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5、做彼此的光

　　这是岑赫枝第一次来菜市场买菜。

　　平时别墅里的冰箱都是备好新鲜的菜品，所以看见一堆各色蔬菜肉类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驻足于一位老奶奶摊前，有些不知所措。

　　琥珀色的眸子有点迷茫，有一撮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来。

　　看着夏仕舟想要去踮起脚摸摸哥哥的头。

　　“哥哥，我来吧，我比较会挑，平时都是我来买菜的。”

　　夏仕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岑赫枝身后响起，岑赫枝脸唰的一下通红，因为皮肤很白所以非常明显。

　　“明明说了我来给舟舟做饭的。”

　　岑赫枝用手背触碰发烫的脸，低着头，有些懊恼。

　　“没事的，哥哥我教你。”
　　夏仕舟上前，拿起了一个番茄。
　　“哥哥，你看，番茄顶部圆一点的，底下的圈少一些的会比较好吃，也不要挑太红的，那种很可能是催熟的。”

　　岑赫枝很认真的听着，还点了点头，想起舟舟刚才可能没看见还“嗯”了一声。

　　“小伙子，我这都是今天上午才摘的，可新鲜了，都是好吃的啊。”

　　奶奶站了起来，步履蹒跚，用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

　　“这个番茄好吃的，再加上鸡蛋就是一碗地道的家常菜了，奶奶这儿还有土鸡下的鸡蛋，比一般都好吃！”

　　奶奶很热情的推销着，岑赫枝和夏仕舟买了很多。

　　奶奶人很好，还送了他们一大把自家种的黄贡椒，那种辣椒岑赫枝很喜欢，吃起来很有劲儿。

　　岑赫枝比较喜欢吃辣，但其实他不是很能吃辣的人，只是很享受辣的感觉。

　　他们去了肉铺买了需要的肉类，夏仕舟又教了岑赫枝很多，最后两人提着食物满载而归。

　　天色暗了下来，只有昏黄的路灯点照着黑夜。

　　有蚊虫在灯下聚集，还有三两持着蒲扇饭后遛弯的大爷大妈，隐约还有狗吠声传来。

　　“舟舟，我们以后要不要买个车？我觉得那样比较方便，你觉得呢？”

　　岑赫枝在夜色中看向夏仕舟。

　　“啊，我觉得很好啊，是应该买个车了。”

　　夏仕舟总是会被哥哥专注的眼神烫到，都怪哥哥长了一双很深情的琥珀色眼眸。

　　被哥哥注视时感觉自己就是哥哥的全世界。

　　夏仕舟很着迷于这种感觉却又很害怕，原生家庭的原因总是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舟舟有自行车吗？”

　　“有啊哥哥。”

　　“那我也要买一辆了，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

　　“好啊哥哥。”

　　“舟舟你又被咬了，等下回家记得抹一下我上次给你买的药膏。”

　　“好的，哥哥。”

　　两个少年一起在夜幕中走向他们共同的归处。

　　到家后他们一起做了属于他们两人的第一顿饭。

　　岑赫枝穿着黑白色条纹的围裙，手持着锅铲，站在锅前翻炒着，时不时颠一下，颇为熟练的样子。

　　夏仕舟就待在哥哥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哥哥，认真描摹哥哥的样子。

　　想要把这样的哥哥一点细节不落的印刻进脑海深处，放置在一个专属记录哥哥的记忆匣子。

　　“舟舟，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去客厅看会儿电视了，不用在这里等我，这里热，你快去躺一会吧，今天也累了，等下哥哥叫你吃饭。”

　　夏仕舟这才依依不舍的去客厅打开了电视，他调了少儿频道。

　　里面正在播放着葫芦兄弟，声音很大，几个葫芦娃正在大战妖怪，还不停大声喊着。

　　“妖怪，快放了我爷爷！”

　　夏仕舟其实不太爱看电视，不过他喜欢听电视里面热闹的声响，这样好像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小时候在爸爸妈妈冷战时他就爱躲在房间里面看动画片，看着看着就很羡慕。

　　葫芦娃真好啊，有一群好兄弟一起做伴，还有个很爱他们的爷爷，而且还会那么厉害的技能，真的很棒。

　　小夏仕舟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开始掉眼泪。

　　小时候夏仕舟是很爱哭的，后来发现自己的哭泣也引起不了父母的关注就很少哭了。

　　想着幼时的事夏仕舟有点难过，他总是很容易情绪低落，一点小事就会独自伤心很久。

　　不自觉地，夏仕舟又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

　　“夏小舟舟，你在干什么，困了吗？吃饭了再睡好吗？”

　　哥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然后就是拖鞋划拉地板的脚步声，哥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怎么了，是真的很困吗？”

　　岑赫枝的声音很温柔，对于夏仕舟来说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朦朦胧胧。

　　他闷在胳膊里很小声。

　　“哥哥，可以抱一下吗？”

　　下一刻夏仕舟就陷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带着草叶植物的清香。

　　岑赫枝坐在夏仕舟身旁，把舟舟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下巴搁在舟舟的发顶。

　　他安静了抱一会儿，用下巴蹭了蹭夏仕舟的发旋。

　　“舟舟，我们吃饭吧。”

　　夏仕舟在哥哥的怀抱里突然就放松了下来，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哥哥在这儿，哥哥就在这里。

　　饭桌上岑赫枝不停给夏仕舟夹菜，夏仕舟全都一口不剩的吃完了。

　　结果就是他积食了，很撑。

　　彼时，岑赫枝很愧疚的站在夏仕舟身前，看着舟舟皱着眉盯着消食健胃片，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可以不吃吗？哥哥，我没有那么难受了其实。”

　　“不可以的，舟舟，必须要吃。”
　　哥哥语气很认真。

　　夏仕舟整个人恹恹的，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一口吞下了。

　　吃完后哥哥奖励了他一块草莓味的巧克力，巧克力很好吃。

　　岑赫枝看舟舟很难受的样子，还帮舟舟揉了揉肚子，最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以后不能给舟舟夹太多菜，舟舟不会拒绝会难受的。

　　因为是两室所以夏仕舟和岑赫枝是一人一间房，房间是相对的，开门就能看见彼此。

　　第二日岑赫枝是被香味唤醒的。

　　他起床就看见了舟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小大人似的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围裙在厨房很专注的做着早饭。

　　“今天早上是夏大厨掌勺啊，请问夏大厨，今天早上有什么好吃的？”

　　岑赫枝声音里满是调侃的笑意。

　　夏仕舟脸红红的，摸了摸耳垂回应。

　　“今天早上有火腿鸡蛋炒面，凉拌黄瓜，还有昨天买的一点咸菜。

　　”“很香啊舟舟，你手艺不错，哥哥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要吃舟舟做的早饭了。”

　　“哥哥，你去洗漱吧，等下就可以吃了。”

　　“好的舟舟，我马上。”

　　吃完饭后两人下楼准备买些冰淇淋还有西瓜，到时候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冰淇淋，看着电视节目简直是这个夏日的一大乐事。

　　下楼的时候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很大声的叫住了夏仕舟。

　　“你还知道回来啊，夏仕舟，你怎么不死外面啊。”

　　夏仕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陶静，他的母亲。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幕的，可是他没有预想过哥哥出现在这样的场面里，这让他觉得难堪。

　　被哥哥亲眼目睹自己腐烂破碎的一面。

　　岑赫枝皱眉看向眼前的女人，女人穿着很粉嫩的一件长裙，扎着高马尾，留着时下很流行的空气刘海，脸上是和脖子明显不一的白，妆容精致却有些用力过猛。

　　“阿姨，你放尊重点。”

　　岑赫枝语气很冷，他很讨厌这个女人对舟舟恶劣的态度和颐指气使的语气。

　　“好啊，夏仕舟你长本事了，居然和种人混在一起，看这头发染成什么样了，你这么久不回家就是和这种人去野了是吧！”

　　女人的声音很大，好像要让附近所有人都来围观她教育儿子的现场。

　　岑赫枝这才明白这人是夏仕舟的母亲，那个舟舟口中不会在乎他是否归家的家人。

　　天下真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岑赫枝突然感觉有点冷，这种人根本不配成为一个母亲。

　　夏仕舟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哥哥那是天生的，哥哥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吧。”

　　夏仕舟转身望向岑赫枝。

　　“哥哥，今天我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去买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

　　夏仕舟的眼神很深，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不会流动的死水。

　　岑赫枝被夏仕舟看得一怔，莫名有些不安，他想去拉夏仕舟的手，却没有握到熟悉的小手。

　　夏仕舟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看着很单薄。

　　随后是女人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

　　“好啊，回家说，是嫌你妈丢人了，也不看看你那个样子，整天臭着个脸，跟谁欠了你钱一样。”

　　岑赫枝站在原地，看着舟舟上了楼，到再也看不见舟舟的背影。

　　过后岑赫枝也没有心情去买什么冰淇淋西瓜了，他回到了客厅，舒展四肢仰面躺在沙发上。

　　他觉得很无力，像小时候觉得雨后彩虹映照的天空很好看，就想着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从指缝穿过，独留一手清凉。

　　人世间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太多的苦难，可是还是要坚强的走下去。

　　因为总有些什么是值得你留在这个世界的。

　　岑赫枝很想为夏仕舟做些什么，什么都好，他想要舟舟平安喜乐。

　　夏仕舟站在客厅，女人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然后就是很大力的关门声。

　　“啪”的一下让夏仕舟觉得这个门很可能壮烈牺牲在今日。

　　又要来了吗，无意义的单方面训责？

　　夏仕舟有点疲惫的想，哥哥会不会想什么，和哥哥之间还是能和以前一样吗，哥哥应该不会和我疏远吧。

　　一想到哥哥会远离自己，心就很痛，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

　　不会的，哥哥不会的，一道很微弱却很坚定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

　　哥哥不会的，哥哥说过他会一直在的，对的，哥哥说过。

　　夏仕舟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这句话，抓住了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