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3、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夜市很好玩，今天也很开心！”

　　岑赫枝站在路灯旁，暖黄的光给他五官镀上了浅浅的光晕，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温暖美好。

　　美好到像是可以随时破灭的幻影。

　　夏仕舟感到莫名的心悸。

　　铺天盖地的无助恐慌席卷上心头。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好似是他于一个明媚的午后，在露天阳台躺椅上梦寐的美好幻想。

　　看不真切，还附着一圈圈移动的光晕和黑色小斑点。

　　他慌张的伸手，扣住了岑赫枝的手腕，想要不顾一切去挽留。

　　岑赫枝手腕被捏得有点疼，疑惑地垂眸看向夏仕舟。

　　“舟舟，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哥哥，我刚刚就是突然有点害怕。”

　　夏仕舟颇感懊悔，刚才自己怎么突然就魔怔了？

　　可是那种心脏被紧紧揪住，无法通畅呼吸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稍显勉强的微笑。
　　“对不起，哥哥，刚才弄疼你了吧？”
　　话落却还是未松手。

　　“没有没有，舟舟为什么要害怕，是怕太晚回家会被爸爸妈妈责骂？”
　　“不是的，哥哥。他们并不在意我是否已经回去，他们只会在意自己。”

　　说这话时的夏仕舟，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他已经在漫长岁月中，慢慢接受了，自己可能永远不会被家人疼爱的残酷事实。

　　岑赫枝很难过，手轻轻用力脱离了夏仕舟的掌心。

　　但下一刻，他立马覆手握住了夏仕舟的手。

　　夏仕舟的手骨细长，骨节凸出，关节处泛着浅粉色，指甲圆润光滑，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

　　岑赫枝揉了揉夏仕舟的手。

　　低头眼神很坚定的望向夏仕舟，好像能探进夏仕舟心底。

　　“舟舟，不要害怕，以后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在。所以，以后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了，好吗？”

　　岑赫枝把舟舟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可以来找哥哥，两个人一起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夏仕舟眨了眨眼睛，昂着头不想让眼泪落下，他明明以前都不会想哭的。

　　被爸爸冤枉他偷拿抽屉里面的钱怎么辩解都没有人愿意听时。

　　放学下暴雨没有带伞也没有爸爸妈妈来接，淋着雨回到家爸爸妈妈看见他湿透了却只是说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时。

　　他都没有哭，可是当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的关心和承诺却好想哭。

　　被爱的时候一定会落泪吧。

　　夏仕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当他想要迫切表达自己时总是词穷，他重重点了点头上前抱住了岑赫枝的腰，把头埋在了岑赫枝的怀里。

　　哥哥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夏仕舟形容不出来，抱着哥哥就像是一下子扑进了初春时节的绿草地里，干净湿润，带着草叶的自然芳香。

　　哥哥身上热热的，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
　　他闷闷的挤出了句谢谢哥哥，更用力地拥住了岑赫枝。

　　岑赫枝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揉乱了夏仕舟的头发。

　　“不用谢了，夏小舟舟，今天和我一起睡吧，就不回家了，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哥哥。”
　　夏仕舟点头，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墨黑的眼睛很亮。

　　“不过我们要先去商城买换洗的衣物，再去超市买些洗漱用品。”
　　“好的哥哥！”
　　“夏小舟舟现在困不困？”
　　“不困的哥哥，今天的月亮好亮大好圆啊”
　　“今天是农历十五，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月亮最圆了。”

　　街边，深夜，白色路灯，十五的圆月，两个少年人的影子并肩同行。

　　他们一起走进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岑赫枝站在货架旁，微微弯下腰，眼神很专注的挑选着洗漱用品。

　　夏仕舟站在岑赫枝身侧，看着哥哥的侧颜。
　　金黄色的睫毛真的很好看，眼睛很好看，鼻子也很好看，哥哥的一切都好看，在哥哥身边就很安心。

　　看着哥哥在一堆琳琅满目的商品之间认真挑选他们接下来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就很高兴。
　　要和哥哥住一起了，真的是一件令夏仕舟格外兴奋的事情。

　　“舟舟，毛巾你是要这条蓝白条纹还是这条灰色的？”

　　岑赫枝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很耐心的询问着夏仕舟。

　　“这条灰色的吧，哥哥。”
　　夏仕舟赶紧回答。
　　挑完了一系列生活用品后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商城买了换洗衣物，最后回到了快捷酒店。

　　酒店的房间很大，也很宽敞干净。
　　“舟舟你先去洗漱吧，弄完完早点睡觉吧，现在都凌晨三点十五了，我平常这个点已经入睡四五个小时了。”

　　“好的，哥哥。”
　　“那我先在沙发上睡一会，等下你出来叫我。”
　　“我知道了，哥哥。”

　　岑赫枝现在真的很累，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回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脑子经历了一天已经钝钝的，像是突然卡掉的闹钟，指针已经无法正常运行了。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灯好亮。

　　他慢吞吞的起身关掉了头顶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暗黄的小灯，再躺在沙发上时不到十秒他就已经睡着了。

　　夏仕舟洗漱完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
　　房间很暗，只有一盏小灯，哥哥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步子也迈得很慢，他静静走到沙发扶手旁，蹲下来看着岑赫枝。

　　哥哥的睡颜很安静，呼吸也很平缓，头发有点乱，金黄色的发顶有点卷，鼻尖上还缀着一颗棕色的痣。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很安静。
　　视线范围内，夏仕舟却只能看到岑赫枝鼻尖上的痣，一直看着入了迷，他呆呆的，只有还在眨的眼睛昭示着这个男孩没有睡着。

　　岑赫枝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来了一道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夏仕舟的入定，他这才想起叫哥哥去洗漱。

　　“哥哥，醒醒，要洗漱了，洗完再睡觉吧。”
　　他摇了摇岑赫枝的胳膊，岑赫枝的胳膊温度还是比他的高，哥哥就像一个暖炉，暖烘烘的。

　　“嗯。”
　　岑赫枝发出很模糊的鼻音，像是在梦呓。

　　夏仕舟只好又重复一遍。
　　“哥哥快起来洗漱吧，要不然就这样睡着了会不舒服的。”

　　“是舟舟啊，你洗完了，那我去了。”
　　岑赫枝动作很慢的起身，站起来还晃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不过好像没用，所以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走进了浴室。

　　夏仕舟看着哥哥这个迷糊劲儿就想笑，哥哥这样有点可爱。

　　夏仕舟没有手机，所以上床后就躺下了，不过他并没有睡着，因为他想等哥哥洗漱完后和哥哥说一声晚安。

　　夏仕舟今天也很累，上午目睹了父母的一场永无止境的争吵，接下来就独自伤心了一会儿，再然后就遇到了哥哥。

　　和哥哥一起吃了好吃的牛肉饼和油泼面。
　　第一次去了夜市，吃到了好吃的芝士拉面，灌汤生煎包，还有好多好多记不清名字的夜市美食，还和哥哥一起去了便利店和商城。

　　今天的月亮还很圆很大，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看月亮，今天的月亮皎皎，月光很盛。

　　昱城夏天的蚊子很厉害，他因为穿的是短裤所以被咬了好几个包，不过哥哥买了药膏给他，哥哥可真细心。

　　想到这儿他爬起来给自己涂了药膏，然后继续躺下了。

　　感觉有点热又起床开了空调，温度调的比较低。

　　夏仕舟喜欢把温度调低在夏天全须全尾地盖着被子睡觉，这样心里才觉得踏实。

　　弄完他的睡意已经去了大半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环顾周围的环境。

　　沙发有点小了，只能坐下三四个人，电视机倒是很大，不知道能不能看剧，不过他对电视节目没有太大兴趣，平时只是听个声儿。

　　墙壁是天蓝色，很好看，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

　　就在他还在乱看的时候岑赫枝从浴室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夏仕舟刚刚居然没有听到。

　　岑赫枝穿着黑色的浴袍，锁骨上还有几滴水要落未落的样子，金黄色的睫毛还有点湿湿的，看着往下耷拉了一些。

　　皮肤在暗黄的光下还是很好，都没有一点痘印或者瑕疵，像画家笔下精美的画作，美好的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泡影。

　　“舟舟还没有睡么？是在等哥哥吗，很乖啊。”

　　岑赫枝唇角微微挑起，带出好看的弧度，唇瓣很红很润，如同春雨过后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

　　夏仕舟蹭的一下有点脸红，感觉脸颊热热的，好像刚刚跑完了2000米的体测。

　　“啊，是啊哥哥，我想等你出来对你说一句晚安。”

　　夏仕舟慢慢的一字一字说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把拉高被子把头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冒出了句。

　　“哥哥晚安，祝你好梦。”

　　岑赫枝很短促的笑了一下，用手背拂了一下眼睛，舟舟实在是太可爱了。

　　看着一身黑酷酷的，以为是个高冷的小孩儿。

　　没想到就像一只企鹅，呆呆的，一开心走路就会加快速度，哒哒哒的很时可爱。

　　“是害羞了吗，夏小舟舟？哎呀都不理哥哥了吗，哥哥好伤心啊，怎么办，哥哥要哭了，舟舟也不理哥哥吗？”

　　岑赫枝的声音里带着笑，当他想要逗弄夏仕舟的时候就会叫他夏小舟舟。

　　夏仕舟明明知道哥哥不会因为这个哭，也没有不开心，可是只要是哥哥说的他都会回应。

　　“哥哥你快睡吧，今天不是很累了吗？对了哥哥你还没有和我说晚安，你说了今天晚上我才能睡着。”

　　夏仕舟从被子里面钻出来了一点点。
　　露出了额头和一双很纯很干净的眼睛，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岑赫枝，带着期待和安心。

　　看着这样乖巧的夏仕舟，岑赫枝的心里有某个柔软地方好像陷下去了一块。

　　他快步走到了床边坐下，俯身摸了摸夏仕舟的浓墨的黑发。

　　“晚安，舟舟，也祝你有个好梦。”
　　这一晚，是他们最近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全程没有一次被什么惊醒，一夜无梦，同榻而眠。
　　他们是彼此终归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