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37、只会是你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你们好好学习又不是为我学，是为了你们自己啊。”

　　老张把语文书卷起，团成一个圈，用力敲在讲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震耳欲聋。

　　靠近讲台的同学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被无形的威压所扰，挪了挪椅子脚，试图远离压力源。

　　夏仕舟低头看着语文课本。

　　窗户被关的很紧，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风想要从罅隙里潜入。

　　前面的同学还在打着瞌睡，左手枕在下颌处，脑袋摇摇欲坠，宛若风中飘零的小残花，随时有可能倒下。

　　用笔在今天所讲内容前认真写下日期2020年12月17日。

　　想着刚刚有些匆忙的拥抱，浅淡的植物香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小愉悦的弧度。

　　嗯，今天比较特别，那就加一个爱心吧。

　　在日期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拿起红色的笔一点点将其填满。

　　阳光在书页上跃动，红色的爱心越发鲜艳，承载着少年深重爱意，在温暖光线下缓慢发酵。

　　学校街角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岑赫枝点了一杯茉香奶绿，坐在墙角的位置小口啜饮，店内播放着悠扬缓慢的歌声，暖色调的灯光增添了别样的温度。

　　有点过于甜了。

　　岑赫枝蹙眉，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慢吞吞的咬着吸管喝。

　　闹钟滴滴的响起。

　　手机屏幕随之被点亮，是一张舟舟的睡颜照。

　　少年穿着一件浅咖色的珊瑚绒睡衣，脑袋斜靠在沙发背上，碎发遮住精巧的耳朵，深嵌其间的黑色小痣可谓点睛之笔，引人遐想。

　　眼帘紧闭，长睫舒展，蝴蝶也合上翅膀准备小憩，偶尔颤动一下，让人怜惜。

　　眉尾处薄薄的皮肤离得近了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底下是滚动炙热的血液在奔流。

　　浅粉色的唇峰微微嘟起，如同一块诱人的糕点，秀色可餐。

　　平日那双勾人夺魄的眼睛乖巧阖上，陷入昏睡。

　　似是做了什么好梦，展颜微笑。

　　安心恬淡，没有烦恼，也没有不安。

　　只有对衣角主人深切的依赖和眷恋。

　　岑赫枝迅速关闭闹钟。

　　垂眸看着屏幕里的人笑。

　　手指爱怜的抚过少年的脸颊，轻轻点了下。

　　好像真的触碰到了柔软的皮肤和真实的温度。

　　时间不早了，要接舟舟放学了。

　　然后就是顺利接到了某个小朋友，一起回家。

　　香樟树还是葱茏一片，路旁矮小的灌木丛下堆积了许多枯黄的落叶。

　　马路上汽车拥挤，正是晚高峰时段，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仕舟跟在哥哥身后，踩着前面人的影子走着。

　　就这样望着哥哥的背影，能够追逐到虚影，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你就在一步之遥，我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

　　“干嘛呢？”

　　岑赫枝转身，捉住某只调皮的小狗，刚搭上手腕，舟舟就像被制住了后颈，乖乖的低头任牵着。

　　手别扭的动了动，然后一秒放弃挣扎。

　　“哥哥你这样好像牵着幼稚园的小朋友，我都这么大了。”

　　话虽如此，却是一副心安理得的骄傲表情。

　　睫毛眨呀眨，莹润的光芒在黑色瞳孔中闪现。

　　岑赫枝好像都能看见虚空中摇晃得出了残影的尾巴。

　　看着想笑，还特别想逗逗。

　　“啊，这样的话，被同学看到舟舟会不会从此就失去你酷哥的名头？”

　　岑赫枝故作深沉的思考，仰头看着夕阳慢慢落入云朵的拥抱，在天际划开一道红色霞光，扑闪开来一片金色。

　　这个颜色真美。

　　有点像舟舟脸红时满布的绯色。

　　“那为了舟舟考虑，那我们还是不要牵了吧。”

　　犹豫的，试探的。

　　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星星点点的在琥珀色的瞳孔里流动。

　　白色的羊羔绒外套，暖白透粉的肌肤，金色蓬松的头发，鼻尖上显眼的棕色小痣，唇角微小的掀起。

　　背景是满天的绚丽彩霞和车水马龙的喧嚣，影影幢幢的人群在奔走，而你是移动光景里唯一的永恒。

　　心跳得有点快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的如同擂鼓，不容忽视，也不允许被忽视。

　　血液似乎也加快了运行速度，身体有些发热，脑子也短暂空白了一秒。

　　夏仕舟偏头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

　　揉揉发烫的耳朵，转而环住了哥哥的手腕，拉住往前大步流星走着。

　　从岑赫枝的角度只能看见气鼓鼓的脑袋和白皙的后颈。

　　“才不要，别人怎么想的我又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们舟舟最在乎的就是哥哥。”

　　岑赫枝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哥哥你是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明明知道，却还是想要听哥哥说一遍。

　　“对呀，哥哥答应过要和夏小舟舟同学一起度过每一个生日的。你生命中重要的时刻，我都希望能有我在你身边。所以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永远站在我们舟舟这边的。”

　　“嗯，我会的，哥哥。我也想要陪在哥哥身旁的人一直都是我。”

　　“只会是你的，舟舟。”

　　岑赫枝略带安抚的拍了拍夏仕舟的肩膀，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了他下巴的位置。

　　岁月的洪流永不停息，树木的根筋虬扎于深厚的土壤，参天的树冠直指云霄。

　　四季轮转，时光飞速消逝，枝叶伸展，拼命生长。

　　浩瀚空间中拉住彼此的手，并肩而立于世事沧桑浮沉中。

　　2022年嘉育中学表彰大会。

　　陆陆续续有各班进入礼堂，如同江河湖泊汇入大海，海纳百川，生生不息。

　　主持人站在台上调试着话筒，支离破碎的语句在空中回旋。

　　“快点的，别磨磨蹭蹭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这觉就从来没有睡醒过。”

　　老张跟在队伍后语重心长的唠叨，鬓角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发，掩匿在黑发间，格外刺眼。

　　“哇塞，是要表彰我们优秀的夏同学了吗？夏学长，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以后可以一起进步吗？”

　　方文君欠欠的歪靠在软椅上，模仿今早和夏仕舟表白的女同学的娇羞语气。

　　耷拉的狗狗眼里狭促的笑意看着让人想将之暴揍一顿。

　　“我天，又有无辜的女孩子掉入夏学长这个弥天巨坑了吗？”

　　奚晨捧着保温杯，老成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总是打趣我有意思？”

　　夏仕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拨开放入口中，短暂的缓了缓。

　　早上起床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在教室门口遇见了前来送爱心早餐的不知名的女同学。

　　由此被这两个人念叨了一早上。

　　都怪现在高三封闭式的管理，大家都被关得魔怔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都要翻来覆去的品味，以转移难挨的痛苦。

　　“有意思啊。”

　　两人异口同声，总在不恰当的时刻拥有片刻的默契。

　　“喔嚯，好兄弟，击个掌。”

　　方文君隔着夏仕舟和奚晨来了个响亮的掌声。

　　夏仕舟欲起身。

　　“那我走行不行？是我阻碍你们相亲相爱了。”

　　“别呀，我就喜欢这样的排列组合，喊出我们的名字，无敌旋风陀螺厉害的少侠三人组。”

　　旁边几个女生看着他们掩面偷笑。

　　夏仕舟发挥平生最快手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方文君的嘴，及时掐断了此人还想要侃侃而谈高谈阔论的小火苗。

　　“丢死人了，再嚷嚷就实行武力镇压了。”

　　“唔唔唔。”

　　方文君垂死挣扎。

　　“老张要过来了，快快快。”

　　奚晨紧张的瞟一眼身后正在靠近的人影，正襟危坐，还用手抚平了竖起的领口。
　　黑云压城，气压低凝。

　　“又干什么啊？你们能不能消停点，看老师这白头发，一半都是拜你们几位所赐。”

　　“抱歉老师，让您操心了。”

　　夏仕舟瞬间切换为乖乖崽模式。

　　演技滴水不漏，长进不少。

　　“叛徒。”

　　方文君悻悻的坐直，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模样。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李华……”

　　喧闹声逐渐平息，大家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本次表彰名单。

　　“有请高三（8）班的夏仕舟上台。”

　　有掌声热烈的响起，目送着少年笔挺的身姿。

　　“我儿真的出息了，爸爸感到欣慰。”

　　方文君假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声啜泣，顺势把不存在的脏污抹在奚晨校服上。

　　“孩子他妈，你怎么不哭啊，咱们儿可为我们长脸了。”

　　奚晨熟练的拍开某只猪蹄，翻了个白眼。

　　“戏真多，关在学校可真是委屈了你这一身戏瘾。”

　　“这都被你发现了，讨厌～”

　　还用兰花指戳了戳奚晨肉肉的肚子。

　　“呕，后面再加上点点点，我的母语是无语。”

　　奚晨往左边挤，想要远离某个戏精。

　　夏仕舟领完奖状，目不斜视的坐下，摩挲两下手指，想要悄咪咪的给哥哥发消息。

　　舟舟：哥哥，学校今天办表彰大会了

　　舟舟：哥哥，我得了最佳突破奖

　　舟舟：哥哥，这次考试我考进了年纪第三名

　　舟舟：哥哥要表扬我一下吗

　　舟舟：星星眼GIF

　　发完消息的夏小舟舟同学眯着眼望向台上。

　　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丽城的天空还是漂浮着大片云彩吗？

　　丽城，某高档餐厅。

　　“杨小姐，我们不合适。”

　　余泰熹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

　　目光散漫的落在面前精致的菜品上，甚至都没有抬眼瞧过眼前人。

　　“余少，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交个朋友好了，都是为了应付家里而已。”

　　杨静抿了一小口红酒，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意味不明的看向余泰熹。

　　“还是说，余少不喜欢女人？难道你是同性恋？”

　　“杨小姐，请不要随意猜测。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而已。”

　　“哼，自己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

　　杨静干脆利落的把红酒全部泼在余泰熹头上，从上浇灌而下，狼狈至极。

　　接着就是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慢慢远去。

　　“喂，余泰熹，说好了一起去吃饭的呢？人去哪了？”

　　岑赫枝疑惑的四处张望，左手扶着手机，脚尖撵过一块碎石，摸摸一直不停叫嚣的肚子，有些忧愁。

　　“看来你得帮我带件衣服了。”

　　余泰熹不紧不慢的用纸擦拭着额上的酒渍，有些烦躁的咋舌。

　　“你妈又安排你相亲了？不会吧，这么年纪轻轻就要被迫相亲，可怜人啊，等着兄弟来给你送温暖吧，不要太感动，我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似是看见手机另一端人眉飞色舞鲜活神气的样子，余泰熹忍不住低笑。

　　“快点的。”

　　“okok，地址发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