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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破碎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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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夏仕舟不自在的更深的缩进被子里,手指紧张到微微颤动。
卧室里只余一盏光亮黯淡的台灯,夜晚静谧逸然,微弱的光给少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岑赫枝低头只能看见舟舟毛茸茸的发顶,头发有些长了,半掩住精巧的耳垂。
长睫垂下遮住所有情绪,黑暗是最好的掩饰。
舟舟在紧张。
他太了解舟舟了。
可是,为什么紧张?
岑赫枝抬手想要捏捏舟舟有些肉嘟嘟的脸颊,舟舟偏头躲过。
岑赫枝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些许,内心有些失落。
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生疏了吗?
“能告诉哥哥怎么了吗?”
岑赫枝自以为很好的藏匿住了负面情绪,可夏仕舟立刻察觉了哥哥声音里低沉的心绪。
掀开眼只见哥哥耷拉着脑袋恹恹的样子,金色长睫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神色有些疲惫,应该是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瘦了好多。
夏仕舟有些鼻酸,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哥哥的手。
哥哥的手还是比他的大好多,摸起来细腻光滑,像一块质地温润的暖玉。
哥哥别扭的挪开。
夏仕舟锲而不舍的追上去,讨好的挠挠哥哥的手心。
哥哥偏头不看他,可是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愉悦。
暖黄光晕下,哥哥的脖颈修长,锁骨勾勒出流畅优美的曲线,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想起梦中曾疯狂的占有过这片美好,夏仕舟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感觉血气上涌,心底的渴望滋生。
舟舟没了动静,岑赫枝转头有些疑惑,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才没有这么好哄!
回眸就看见舟舟眼神炙热的注视着他,眼底有什么在汹涌澎湃。
夏仕舟吓了一跳,望着哥哥纯粹干净的眼神有些心虚。
这样病态的觊觎哥哥让他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可是这种负罪疯狂的感觉让人着迷。
他有些自暴自弃。
“哥哥,我把你的床弄脏了。”
“啊?”
哥哥迷惑的眨眨眼。
“就是……就是我做了奇怪的梦,然后不小心把哥哥的床弄脏了。”
“哦,舟舟是长大了,我还一直把你当小孩来着,没事,这都是正常的。”
哥哥轻松自然的语气让夏仕舟都迷惘了。
就这么简单?
“我还有新的床单,换一下就好了,舟舟裤子脏了吧,哥哥这里有新的可以换。”
岑赫枝去夏仕舟卧室翻找出了新的衣物递给舟舟,还拿出了新的床单准备铺。
夏仕舟呆滞的看哥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体贴入微。
当哥哥手伸向床单要掀开时,夏仕舟突然出声。
“哥哥!”
“嗯?”
岑赫枝迷蒙的望向舟舟。
虽然夏仕舟心底有很多阴暗想法,但是却未想能付诸行动。
他不想哥哥碰到自己的那些东西,太羞耻了。
“哥哥你去做饭吧,我想吃炒饭,加鸡蛋火腿的那种。”
岑赫枝抱臂戏谑的看着夏仕舟笑。
“哟,舟舟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啊。”
“哥哥你去吧,别笑我了。”
夏仕舟只露出一双墨黑的眼睛专注的望着岑赫枝,依赖信任的模样很乖。
是夜,他们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
然后各自回房间挑灯夜读。
暖春时节,昱城小道边开满了野雏菊,
小小的花骨朵儿迎风摇曳。
有白色的蝴蝶恋恋不舍为之驻留。
邻居大叔家的小狗崽们组团出门游玩,追逐着翩翩蝴蝶到处跃扑,掀起阵阵飞尘飘零漫天。
昱城的天空总是那么远阔,好像永远也无法触及。
大片大片的云彩飞速流动,阳光从云隙里挥落,只留片刻清凉阴翳。
时间从指尖淌过,像永远也抓不住的空中飞絮,只能望着它静静流逝。
嘉育中学的晨练一如既往的进行。
广播里的音乐昂扬向上,而底下的少年少女们无精打采。
清晨的露水气息很重,深吸一口觉得一天都清爽了起来。
老师们伫立一旁看着学生们慢跑,互相交流教学心得。
同学们稀稀拉拉跑着,偶尔还会不小心踩到前面人的鞋跟,然后低声抱歉。
“夏仕舟,你已经踩了我两次了!”
方文君忿忿的控诉夏仕舟的暴行。
“抱歉。”
道歉如此迅速真诚让方文君哑口无言。
每次都是这样,一副无辜姿态的看着你,让人不好再心生责备。
夏仕舟怎么这么会?
明明是一个冷酷倔犟又有些执拗的少年,却总能让人猝不及防的心软。
“又在看J吗?”
“嗯,就只是偶尔瞥一下。”
“哼,你最好是,别再踩到我脚了。”
J是岑学长的代称,因为岑学长金发金睫毛而取的,这样比较隐秘,便于日常交流。
“唉,小伙子,你这不是坠入爱河,你这都是快溺亡在爱河里了。”
方文君老成哉哉的嘀咕。
“别说了,徐老师都看你们了。”
奚晨紧张兮兮的插话。
“我可不想被他拉着谈心,他实在是太能聊了,我这脆弱的脑袋瓜可受不住他的念叨。”
高三(3)班的队伍。
“岑赫枝,你有没有觉得最近X老看我?”
周奕泽悄悄挪到岑赫枝前面。
“拜托拜托,让我站这儿吧。”
前面男生点头和周奕泽交换了位置。
“有吗?我最近都快钻试卷里面去了,没注意你们俩之间的暗潮涌动。”
岑赫枝仗着腿长优势十分轻松的慢走着。
“有的有的,最近他老偷看我,我一回头他就避开我的目光。”
“巧合吧。”
“没有,就是他故意看我,他上次还让张航睿来打听我想去哪里上大学。”
周奕泽抬头有些忧愁的看向天边的云。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和我考同一个地方,可是他那满卷红叉的成绩……”
不待岑赫枝回应,周奕泽又一个人低声嘟囔。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可能我太自作多情了吧。”
想着又要低落下去了,岑赫枝赶紧分散周奕泽的注意力。
“周奕泽,快看,那朵云好好看!”
“啊,在哪里?”
见周奕泽又分心琢磨那朵云到底是只小海豚还是只小鲸鱼,岑赫枝这才放心。
那朵云很可爱,不过……
想起舟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琉璃一样纯粹的黑眸都是他一个人的影子,就满心都是欢喜了。
舟舟还是比那朵云更可爱的。
舟舟是无敌可爱的!
夏宏海最近经常一个星期不回家,甚至更久,而陶静也没再继续流连于陈奶奶的棋牌室。
“家”里诡异的安静,墙角破土而出一棵不知名的小芽,与这个阴暗冰冷的地方格格不入。
阳台杂乱无序的晾着春末夏初的衣物。
夏仕舟回来时只看见满室的寂寥,客厅里的灯甚至都没有关,他放下书包倒了杯水。
真的很不同寻常,陶静居然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玻璃杯放下时磕碰出清脆的响动,声音在客厅回荡。
忽而有高跟鞋的哒哒声传来,夏仕舟下意识的躲进了自己房间。
听脚步声有两个人。
开门后两人就迫不及待的纠缠在一起。
“张老板,你可真会说笑,我都三十五的年纪了,哪里比得上你身边年轻漂亮的小助理。”
陶静佯装生气的推却。
“小陶,每个年纪的女人都别有一番风味,而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种有韵味的女人了。”
然后是唇齿暧昧交缠的声音,两人动静很大,急不可耐。
“小陶……让我摸一下。”
男人粗重的喘息。
陶静故作娇羞的浅笑。
“哎呀,那就只能一下。”
夏仕舟隐匿在黑暗处静静望着那对狗男女。
真的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夏仕舟幼时常幻想着母亲和父亲能和平相处,对自己不用太好,就像一个普通冷淡的家庭就好了。
可美好的幻想总是被现实的冰冷残酷所击碎,他注定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到不会再被这个“家”的任何事情所影响。
是他低估了人性的恶劣,高估了自己的心墙。
客厅里动静越来越大,他们都没有发现他遗落在客厅茶几上的书包,也没有想着查看房间有没有人。
陶静不在乎。
对的,只是不在乎而已。
夏仕舟突然很想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又忘记吃晚饭了。
夏仕舟捂着胸口靠坐在墙边。
好像喘不过气,心口好闷。
对于陶静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
夏仕舟拖着满心伤痕从卧室走了出去。
沙发上陶静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以极其龌龊的姿态□□相碰。
“小舟?”
陶静发出尖细嘶哑的声音。
男人不满的回头看向夏仕舟。
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埋头苦干。
夏仕舟觉得恶心,这里的空气都是无比污秽。
他推门跑了出去,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好恶心,好想吐,感觉自己皮肤上都好脏。
夏仕舟自虐般的用手指甲抠挠手臂,霎时数道血痕出现,因为皮肤白而显得格外狰狞。
夏仕舟跑到和哥哥一起的小窝去洗了澡,使劲的搓揉皮肤,留下一块块艳丽的红痕。
他感觉自己好脏好脏。
蹲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放空。
好想要哥哥抱一下。
好想闻闻哥哥身上干净的植物气息。
高三(3)班晚自习进行中。
“岑赫枝,你干嘛呢?别发呆了,老张要过来了。”
周奕泽用笔戳了戳岑赫枝的胳膊,忘记盖笔盖,黑色中性笔在红白校服上留下显眼的印记。
“啊,对不起对不起。”
岑赫枝抬手抚了抚袖口的褶皱,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没事。”
周奕泽吃惊的望着岑赫枝,这人明明有洁癖还有强迫症,居然没有就这件事情来训他。
晚自习下课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同学们都谈笑着回寝室或者去超市买夜宵。
周奕泽和岑赫枝并肩回寝室。
周奕泽在旁边兴高采烈的说着,岑赫枝心不在焉的偶尔点头附和。
宿舍楼下昏暗路灯下站着一个清瘦少年,岑赫枝没由来的觉得是舟舟。
“周奕泽,你一个人先回寝室,我有事走了。”
岑赫枝飞奔向那个少年。
周奕泽还在身后呼唤。
“喂,你几点回来,要不要打掩护啊?”
少年一头湿发,只穿着单薄的白T,眼神湿漉漉的望着岑赫枝,嘴唇哆嗦着,细看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舟舟,你怎么了?”
很不对劲,舟舟现在很不对劲。
见舟舟没有回答,岑赫枝牵起舟舟的手往宿舍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树林枝叶繁茂,只有月光的清辉撒进来,树影晃动,在脸上斑驳出杂乱线条。
“舟舟,怎么了?快告诉哥哥,你别吓我。”
“哥哥,今天晚上可以陪陪我吗?”
少年连声线都是颤的。
“哥哥,可以抱抱我吗?”
岑赫枝只觉自己一颗心都要碎在少年脆弱的请求里。
他紧紧抱住少年,才发觉舟舟还是那么瘦。
虽然长高了,但还是那个要哥哥呵护的小孩。
夏仕舟在令人心安的气息中平复自己紧缩的心脏。
然后伸手抱住哥哥的腰,在哥哥的颈窝找到舒服的地方,把脸颊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月光下,两个少年互相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