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40、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舟舟，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要来的，那样我就可以早点给我们舟舟定个好点的酒店了。”

　　岑赫枝站在卧室里收拾着刚买来的洗漱物品还有从宿舍带来给舟舟换洗的新衣服。

　　从夏仕舟的角度只能看见哥哥的背影和及肩的金发，用一条黑色的发绳随意挽着。

　　末端，果然是蜷曲的，还泛着点点金色的光芒。

　　“舟舟怎么想着来找哥哥呢？第一次出远门多危险，应该我带着你的。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岑赫枝絮絮叨叨的，以手扶额，颇为担忧的样子。

　　停顿了一下，发现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奇怪，转头望向夏仕舟，就见舟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头耷拉着，露出的莹白右耳上摇缀的耳钉，是个Z。

　　不过岑赫枝觉得还是左耳上的小痣更显眼，都怪他眼神老是不由自主的锁定在那微小一点。

　　“夏小舟舟，怎么了？怎么呆头呆脑的，过来，让哥哥看看。”

　　“哦，好……好的，哥哥。”

　　夏仕舟点点头，不太敢看哥哥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流动着荡漾星河，而他总是明知前路会有危险而甘心坠落。

　　任由海浪将自己缓慢淹没，沉入深涯海底。

　　“是有什么心事吗？”

　　岑赫枝伸手拉过夏仕舟坐在沙发上，沙发柔软下陷，温柔总是会让人降低心理防线。

　　“我可以摸摸哥哥的头发吗？”

　　答非所问。

　　末了，还试探的补一句。

　　“你上次答应了的。”

　　夏仕舟抬眼，眼神里全是兴奋的跃跃欲试和界限之外的小心翼翼。

　　像小狗巴巴的用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你，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中，懵懂的歪头打量，哼唧一下，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岑赫枝瞬间就被俘获。

　　啊，好可爱。

　　“嗯—”

　　拖长声音故作很严肃的思考。

　　某人立刻就低头揪自己身上黑色卫衣的边角，上面皱巴巴的，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如此蹂/躏了。

　　岑赫枝也不说话了，有些想笑怎么办，挺住！

　　舟舟挪了一下，远离哥哥。

　　岑赫枝没反应。

　　再挪一下。

　　哥哥还是没反应。

　　好，没受到关注的某人非常委屈加上一丢丢生气。

　　发出气呼呼的粗重呼吸声。

　　岑赫枝赶紧挪过去，紧贴着舟舟。

　　伸出手指想抬起下巴看看某人有没有哭鼻子或强忍着泪水。

　　平常岑赫枝表示靠近亲昵的话夏小舟舟同学都会非常开心的凑过来给摸摸。

　　但是今天躲开了。

　　这表示现在在很生气！

　　“哎呦，夏小舟舟同学好狠心啊，是嫌弃哥哥了吗？”

　　“没……没有。”

　　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垂着眼睫。

　　“摸，摸，不就是摸摸头发吗？只要你别给哥哥薅秃了就行。不要生气可以吗？舟舟，舟舟小朋友。”

　　岑赫枝只好停止逗弄的心思，怕孩子真的生气了。

　　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舟舟抬眼，又快速低头，脸颊耳垂连着脖颈都红了。

　　岑赫枝表示习惯了，舟舟老是爱脸红，可能，嗯，就是害羞吧。

　　“咚咚咚，我在敲门，请问夏某人，你还在生气吗？可以把门打开吗？”

　　夏仕舟抿了抿唇，压下即将满溢的笑，咳嗽了一声。

　　男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不能太容易就原谅总是喜欢打趣他的岑某人。

　　“还有一点点吧。”

　　哥哥叹了一口气。

　　“啊，那怎么办呢？我想想。”

　　岑赫枝在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巧克力饼干，几颗水果糖，宿舍钥匙，甚至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熊发夹？！

　　“哥哥。”

　　夏小舟舟同学用谴责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岑某人。

　　“这个……这个，我可以说吗？”

　　岑赫枝有些心虚。

　　“这个是今天中午我们宿舍几个在外面吃完饭，路过一家饰品店，程浩他们想要去给女朋友挑小礼物，说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小惊喜。”

　　“我在外面干等着无聊就进去瞅瞅，在万千小发夹里面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多可爱，看这个小熊，还是粉色的，我就想着，嗯，嗯，送给你。”

　　“酷哥就要配粉色小熊发夹嘛。”

　　岑赫枝干笑几声，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完了，舟舟不会觉得他有奇怪的癖/好吧，他真的没有！

　　苍天作证！

　　“咚咚咚，我开门了，如果想要夏某人不生气的话，岑某人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现在舟舟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爬也要爬着摘下来送给你。”

　　岑赫枝满脸笑意，笑容晃得夏仕舟晕乎乎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而且摘月亮得用飞的，哥哥，你好笨。”

　　最后夏小舟舟心满意足的摸到了心心念念的金发，还给哥哥扎了个朝天小揪揪，还特别细心的把额前的碎发用粉色的小熊发夹别了起来。

　　岑赫枝笑着看舟舟手忙脚乱的做着并不熟练的事，很笨拙，却开心得快要冒泡了。

　　咕嘟咕嘟，小鲤鱼吹泡泡那种，还是一连串的。

　　天呐，怎么能这么可爱！

　　啊，被可爱击中了！

　　好想把眼前的黑毛团子戳倒，然后看着他嘿咻嘿咻的爬起来，再戳倒。

　　不过后果肯定很严重，夏?黑毛团子肯定会气吁吁的咬他一口。

　　这并不可怕，就怕夏某人生气了又不理人，一个人惨兮兮的蹲在角落里哭。

　　毕竟舟舟哭起来都没声没息的。

　　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掉眼泪，如果不低头去看就完全注意不到。

　　那以后要多蹲下查看一番了。

　　夏仕舟终于完成，在看给哥哥拍的照片。

　　哥哥的眉眼真的很精致，像橱窗里展示的洋娃娃，美好得仿佛根本触碰不到，就只是午夜梦回的一个梦。

　　“照片要比本人好看吗？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抱一下吧，舟舟。”

　　哥哥又在撒娇了！

　　哥哥为什么总是能如此自然的说着甜腻腻的话，并且一点都不会令人反感。

　　夏仕舟的情绪陡然直转直下。

　　只有他一个人沉沦了吗？

　　哥哥怎么总是黏糊糊的没有分寸，把他的心牢牢粘住，再也逃脱不了。

　　“好。”

　　但他还是主动抱了哥哥。

　　很久之前也是这样抱着哥哥。

　　昱城的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会有漫天飞舞的柳絮和迁徙的鸟群。夏天蝉鸣鼓噪，小窝冰箱里总是会有他最爱的冰淇淋，哥哥会和他一起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听歌，共用一个耳机，好像就能听见彼此心跳。

　　秋天有满地枯黄的落叶和一个关于阿拉丁神灯的永远承诺，还有一起吃过热气腾腾的小火锅。

　　冬天会两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笨重的一前一后走着，而他总喜欢踩着哥哥走过的位置，那样好像就是同步的，就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原来都这么久了。

　　“哥哥，我很爱你。”

　　夏仕舟把头埋在哥哥脖颈里，如同鸟儿寻找归巢。

　　“嗯，我也很爱我们舟舟。”

　　岑赫枝拍拍舟舟的背，安抚道。

　　“哥哥，你还记得阿拉丁神灯的承诺吗？”

　　“当然记得的，舟舟，你怎么了？”

　　舟舟今天真的很奇怪，岑赫枝心里莫名的慌张起来，有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固执的隔离着他们。

　　“那我可以许愿……哥哥永远都不要疏远我，可以吗？”

　　“可以。”

　　虽然脑子转不太过来，岑赫枝还是坚定的回答。

　　“哥哥，我……怎么说呢，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那个时候我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因为太害怕了，哥哥，真的太害怕了。”

　　夏仕舟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

　　岑赫枝震惊得觉得怀里的舟舟烫手得厉害，烫得他想要推开，却不会推开，因为那是他的舟舟宝贝。

　　脑子有些发懵，如同倏然坠入了迷雾森林的外来者，找不到方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应。

　　舟舟说害怕的时候心里一阵阵心酸，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的，也不想让你难过。

　　“我承认，夏仕舟是个胆小鬼，脆弱到一碰就碎，我不敢接受你会离开我的事实，也不能承担你离开我的后果。我只有你了，哥哥，我真的只有你了。”

　　“你可能会觉得我幼稚，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可是，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可能很迟钝，但是我一点都不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现在说这些，可是我只知道，夏仕舟不能没有岑赫枝。”

　　“哥哥，不要离开我。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就是……你当然不喜欢我，我只是，我想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如果还是能和以前一样也很好。”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的心意，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哥哥，我很痛苦，无时无刻不感到害怕。哥哥，哥哥，你看看我好吗？”
　　有温热的眼泪滑过锁骨。

　　岑赫枝感到舟舟身体微弱的颤抖，如同风中飘零的花朵。

　　可是花朵就应该热烈而又自在的在阳光下摇曳的。

　　夏仕舟抬头，眼泪打湿了冷白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湿痕，眼圈通红，像是抹了脂粉一般。

　　那双岑赫枝平日最喜欢的眼睛沾染了湿漉漉的雾气，缠绵的浓雾是化不开的阴醫。

　　岑赫枝手足无措的伸手揩去舟舟眼角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舟舟的眼泪宛如连绵的春雨，一直下，每一滴泪砸在他心尖最柔软细腻的地方。

　　“别哭了，都说你是小哭包了还不承认，明天早上起床眼睛都要肿了。”

　　夏仕舟却是无声的看着岑赫枝，偶尔眨巴一下他那纤长的睫毛，此刻湿答答的载满了泪水。

　　“怎么办啊？夏仕舟，我真的要被你可爱死了。”

　　舟舟瘪瘪嘴，更加伤心了，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在岑赫枝的手心，甚至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哥哥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夏仕舟发出委屈细小的呜咽表示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啵。”

　　哥哥？哥哥居然亲了他的脸颊！

　　岑赫枝无奈的靠在舟舟的肩膀上，有些傻气的自得自乐。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完蛋了夏仕舟，我好像从来都无法拒绝你。我也很害怕，害怕你的眼泪，害怕你不开心，害怕你被欺负，甚至害怕你不好好吃饭。”

　　“来到丽城以后，我每天吃饭想你，走路想你，社团活动想你。天上有一朵奇形怪状的云，我就想着拍给你看。食堂多加了一道好吃的菜我就去问阿姨怎么做的，想着回去了做给你吃。”

　　“天气冷了我想着要给你买衣服，最好各种颜色都买，要不然太沉闷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可能会带给你好心情。”

　　“明明我才是笨蛋，我才是那个迟钝到无可救药的人。我爱你，夏仕舟，很爱很爱你。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多滥好心，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

　　“岑邱泽变态的控制欲，贺子云的纠缠，妈妈的离去都让我很崩溃，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只是披着一副好皮囊的空荡荡的躯壳罢了。”

　　“他们喜欢的不过是我的皮相，根本不在乎我内里是怎样一片荒芜。我有想过去死，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来承担呢？可是我不能死，美好总是会发生在明天。如果我今天就此死去，就永远看不见明天的天空了。”

　　“天空是多么美好啊。”

　　“夏仕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知道你也很喜欢天空，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遍全世界各种美丽的天空，可以吗？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