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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云端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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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岑赫枝,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李鹏宇第三次戳戳岑赫枝的胳膊,自然无比的顺溜走他一只笔。
“借我用用你这只红色的,我的没墨了,忘记买了。”
“哦,随便。”
岑赫枝乏累的按揉太阳穴,觉得脑子嗡嗡响的要炸裂开来,尖锐滋啦的声波刺激着神经,似乎还有点耳鸣。
老师在台上授课,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着,时不时用笔飞快的在书上记录着。
“这段就十分显而易见了,同学们都明白了吗?”
老师慢条斯理的卷起衬衫袖口,眼神温和的扫过每一位同学。
“后排的那位金发同学,你来回答一下,你对此还有另外的见解吗?”
倏然被点名的岑赫枝唰的站起,虽然在走神,不过我们岑同学还是逻辑清晰,思维敏捷的叙述了他的答案。
“非常好,你的学号是什么,老师给你加2分。”
下课铃终于如期而至,岑赫枝被抽干力气一般靠在椅背上,神色厌倦。
“走啊,去食堂,今天怎么不积极了?”
余泰熹拍拍岑赫枝的肩膀,见他没反应,皱眉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
然后被岑赫枝无情的打断。
“我没事,就是头晕,提不起劲儿。”
“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程浩边收拾书包边略带担忧的瞥了一眼。
“去和你女朋友共进午餐吧,我好着呢,待会还能多喝个汤。”
岑赫枝直起腰,直接拿着一本专业书就走了。
“余泰熹,走吧,回见,程哥。”
“回见。”
余泰熹迈步跟上,狐疑的上下打量岑赫枝,目光犹如实质,沉重非常。
“干嘛呢你?我真的很OK。”
伸出手掌遮挡视线,企图阻止某人继续侦查下去。
“你再看就要收费了,毕竟我们Q大校草可不便宜。”
“滚吧,天天嘴里就没个正形。”
“诶,你可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你那广多的相亲对象面前,你的嘴放在古代可是要被斩首示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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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赫枝最近总是重复做一个噩梦。
梦里有支离破碎的幸福温情和骤然而至的疯狂暴雨。
妈妈总是穿着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翩翩起舞的裙摆比阳光更加光彩夺目。
收紧的腰腹设计更加突显了纤细的腰身,仿佛不堪一折的艳丽花朵,美丽却又脆弱。
妈妈长长鬈曲的金发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似有若无,勾人心神。
她总是自由自在又耀眼,喜欢在阳光正好的花园里跳舞。
抱着小小的他在爬满藤蔓的秋千上荡舞,春风拂过面颊,有些痒,他会笑着用手抓抓,这个时候妈妈会特别温柔的吻一下他肉肉的脸蛋。
发出清脆的“啵”,再在香气满溢的温暖光线下相视而笑。
特别傻气又很开心。
“宝贝,枝枝,我很爱你,妈妈真的很爱很爱你,当然啦,爸爸也很爱你,我们都最爱我们枝枝了。”
然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争吵谩骂,歇斯底里的哭泣和泪水。
“我说过多少次,少和那些人来往,你是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岑邱泽那个时候还很年轻,乌亮的头发梳到脑后,盛气凌人的目光让人不适。
“我们只是朋友,邱泽,你误会了。而且这是我的自由,我并没有背叛你,我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进行社交来往,在异国他乡遇见好朋友不应该一起聚一聚吗?你太敏感了,邱泽。”
妈妈穿着浅粉色长裙,腰后有一条蓬松的蝴蝶结,他总爱拿在手上把玩。
“哼,鬼知道你们有没有聊其他的,我就只是出差几天你就如此不甘寂寞吗?”
父亲却是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猜忌怀疑的目光让妈妈心寒。
“邱泽,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妈妈总是骄傲而独立的,从不低头。
“你要去哪?你想去哪?没有我的允许你觉得你能出得了这个家门吗?”
几乎凝滞的空气让岑赫枝感到窒息,他看见妈妈眼里的恐惧。
“妈妈,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小火车吗?它不动了,那可是我最爱的小火车了。”
小岑赫枝小心翼翼的闯入房间,拉起妈妈冰凉的手。
他想要保护花园里盛开的花朵,想要创造一个永远不会枯败的春天。
“赫枝,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他的公司已经濒临倒闭了,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妈妈很想你。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落满阳光的落地窗旁,妈妈拉着他的手,是请求也是期望。
有过怨恨吗?
他想,在每一次遍体鳞伤独自抱膝哭泣时,是有过的吧。
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我明明一直都很乖的,妈妈。
老师总是会在我衣服上贴上小红花,告诉我,我是个很棒的小朋友。
同学们会夸我长得好看,想要与我亲近,还会送给我漂亮的礼物。
你的朋友们也说我长得很像你,头发像你,眼睛像你,鼻子也像你。
我们连鼻尖那颗棕色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你总说我是你的宝贝,是你最爱的人。
那有人会抛弃自己宝贝吗?
妈妈。
“我不知道。”
岑赫枝艰涩的开口,声音里是自己都惊讶的悲伤和惘然。
妈妈挺直脊背,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花,还是那副骄傲美丽的样子。
“那你再想想,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还是你的妈妈,如果有任何事,你可以来找我,妈妈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宝贝。”
昱城,嘉育中学。
老张的语文课时,一只小鸟无意闯进,伫立在窗沿边。
“哇塞,好可爱的小鸟,它的羽毛居然有好几种颜色。”
“太可爱了吧,它刚刚是看我了吗?啊啊啊啊啊,妈妈的心都要被它给融化了。”
“鸟宝宝,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都在下面叽叽喳喳干什么?上课时间交头接耳东张西望,还想不想考个好大学了?马上要高考了同学们,老师真的恨不得去替你们考,这头发都急白了。”
老张恨铁不成钢的用笔敲打着讲台,又开始每日的鸡汤教育服务。
夏仕舟低头,眼角却随时关注着鸟儿的动向。
阳光下小鸟的羽毛柔顺光滑,还泛着明亮的光泽。
“啾啾啾”叫了几声后愉快的飞走了,小小的翅膀掠过天空,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窗外角落处长了一只不知名的小花,紫色的纤薄花瓣颤巍巍的,底下的绿枝努力的托起花冠,昂首挺胸的姿态。
丝丝缕缕的细雨在斜风中飘荡,雨滴连成线,潜入泥土,润物细无声。
最近总是下太阳雨,雨后天边甚至还会短暂的出现彩虹。
每天都在反复想念哥哥。
天上变幻千姿的云朵,湛蓝碧空中高悬的炙日,蒲公英的种子带来思念,落地成根,是我对你不变的情丝。
枝枝和舟舟的小窝。
龟龟和小绿还是在水里慢吞吞的游着,一副不紧不慢的悠闲姿态。
夏仕舟趴在哥哥床上,头埋在枕头里,明明要喘不过气却还是执着的不肯挪动半分。
只是想要在薄弱的空气里捕捉到哥哥的一点点气息。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被逼疯了。
最近学习压力大得他精神都紧绷着,像蓄势待发的弹弓,想要在高考那几日打出完美的成绩。
而对哥哥的渴望在每一次取得更好的考试结果,每一天的结束时会变得异常强烈。
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天上那轮太阳呢?
即使被烫伤,会被炙烤直至消/融也在所不惜。
叮—
是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哥哥:舟舟,我好想你
哥哥:好想抱抱我们舟舟
哥哥:我们舟舟肯定长高了不少
夏仕舟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发烫得厉害。
他竟然被几句简单的话撩拨起了反应。
哥哥的手,很白很长,腕骨凸出的一块特别好看。
宛若匠人精雕细琢的美玉,在光线下仿佛还有流动的色泽。
而那双手,摸过他的头发,脸颊,甚至还把玩过他的手。
微凉的指尖打着旋抚过手掌上的每寸纹理,酥酥麻麻的触电感就会随着脊柱攀升。
最逾矩的一次是哥哥喝醉后那个幼稚到极点的吻。
哥哥放大的脸,洁净无暇的肌肤,迷人的金色长睫和迷茫的眼神。
他朝思暮想的人,也会从云端坠落吗?
想着喘/息声愈发加重,头发被汗水浸湿,湿漉漉一片,如同他此时的心。
喷洒在枕头上潮/湿的呼吸尽数反扑在他脸上,弄得眼睫粘连。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触碰到你的温度呢?
翌日,昱城南站。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的夏仕舟有些懵,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买了这张车票。
昱城南—丽城北
高铁车程三个小时四十分钟。
车站人很多,味道很杂,弄得他脑袋从开始到结束都晕乎乎的,像是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手脚都不利索那种。
他总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怎么就穿这双鞋就出门了呢?有点脏,应该刷一下的。
只沾了些许灰尘的鞋子表示自己很无辜,明明人家刚出发的时候还白白净净的。
衣服也不行,一身黑不够显眼,待会哥哥看不着他怎么办?
而且会不会有点没精神?
早知道应该理个头发再来的。
“岑赫枝,待会儿要和我们一起去聚会吗?这次还有我们风情万种美得不可方物的祝大校花哦,校花姐姐温柔得不可思议,就只是说个话我都要被迷死了。”
女生激动的不停发出不可名状的叫声,以表示她此时的激动。
“那真是可惜了,我最近很忙,不能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去和你们瞻仰一下我们校花的美貌。”
岑赫枝摆手,潇洒离去。
街灯一盏盏亮起,缤纷的夜景跃然眼前。
手机来电:舟舟小朋友
嗯?舟舟这个时候不应该乖乖在上晚自习吗?他记得今天晚上还是连着的四节数学课,想想脑袋就开始痛了。
“哥哥。”
“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哥哥,你们学校好大啊。”
“是挺大的。”
岑赫枝停下脚步,觉得心跳有些快。
“哥哥,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好像找不到出来的路了。”
“开启位置共享,等我十五分钟。”
“嗯,好的,哥哥。”
岑赫枝觉得自己心脏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往常跑步也没有蹦哒得如此热烈。
那这么滚烫又急促的跳动,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