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2、夜市人声我们

　　“雨停了，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舟舟可以陪哥哥一起吗？”

　　岑赫枝低头噙笑看着夏仕舟，很期待的样子，这样的岑赫枝夏仕舟根本没法拒绝。琥珀色的眼睛很亮，比他上次在电视里看到的温尼珀索基湖还要美好生动。

　　夏仕舟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外面阳光大好，空气湿润清凉，蝉鸣好像更大声了。他坚定而缓慢的向前走，黑色的帆布鞋踏过水坑激起一小片水花，水坑里的云也跟着晃了晃。

　　夏仕舟走的很慢，一直留意着身旁，须臾，一道黑色的少年影子就在他的左边出现。

　　岑赫枝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夏仕舟，“舟舟要带哥哥去吃什么好吃的，好期待啊。”

　　语气微微上扬，一瞬间夏仕舟想到了暖春时节飘飞的柳絮，轻快的自由的，看着就会让他头脑放空，那些不开心的难过的都像是按了暂停键。

　　他喜欢柳絮，也喜欢听岑赫枝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抱有如此深重而不知名的好感，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喜欢这个哥哥，想和哥哥多待在一起。岑赫枝说完看着夏仕舟，舟舟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舟舟，你怎么走神了啊。”
　　“啊对不起哥哥，我刚刚想起一家店，他家的牛肉馅饼很好吃，我们去吃吧”
　　“好啊，舟舟，我们一起。”
　　香樟树荫庇下，有两个少年人走过。
　　“舟舟，你今年多大了？”
　　“14岁，哥哥你呢？”
　　“我啊，今年17。”

　　岑赫枝偏头看了看夏仕舟瘦削的肩膀，想着以后一定要带舟舟吃好多好吃的，小孩子太瘦了可不好。

　　到达了蔡记小吃，两人点了招牌牛肉馅饼和一碗油泼面。

　　蔡记小吃开在一棵巨大的发财树旁，树下摆了五六桌，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吃着，食物的香味混杂着树叶的自然气息。人们的交谈声，店员进出的脚步声和大声的招呼，锅铲翻炒的声音，树叶被风吹过哗啦啦的脆响一起构成他们第一顿用餐的回忆。

　　昱城夏日雨后的下昼，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此时是岑赫枝长久以来最惬意的时刻。不用去应付那些道貌岸然带着面具，随时可以粉墨登场的伪君子，也不用生活在父亲病态的掌控欲和过多意义的眼神下。

　　贺子云过界的依赖，同学的疏远，老师的小心讨好都让他感到窒息，他的神经好似被空气挤压的水球，再一点就要炸裂。

　　今天上午按照岑赫枝的假期计划，他是会一直在谢叔的跆拳道馆的，因为谢叔临时有急事先走了，他觉得无聊就离开了。和谢叔过招比较有意思，可以学到很多，道馆里的其他人他不是很有兴趣与之练习。

　　早早回到别墅，看见自己的房门半掩着他觉得很是奇怪。

　　张姨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出他的房间，所以从来不会去打扫，都是他自己收拾。

　　岑赫枝抬手扶额，他不记得走的时候有没有反锁门了，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扶额。

　　走进他听见有人在呢喃他的名字，字音很模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声音。然后他就看见让他震惊到脑子都发懵的一幕。

　　他父亲收养的挚友的孩子，从12岁和他一起长大，视为亲弟弟的人，用着他经常穿的一件印着黄色太阳的白t，对着他的床……

　　“贺子云，你在干什么？”
　　岑赫枝惊到声音都微微颤抖，眼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和不解。

　　贺子云刚刚释放完，从余韵里抽离出来，手抖动着整理好衣物站了起来，他的眼角带着一抹情动后的红，眼睛还是湿润的。

　　“哥哥，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想当你的弟弟，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看我的时候永远像隔着一道高墙，为什么你只是把我当做弟弟，只是弟弟！”

　　贺子云声音拔的很高，难过痛苦的质问着岑赫枝，他的手慢慢握成拳，眼睛通红一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从他第一次看到岑赫枝开始，他就产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他不喜欢哥哥有其他的好朋友，也不喜欢哥哥总是笑着和别人说话，在他心里哥哥只能对他一个人笑。

　　他也厌恶那个收养他的人，总是用恶心的眼神看着哥哥，还总是强迫哥哥做不喜欢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这是不好的，错误的，应该要扼杀在摇篮里不该萌生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所以他会经常偷哥哥的东西，用过的笔，不能再穿的衣服，随手写过就废弃的小纸条，他把那些东西藏在床下，连同那些不能见光的占有欲。

　　第一次见到赫枝哥哥，是他12岁刚失去亲生父亲，最灰暗迷惘的日子。岑邱泽，哥哥的父亲把他领到别墅的花园，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和哥哥都将会是他的家人。

　　向日葵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琥珀色眼瞳的小男孩。小男孩正拿着黄色的小洒水壶给花浇水，阳光金灿灿的热烈明亮的撒满小男孩一身，汗水顺着鬓发滑落，看起来认真又专注。

　　“赫枝，是子云弟弟来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见他吗？”
　　小男孩转过身，放下洒水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琥珀色瞳孔好像要融化在阳光里，变得更加浓烈。他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伸出手。

　　“你好，子云弟弟，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个笑容晃了贺子云一下，他腼腆的伸手和哥哥交握了一下。
　　哥哥的手好暖好有安全感，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想放开那双手了。
　　长大后第一次也是因为哥哥，那天梦惊醒他呆愣了好久。

　　哥哥的手摸过他的耳垂，发烫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的感觉好像还历历在目，他喝了好大一杯水去卫生间重新来了一次才平息下来。
　　自此他就不由自主的看向哥哥，小时候不明的占有欲变成了浓烈的爱欲。他像被烈火焚烧，痛苦中带着欢愉。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哥哥总是一副温柔和气的做派，看起来很容易接近却根本走不进他心底。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痛苦？

　　他妄想拉下神明与之一起沉沦，他总是暗示，刻意拉进距离，可是哥哥却永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总是回避他过分的肢体接触。

　　哥哥其实不喜欢别人碰他，他以为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会是特别的。可是，不是的，他就永远只能是弟弟，仅限于弟弟。

　　岑赫枝突然感觉很疲惫，他竟然不知道贺子云何时对他有了这种想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样的局面，实在是过于棘手，但是他知道一定要明确拒绝贺子云，绝不能给他留一点希望。

　　“贺子云，你听好。”
　　岑赫枝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直视贺子云。

　　“从始至终，我只把你当弟弟，我现在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以后也绝不会有，你要的我永远也给不了你，我永远也不会对你产生爱情。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我会搬出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和他说，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说完岑赫枝就大步离开了，没有回头，也没有等贺子云的回应。他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这里就是囚禁他的幽地，想要把他桎梏在这，但他绝不屈服。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的最后，岑赫枝挤上开往不知名地点的公交。他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

　　车上人很少，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打开车窗，风猛灌进来，吹得他头发飞扬。外面的天还是晴空万里，阳光那么亮却照不进他心底。

　　他想逃离，就在这个夏天，去往自由的地方，离开这个牢笼。

　　后来他就见到了夏仕舟，一个和他有点像的孤独少年，看着瘦瘦小小的男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并且帮助了他。望着他们两个人在阳光下并行的影子 ，岑赫枝有些出神。

　　人来人往的街市上。

　　叫卖的喇叭声，人们的笑声讨价声，远处汽车鸣笛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有摊主急急忙忙摆放各色小吃，食物的香气四溢。

　　昱城的夜市要开始了。
　　“舟舟，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能住的地方吗，我好去订一间房。”
　　“哥哥你不回家吗？”
　　“我不太想回那个地方，我算是离家出走了吧。”
　　岑赫枝看似云淡风轻，可低垂的金色眼睫透出淡淡的落寞。

　　在岑赫枝心里，他的家早就破碎在他10岁那年父母离婚的那天。从那以后，昔日的父亲变得不再是父亲，而他也在无边的深渊泥沼缓慢破碎。

　　看着岑赫枝的样子，夏仕舟也很难过，他刚才为什么多嘴？夏仕舟有点生自己的气。自己总是嘴笨，因此一直不受大家的喜爱。

　　“没关系的舟舟，我没事。”
　　岑赫枝笑了一下，眼尾的眼睫交错，形成好看的弧度。夏仕舟抬手抚了下耳垂，他一害羞就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

　　夏仕舟带着人去了附近一家宾馆住下，虽然简陋但是还算干净，随后岑赫枝说想要逛一下夜市，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并且兴致高涨。

　　夏仕舟暗自开心，自告奋勇说可以带岑赫赫转转，这个时节温度适宜，

　　夜晚的风也很凉爽，外面街道也很热闹。

　　夜幕降临，昱城今日份的云霞绚烂，像红墨水在幕布上晕开，层层叠叠荡开了夜。

　　路灯一盏盏亮起，流动铺子的老板也挂起了小灯，有飞虫影影绰绰四处游荡。

　　孩子的嬉闹声，烧烤的香味，还有各色美食的食物香诱人得紧。岑赫枝看着路灯下他和夏仕舟的影子怔忡了好久，然后揽着夏仕舟的肩膀给他们的影子合了一张照。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夜市人声，还有岑赫枝和夏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