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想你是喜欢天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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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城。
昏黄的路灯圈出一块明亮，微小尘埃颗粒随着斜风细雨在潮湿寒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香樟树干瘪的叶片簌簌作响，和着冬夜拍着清寂的萧索曲调。
已是深夜，路旁零星开着几家小店。
“小舟啊，现在也没有什么客人，都晚上十点了，要不你先回去，晚上夜路不好走，冷得慌。”
穿着沾染了油渍脏污围裙的阿姨拖着地，用手拨开垂下的几绺发丝，有些担忧的又看了看远处黢黑寂寥的夜幕。
夏仕舟弯腰擦着桌子，抬头望着店中央挂着的巨大钟摆。
指针们不慌不忙地走着。
时间也在往前流逝。
“嗯，好的，姨，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学校安排大扫除。”
阿姨笑着摆摆手。
“那没事的，小舟，到时候你尽快来就行。”
眼角是岁月蹉跎留下的深刻褶皱。
夏仕舟向阿姨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离开。
店门上的招牌在忽闪忽闪的发着光。
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周记餐馆。
夏仕舟找了份兼职。
周记餐馆是隔壁叔家开的小饭馆。
叔和姨都很好。
他们答应夏仕舟放学或者放假的时候可以去店里干活，以赚取生活费。
陶静和夏宏海给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全部的学费生活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然后缩短。
走入光明，再次陷入灰暗。
循环往复。
昱城冬季的风无孔不入，浸入骨髓的寒意让夏仕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把下巴藏进高领毛衣的领口。
只露出漂亮的眼睛和长度优越的睫毛。
垂眸寻找今天夜路的小伙伴。
找到了。
一块大小适宜的石块。
用脚尖灵巧的踢着，一路向前。
石子和地面发出滋啦的摩擦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闻。
少年，街灯，夜色，咕咚咕咚的小石子。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详。
来电显示：哥哥（小花花）
夏仕舟心里咯噔一下。
眨巴眨巴眼睛，拍了拍头示意自己清醒一点。
那可是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小心翼翼又郑重的按下接听键。
“喂，舟舟，乖乖，现在在干嘛？”
哥哥的声音在夜色里好听得让夏仕舟心跳有些加快，脸颊也烫烫的。
原来有的人一开口就可以让自己产生如此奇妙的生理反应。
“哥哥，嗯，我今天很乖的。”
夏仕舟低头，更深的缩进衣服里。
“刚刚洗完澡，准备写作业。”
下意识的说谎，不想让哥哥担心。
也许是骨子里的自卑倔犟让他无法主动诉说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那舟舟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在学校里应该也好好学习了吧，有发生有趣的事或者想要和哥哥说些什么吗？”
哥哥的语速缓慢，温柔又耐心。
似是噙着笑。
夏仕舟好像看见哥哥眼睛眯成一条缝，唇角勾起，金色的睫毛眨呀眨，有些腻糊糊的贴过来，玩着他的手。
像一只骄矜的猫，有点黏人，但是更多的是可爱。
“嗯，今天中午我吃了两大碗米饭，老师的讲课也有在好好听，老张今天带他的女儿来学校了，是个特别可爱乖巧的小妹妹，她身上戴的大蝴蝶结也很漂亮，但是不小心被方文君弄坏了。”
“嗯，然后呢？”
哥哥似乎是移动了位置，到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
“然后就被老张罚抄写文章三遍，老张好像就只会罚我们抄写，好没有新意啊哥哥。”
不自觉的撒娇。
夏仕舟都没有意思到自己声音里求关注的意味有多浓重。
“那舟舟有抄写过课文吗？”
“有的，哥哥。”
“嗯—”
哥哥拖长声音思考着。
“那手肯定很痛，哥哥给我我们舟舟呼呼吧，那样就不痛了。”
哥哥好幼稚。
但是无法拒绝的夏小舟舟同学欣然答应了。
哥哥做了呼气的声音，很轻。
好像真的有一股电流穿过身体。
夏仕舟的一颗心暖呼呼的。
抬头望向无边昏暗。
想着此刻的哥哥在丽城的某个角落，和他正在进行一场跨越空间的交谈。
“夏小舟舟同学，我好想你。”
“晚安，乖乖 ”
每次哥哥都会以这两句结尾。
夏仕舟也能真正有个安睡的夜晚。
夏仕舟现在正在上高一。
高中生活是枯燥辛苦的。
但是也不乏一些小乐趣和小美好。
比如经常会收到奚晨从家里带来的曲奇或者饼干。
路上遇见的那只经常被夏仕舟投喂的狗狗会特别热情的围着他的腿转悠。
斯哈斯哈的吐着舌头，灰色的尾巴摇得滋溜转。
下楼的奶奶送给了他一罐自家腌制的小菜，笑着说让他多穿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哥哥总是邮寄过来的巨大包裹。
里面装满了应季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特别精巧的小物件。
什么小狗摆件，土豆形状的小花盆，会发光的溜溜球。
夏仕舟每次都会细心的把这些拿出来，再在最底下搜罗着一封手写信。
信纸带着浅淡的薄荷香。
上面笨拙的画着几个小表情。
哥哥的字总是很好看的，和他的人一样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信的开头总是会工工整整的写上他的名字，夏仕舟。
然后就是一些日常分享和诉说。
比如今天这封。
致夏仕舟：
最近的丽城降温了，冬天如约而至，银杏叶的树枝光秃秃的，它肯定在偷偷伤心吧，我总看见它在风中抖个不停，有点孤独。
丽城的风很大，云朵总是会有各种可爱的形状。
我想你是喜欢天空的。
我们一起坐在在昱城淮滨岸边的时候，你总是会莫名望着天空发呆，有点忧郁的清冷。
可是你才十五岁，舟舟，有时候你深沉的样子让我误以为你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大人了。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的。
你可以依赖我的。
虽然我也没有那么坚强可靠，害怕黑暗，从来不敢关灯睡觉。总是下意识规避危险，远离一些人或者事。
可是我想保护你的，舟舟。
我试着去做很多事，变成更好的人。去给予更多人善意和温暖，只是想着或许有一天可以帮到你。
你总是会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我想要更努力让你可以相信我。
我好像又有点啰嗦了。
嗯，舟舟宝贝，属于我们的冬天要来了。
这些衣服什么的都很适合你的，我们舟舟要做学校里最酷的小孩。
冬天快乐，宝贝。
爱你的哥哥
眼泪吧嗒吧嗒掉落，打湿浅绿色的信纸，夏仕舟慌忙用指尖擦拭，没想到反而更糟糕。
纸张皱巴巴的，就如同夏仕舟此刻的心。
明明应该开心的，可是却好想哭。
哥哥总是能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并且妥善安抚他脆弱敏感的小情绪。
夏仕舟低头吻在了信纸上。
很轻很轻一个吻。
哥哥，你喜欢的那部武侠剧已经出了第二部，听说还是以前的阵容。
街边那家烤红薯的叔叔又推着他的小车出来工作了。
楼道里换了新的感应灯，比之前亮堂了许多，你就不用小心翼翼一个步子迈很久了。
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
丽城。
岑赫枝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慢悠悠的走着。
虽然已经是冬天了，学校里的风景还是很好。
“嗨，岑赫枝。”
章羽萤笑着拍了拍岑赫枝的肩膀，还特别展示了自己新做的发型。
“我的新造型，怎么样，好看不？”
岑赫枝颇为敷衍的点头。
“嗯，超级好看，章姐你天下第一美。”
章羽萤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再假一点。”
“没有，我都是真心实意。对了，你找我干什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往后警惕的挪了一步，岑赫枝抱紧怀里的书，准备看情况不对就逃跑。
上次章羽萤这么和善还是找他去当社团活招牌，企图用超高颜值吸引更多的人看他们社团枯燥无味的跆拳道表演。
“哎呀，这个事儿是这样的。”
章羽萤一把拉住岑赫枝的手臂，羽绒服柔软的下陷。
“学校要开那个新年晚会，我闺蜜是学生会的，她们想找个无敌大帅哥去做主持，倍儿有面的事，去不去？”
“我吧，最近学习有点紧张，马上期末考了，而且我家小朋友要过生日了，没时间啊。”
“什么小朋友？”
眯了眯眼睛，章羽萤上下打量着岑赫枝，有些审视的意味。
“那不能和你说，这个忙我真的分身乏术，章姐，姐姐，求你了。”
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没用，我可不吃你这一套。用一天假期和你换，就是吧，你们辅导员是我小姨的朋友，如果你帮的话，那我可以帮你弄到一整天假哦。”
“好吧，成交。”
本来还在为这次用什么理由请假犯难的岑赫枝果断选择合作。
不就是主持晚会吗？
他可以的。
舟舟的十六岁生日就要到了。
又要长大一岁了诶。
陪着舟舟，看着他慢慢长大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2020年12月17日。
生日倒计时一天。
夏仕舟坐在教室里写题，眼睛看得久了有些酸乏，他揉着太阳穴闭眼想要休息一下。
“嚯嚯嚯，夏仕舟，还在写啊，出去玩吧，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方文君顶着一头汗湿的头发兴致勃勃的地邀请好哥们放松放松。
“走吧，夏仕舟，大家一起，人多好玩，我们还叫了隔壁班的男生，够数了。”
奚晨揉揉自己肉乎乎的脸颊，傻兮兮的。
望了望窗外灿阳，夏仕舟起身随着他们去了篮球场。
少年人的身高又拔高了一截。
宽松笨重的校服都遮掩不住大长腿。
“夏仕舟也来了啊，最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小子了，听说上次月考考了年纪第八名，不错啊。”
隔壁班一个一起常打球的男生拍着球打趣道。
“嗯，还行，天天熬夜努力的结果。”
夏仕舟脱掉厚重的外套，只着一件卫衣，边走边整理领口。
阳光打在右耳耳钉上，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精致的眉眼散漫无焦点的扫过，眼尾上挑，傲气却并不让人生厌。
走路姿势也很好看，每一步都很稳。
“哟哟哟，又开始了。夏仕舟打球不装逼会死啊，这个样子，真的很……”
方文君摇头不忍直视。
“很什么啊？”
奚晨倒不觉得有什么，挺酷的，多酷一男的，还是我好兄弟。
“很迷人，如果我是个女的，我都要短暂又美好的爱上夏仕舟了。”
方文君做作的摆了个娇俏的动作，差点给奚晨送走。
“你好恶心，真的，真心话，不做假。”
奚晨呕吐一声，远离方文君。
远处上体育课的男生女生慢慢聚集过来，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哇塞，那个小哥哥好酷，那双眼睛可真好看。”
扎着小辫子的女生戳戳姐妹，示意快看帅哥。
“我也觉得，好特别的一双眼睛，怎么能这么好看，好想看他哭给我看。”
姐妹激动的跺脚。
“你怎么这么变态，不过我也想嘿嘿嘿。”
双方激烈角逐中。
一群少年围着篮球场奔跑，肆意挥洒汗水。
校园，青春，篮球，就已经很让人热血沸腾了。
岑赫枝默默抬高帽沿，目光始终追随着舟舟的身影。
不过，刚刚那两个女生说什么来着？。
舟舟眼睛好看？
那当然啦，舟舟的眼睛真的很迷人。
红着眼睛哭鼻子的样子，嗯，也很可爱。
看着大家为舟舟加油喝彩，岑赫枝有种特别欣慰的自豪感。
这么好的舟舟，是他的。
偷偷掏出手机，给舟舟拍照。
这个三分球打的真漂亮。
这个转身也很不错。
这个腹肌练得也行……
？？？
舟舟在干嘛？
怎么能掀开衣服擦额头的汗呢？
要好好和舟舟说一下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不打了，下场了。”
夏仕舟抹了抹额角的汗，往周围看去，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眼皮跳得厉害。
“啊，这就走了。”
有人惋惜想要劝阻。
“对啊，再来一会儿呗。”
方文君抱着球，跃跃欲试。
“那你去休息吧，树底下有早就买好的水。”
奚晨脸颊红扑扑的，小喘着气。
“嗯，谢了。”
夏仕舟刚坐在草地上，水都没来得及拧开，一道身影瞬间掩住了他的视线。
很淡的甜甜的香水味。
“夏仕舟同学，这瓶柠檬味的汽水很好喝，你要尝尝吗？”
“不用了，谢谢。”
夏仕舟的声音很冷淡，礼貌拒绝，疏远又漫不经心。
女生停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
“你刚刚打球的样子很帅，我下次还可以看到吗？”
“谢谢，看时间吧。”
“嗯。”
女生哑口无言，气氛尴尬到几乎凝固为实体。
最后还是小姐妹的呼唤拯救女生于水火。
夏仕舟叹了口气，决定正对着树坐着。
“可以加个微信吗，小哥哥？”
“没手机没微信没企鹅号。”
熟练的样子有点好笑。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
“哥哥！”
夏仕舟都没坐起直接抱住了岑赫枝的腿，眼巴巴的仰头望着。
有点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眼睛湿漉漉的，有雾气在其中散开，浸染一泉春水。
岑赫枝见状赶紧拿下帽子盖在舟舟头上，蹲下来抱住舟舟。
俯身想要查看小哭包。
舟舟不自在的躲开。
“哥哥不要看，好丢人。”
“不丢人，很可爱的，我们舟舟干什么都很可爱。别哭了，好吗？哥哥的心都要碎了。”
“哥哥，我好想你。”
夏仕舟跪在地上拥住哥哥，想要把头埋进哥哥怀里。
手不安分的乱动想要拉开衣服钻进去。
“干嘛呢？在刨窝吗？”
岑赫枝哭笑不得，用手把舟舟头发揉乱，然后一脸开心的看着炸毛了的小狗。
眼周围皮肤薄红一片，湿润干净的眼神，还有不羁的头发。
嗯，很可爱。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想你是喜欢天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