邱泽站在黑暗中阴恻恻的看着他笑。
“赫枝,不听话的人就要受到惩罚,知道吗?”
梦醒岑赫枝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头发也是湿的,去洗了个澡才勉强冷静下来。
一切都过去了,他不停地重复着,想要挣脱黑暗的枷锁。
为什么妈妈说着爱我却还是抛弃了我,是不够爱吧,岑赫枝有些自嘲的想。
可是也要妈妈留在地狱里吗?
不行,他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就可以了。
晨起的阳光很耀眼,从窗帘缝隙里越过,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映射出一小块光斑,随着窗帘波动时不时晃动。
门被敲响,清亮的声音传来。
“哥哥,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这家的酱香饼可好吃了,还撒了很多葱,你不是爱吃嘛。”
岑赫枝鞋都没穿疾步去开了门。
“舟舟,早上好,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岑赫枝站在门内,穿着宽松的浅蓝色睡衣,赤着脚,发梢有点湿,噙笑看着夏仕舟。
夏仕舟还是一件黑色的t恤,戴着白色的鸭舌帽,好看的眼尾微微上扬。
手里提着一大袋早餐,携着清晨的露水气息伫立于门外,含着笑望向哥哥。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