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20、你就是我的全部

　　出别墅准备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邻近的别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音符欢快跳跃，应该是在举行聚会。

　　夏仕舟深觉困顿，倚靠着哥哥的肩膀小憩。

　　岑赫枝把舟舟团在自己宽大的羽绒服里抱了出来。

　　舟舟小小一个，恬静的睡颜被黑色羽绒服包裹着，鸦羽般的长睫紧闭。

　　岑赫枝看着又开始心疼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对舟舟产生无尽的怜爱，总觉得自己对舟舟的好可以再多一点，自己还要再努力一点。

　　明明自己的未来都飘渺无所依，可却固执的想要给舟舟一个永远相伴的承诺。

　　“岑赫枝，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周奕泽从身后追出来，呼吸略显急促。

　　“嘘。”

　　岑赫枝眼神示意，周奕泽恍然大悟放轻了语调。

　　“你寒假要一直待在家吗？”

　　岑赫枝稍稍思考，点了点头。

　　“我寒假还有很多题目要刷，我新总结了一本题集，很实用，回去传给你。”

　　“okok啦！”

　　周奕泽做笔芯动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岑赫枝摇头，一脸嫌弃。

　　周奕泽撇撇嘴，有些沮丧，不过自我调节几秒后又是一个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周奕泽了。

　　到车上，岑赫枝把舟舟小心安置，然后自然的坐在舟舟身旁。

　　夏仕舟其实并没有睡着，就是有点想放空，他很享受哥哥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

　　离开哥哥的怀抱有点冷，他缩了缩，往哥哥怀里靠过去。

　　哥哥便伸手揽过他的肩，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孩子就是觉多。”

　　哥哥很轻的笑了。

　　周奕泽戳了戳岑赫枝的肩膀。

　　岑赫枝疑惑的望着他。

　　“岑赫枝，你将来想要去哪所大学？”

　　“我……”

　　岑赫枝罕见的踌躇着。

　　“我已经想好了，要去我最爱的F市，那里的天空特别美，伸手仿佛就能触碰到云朵的那种，而且那里的雪景很美，我已经准备好去打雪仗了。”

　　周奕泽眼睛很亮，里面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

　　十七八岁的少年无所畏惧，勇敢的跑向属于他们的光辉未来。

　　长路漫漫兮，明天也将是个灿阳晴日。

　　“你呢，岑赫枝？”

　　周奕泽蓦然回头，很认真的看着岑赫枝。

　　“岑赫枝，你要规划好你的未来，高考即将来临，有了目标才能更好的努力啊！”

　　周奕泽语重心长，语气抑扬顿挫，让岑赫枝想起了现在的班主任老张。

　　岑赫枝垂眸注视着舟舟的睡颜，内心像一团乱糟糟的麻线，纠缠不清。

　　“我想去更南一点的城市，丽城就不错，我想我会努力考上Q大的。”

　　“那其实也不是很远嘛，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

　　说着，周奕泽沮丧低头。

　　“不过我们要分开了，岑赫枝，说些肉麻的话，我肯定会想你的。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我喜欢X。”

　　周奕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红红的，连鼻子都是红的。

　　岑赫枝慌乱的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周奕泽。

　　“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学期的时间相处，周同学，我的好同桌，不要再哭了，我看着别人哭我就难受。”

　　没想到这番安慰之后周奕泽的哭声更大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想哭又怕打扰夏仕舟睡觉，只好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

　　看着可怜巴巴的。

　　前面司机大叔都不由转头笑了。

　　“小伙子，怎么还哭了呢？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的，只要有心，距离不是阻碍。”

　　夏仕舟听着心里也很难受，预期的离别总是让人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得安歇。

　　听着周奕泽难过的哭泣声，自己的内心似乎也已是滂沱大雨了。

　　哥哥面对眼泪总是无措的，只是重复着无力却令人心安的安慰。

　　“别哭了别哭了，真的别哭了，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就行了，对了，还要拉上夏令谦，好不好？”

　　周奕泽最后还是哭着下了车。

　　白滚滚的一团站在路灯下，用手擦了擦泛着红晕的眼角向岑赫枝挥手道别。

　　“下次见，岑赫枝。”

　　汽车渐行渐远，冬天的风刺骨凛冽，岑赫枝侧身望着愈发模糊的身影，心里涌起莫名的哀伤。

　　时间是无情的使者，挥起巨斧劈开一道道岁月的鸿沟，无法跨越的距离横亘在彼此之间。

　　我们却妄想着与时间赛跑，在狂速进行的时间轮转中拉住对方的手，或者再最后拥抱一次。

　　然后让距离无限拉长，鸿蒙的尽头是你我。

　　枝枝和舟舟的小窝。

　　岑赫枝小心翼翼地把舟舟放在床上，坐在床沿看着少年在橘黄灯光下的面容。

　　屋外祥和宁静，远处偶尔犬吠传来。

　　岑赫枝认真的描摹着舟舟的样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如果到时候可以把舟舟变成小人揣在口袋里就好了。

　　不过，舟舟变成小小人会是什么样呢？

　　一定会更可爱吧！

　　岑赫枝抬手抚上舟舟的耳垂，舟舟的耳垂也很好看，黑色的小痣深嵌冷白的皮肤中，让人不由得想亲近。

　　夏仕舟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伪装得很好的，可是哥哥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他整个人像被电过一般。

　　他的后颈和耳垂都十分敏感，特别是来自哥哥的触碰，让他有些奇怪的反应。

　　“哥哥，我们回家了吗？”

　　夏仕舟故作懵懂之态，眨巴着一双无辜澄澈的眼睛依赖的看着岑赫枝。

　　“对啊，舟舟要洗澡再睡吗？哥哥去帮你找睡衣。”

　　“不用了，哥哥。”

　　夏仕舟腾的一下坐起，拉住哥哥的手。

　　发觉自己反应有点大，有些不自在的松开。

　　“怎么了，舟舟？”

　　岑赫枝偏头，用手揉了揉脖颈，然后胡乱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叹息着把脸埋在掌心。

　　“哥哥，你怎么了？”

　　夏仕舟很担心，内心有些紧张。

　　“我在想。”

　　哥哥的声音很低，像是耳语。

　　“是不是我最近做的不太好，我发现舟舟最近有些躲着我，还总会不安，我也在想该怎么做会让你觉得安心。”

　　岑赫枝抬起头，直视夏仕舟，琥珀色的眼睛中仿佛有星光在流转，使人沉溺其中。

　　夏仕舟就是那个一切皆知却还甘愿跌入星河中的信徒。

　　“我希望你能开心，希望你能做自己，更希望我们分开以后你也能一直勇敢快乐。我不应该是你的全部，舟舟，你明白吗？”

　　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夏仕舟倔强的咬着下唇，偏过头，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无声落泪。

　　哥哥什么都不明白，哥哥其实早就是他的全部了，哥哥已经占据了他不大的心脏所有的空间了。

　　岑赫枝看着舟舟这副样子，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抱抱舟舟。

　　夏仕舟推开了。

　　房间的空气就此滞留，周围寂静一片，针落可闻。

　　两个人就此僵持着。

　　岑赫枝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颇有些无措，因为他是个十分不擅长哄人且嘴笨的人。

　　俩人保持着同样的姿态坐在房间里默默无言。

　　十五分钟后，彼此妥协。

　　“哥哥，我……”

　　“舟舟……”

　　欲语还休。

　　岑赫枝闭了闭眼，抬手扶额。

　　“你说吧，舟舟。”

　　“哥哥，你不明白，你永远都不明白……”

　　夏仕舟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刚才憋了太久现在全都爆发出来。

　　岑赫枝觉得那些眼泪像刀子一下下凌迟着他的心，他所坚持的一切原则都溃然崩塌。

　　他什么都没说，一把拥住舟舟，然后开始安抚，手掌从后脑抚到后颈，一遍遍的。

　　“别哭了，乖，乖舟舟，舟舟乖，哭什么，不高兴就打哥哥，别哭，好吗？”

　　岑赫枝哄得毫无章法，心急如焚，最后在舟舟泪湿的鬓角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乖，别哭了，宝贝舟舟。告诉哥哥，为什么这么伤心，好吗？”

　　夏仕舟突然止住哭声，把发烫的脸颊藏进哥哥的毛衣领口。

　　岑赫枝只觉柔软温热的一团搁在自己锁骨的位置，还有湿漉漉的眼泪，有点凉。

　　“哥哥。”

　　夏仕舟无意义的呢喃着。

　　“嗯，我在，舟舟。”

　　“哥哥，我没有总是喜欢哭，我到现在就在你面前哭过……”

　　夏仕舟停顿了一下，思索半晌。

　　“三次吧，就三次，这是第三次。哥哥，我不喜欢你说我们要分开的样子，好像我们注定就要分别。”

　　夏仕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矫情，我也知道你总会有离开的一天，而我要被困在原地等你，我不想被动的做漫长的等候。没有预期的等待实在是太难熬了。”

　　“小时候，我总在等妈妈回头看我一眼，给我一个拥抱，长大了，还要在这个我们一起的小窝里等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的你。”

　　岑赫枝有些鼻酸，揉了揉舟舟的后颈。

　　“我不想那样，哥哥，而且我觉得你说我们要分开那个语气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能再那样说了，就算要说，也不能那样笃定的说，你要伤心一点，不舍一些。”

　　“你知道了吗？”

　　夏仕舟用头轻轻撞了一下哥哥的肩膀，奶凶奶凶的，岑赫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太可爱了！！！

　　可爱之余有些心疼。

　　“嗯，我保证不会再犯了，好吗？原谅哥哥吧，夏小舟舟。”

　　岑赫枝把头埋进舟舟的怀里，伸手环住舟舟的腰，舟舟跪坐在床上，一时有些懵。

　　哥哥在他怀里蹭了蹭，夏仕舟脸爆红，觉得全身都烫了起来。

　　哥哥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委屈。

　　“还不原谅哥哥吗，夏小舟舟？”

　　“原谅了原谅了，哥哥，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我还是会生气的。”

　　夏仕舟自以为非常有原则理直气壮的说着。

　　哥哥却闷在他怀里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夏仕舟羞恼不过推开哥哥，两人坐在床上互相对视，然后一起看着对方傻傻的笑。

　　很幼稚，很傻，但是很幸福，也很开心。

　　屋外严冬呼啸，而他们一起大笑，乱做一团。
　　其实冬天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