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38、孩子长大了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茂密的灌木丛中偶尔会有一只可爱的猫咪从中钻出，步态怡然地漫步阳光下。

　　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杨柳依依，草木权舆，浅河里的小鱼逍遥的游荡，掀起阵阵水纹。

　　唼喋声虽微弱，却不可忽视，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夏仕舟沿着河滩走着，阳光在身后落下阴影，新芽的稚嫩的气息似乎融于浮尘，空气里皆是水润的植物清香。

　　扑面而来的满天明媚让夏仕舟有些恍惚。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全新的时间点。
　　伸出手掌，看微风携阳光一起跃过指缝，手指也慢慢变得透明莹润。

　　他惬意的眯了眯眼，有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切，天气真好，真适合，嗯，睡觉。

　　口袋里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似是一双隐形的手扣开了平静的水镜，最终化作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波纹四散。

　　夏仕舟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赫然的两个大字：哥哥（小花花）

　　甚至忘记了要整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懒散至极的模样，手忙脚乱的接通了。

　　哥哥好看的面容瞬间占满了大半个屏幕，金发又长了些，不过似乎被随意的挽起，甚至应该扎了个小揪揪。

　　？！

　　“哥哥，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我都没发现。”

　　酸溜溜的语气，还有一点点不开心。

　　眉眼恹恹的耷垂着，羽睫倾落一片细密的阴影，眼尾却还是上挑的。

　　薄薄一块皮肤，让人特别想揉揉，看是否能激起一片战栗的盛梅。

　　鬓角的头发柔顺的贴着，削去了眉眼的锋利与强烈的攻击性。

　　“啊，这个，嗯，忘记啦，舟舟小朋友，我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这样奇怪吗？奇怪的话待会课程都结束了我就去理发。”

　　岑赫枝挠挠头，舟舟最近的情绪总是变幻莫测，一会晴空万里，一会儿凄风苦雨，残花败柳。

　　男孩子长大了，有点琢磨不透。

　　“没有的，哥哥，我觉得很好看，摸起来肯定很……很，手感很好。”

　　磕磕绊绊的，甚至要咬到舌头。

　　夏仕舟揉揉耳朵，悄咪咪的把镜头移近，专注的望着哥哥。

　　长长的金发，那末端会卷曲么？

　　好想情动的吻一吻，然后用手指勾住，牵起万千金丝，缱绻缠绕。

　　我天，我在想什么？

　　夏仕舟对自己的臆想表示充分的唾弃，可是脑子就是不受他的控制。

　　所谓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客观事实在人脑中的反映，所以，都怪哥哥总是给他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

　　“舟舟原来想要摸摸，可以，下次见面就勉为其难的给我们舟舟小朋友摸一下吧。”

　　眉眼还是日常的挑逗姿态。

　　脸颊染上些许红晕，因为太阳有点过于热烈了。

　　“摸什么？”

　　镜头摇晃一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只修长的手指搭在哥哥肩上，手的主人贴近，试图看向手机屏幕。

　　衣物摩擦的声音，让夏仕舟极为不悦。

　　“余泰熹，你干什么？滚滚滚，别把你的手放在我肩上，膈应。宿舍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慢走不送。”

　　“啧，还不让人看，宝贝着呢。”

　　极为不爽的哼了一身走了。

　　“哥哥，他就是余泰熹吗？你们关系那么好啊，哥哥也会和他一起吃饭，给他夹菜，一起出去玩，还会一起看剧吗？”

　　岑赫枝当场懵住，舟舟这是怎么了？

　　气氛怪怪的，他莫名还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儿？

　　这些好像都一起做过，不过好朋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他只是偶尔把讨人厌的花菜芹菜梗等一切深恶痛绝的食物以极其自然的方式丢到余泰熹碗里。

　　毕竟他不挑，还特别讨厌浪费粮食的可耻行径。

　　“你听我说，舟舟……”

　　深层含义：你容我缓一缓，想想怎么辩解。

　　“哥哥，我刚刚想起方文君他们约我去打球，我先挂了，哥哥拜拜。”

　　猝不及防的告别，随之而至的熄屏。

　　岑赫枝叹气，小孩子长大了，心思越来越难猜了，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先百度一下吧，宿舍几个都太不靠谱了。

　　百度：孩子情绪波动大怎么办？

　　如何保持稳定情绪？

　　高中生生气了要怎么安慰？

　　昱城，体育馆。

　　“嚯，夏仕舟，来了，还给兄弟们带了水，真贴心，让我亲一个。”

　　方文君隔老远就飞奔而来，顺势接过一大提水，还凑近想要践行刚才不要命的鬼话。

　　夏仕舟直接一个胳膊肘顶在方文君肚子上，把人弄得一哆嗦。

　　方文君泫然欲泣道：“人家就是想聊表一下心意，干什么这样对人家？”

　　“你要是实在憋的慌，就去追你苦苦暗恋三年的隔壁班花，向她表达你的心意，别还没到人跟前就支支吾吾，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烂番茄一样。”

　　语气淡漠，毫无波澜得有些欠。

　　“你你你……小声点，大家知道了怎么办？我的一世英名神武就毁了。”

　　东张西望，看大家都在那打着篮球没有往这边瞟一眼，方文君这才安心。

　　“唉，儿子。”

　　夏仕舟摇头叹气。

　　“叫你爸爸干嘛？”

　　毫不示弱的方文君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你不会觉得就我和奚晨知道你少男怀春的心思吧！”

　　“不是吗？我就告诉过你们，兄弟一场你不会出卖我吧？！”

　　方文君不可置信瞪大眼。

　　“真是蠢死了，你那个反应，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还以为人家宋莉不知道，能傻到这种境界我也是佩服。”

　　“啊，那我会不会影响她考试的发挥，要是我对她造成困扰我罪过就大了。”

　　方文君摸摸头，垂头丧气的看着手里的水瓶，表面凝结一层雾气，水珠遍布其上。

　　“高估自己了，少侠，人家可能都不知道你名字。走了，去打球，高考结束了再去告诉她你的名字。”

　　夏仕舟拍拍傻儿子的肩，迈步向人群走去。

　　“嗯，我来了。”

　　方文君紧接跟上，望着身前高挑挺拔的的少年背影，还有炫酷的黑色耳钉，亮晶晶的。

　　这才想起眼前人小心翼翼的暗恋。

　　可以接近，可以触碰，但总有一条不明不暗的分割线横亘在彼此之间。

　　那多难受啊。

　　夏仕舟都快压抑得疯掉了吧。

　　丽城，社团活动。

　　售卖一些二手用品，书籍，或者手工小玩意，所得钱全部捐赠给丽城一家正值财政危机的孤儿院。

　　岑赫枝作为社团长久以来的门面，兢兢业业的站着，对过往的同学报以善意的微笑。

　　四目相对间，再温柔的问一句：“同学来看看吧，有需要的吗？我们这是公益活动，所得都捐给蓝天孤儿院，就是老街那边，你可能去过，那边小吃街挺有名的。”

　　“唉，生活不易。”

　　岑赫枝叹气。

　　“对呀，同学同学，来看看吧，这些手工作品很实用的，女孩子肯定喜欢的。”

　　社长大人章羽萤十分有眼力劲的继续推荐。

　　旁边几个社团成员看见这两人如此默契的配合默默偷笑。

　　章羽萤一记眼风横扫过来。

　　“你们几个，机灵点，都杵在那儿当雕像，动起来啊。”

　　“好的好的，社长大人。”

　　几人忙应好，赶紧吆喝了起来。

　　“大家都来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姐姐，我很温柔的，刚刚是意外，来看看吧。”

　　章羽萤火速变脸，堪称变脸大师，让岑赫枝叹为观止。

　　厉害！

　　小姐姐买了一个手工置物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章羽萤还在身后礼貌告别。

　　“小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等下发我链接，慢走哦。”

　　“我真的对你的业务能力和社交水平五体投地的服气。”

　　岑赫枝递过来一瓶水，章羽萤接过咕噜咕噜一口气干了半瓶。

　　颇为得意的挑眉。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是，我章姐就是牛。”

　　竖起两个大拇指充分表达了敬意。

　　“你是枝枝吗？”

　　流利又有些生涩的普通话。

　　岑赫枝转头就见一位金发琥珀色瞳孔的漂亮外国女人一袭浅绿色针织长裙，肩上披着短款的白色外衫。

　　眼波流转的琥珀色瞳孔此时蓄满了泪，红唇试图弯起一个得体微笑应有点弧度，不过显然失败了。

　　岁月很仁慈，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的模样，皮肤紧致，手也保养得很好。

　　岑赫枝脑子空白了一瞬，像小时候最爱的那辆小火车，前方有障碍物的时候停滞并发出机动的声响。

　　经过一天笑容练习的脸想要再露出笑，或者不屑一顾，难以置信的表情，最终只是麻木着，冷漠又疏离。

　　“您好，女士，你要买什么吗？我们在做社团公益活动，全部收入将捐赠给蓝天孤儿院。”

　　“岑赫枝。”

　　章羽萤拽住岑赫枝的胳膊，眼神询问，有些担忧的目光扫过两人，眉峰蹙起一座小山。

　　“枝枝，对不起，宝贝，我们可以谈谈吗？”

　　女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些不知所措。

　　“嗯，可以。”

　　岑赫枝抬脚向校外走去，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有些寂寥，身后凝结出一朵灰色的云。

　　阳光却依旧热烈灿烂。

　　明亮的对立面是永远抹不去的，几乎让时光停滞不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