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18、爱意萌生

　　2019.12.31

　　最近陶静和夏宏海休假在家，夏仕舟每天都要忍受两人无休止的埋怨与责备。

　　不过还好有哥哥。

　　每次受了委屈就可以偷偷溜出去找哥哥。

　　站在哥哥门前，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望着哥哥，不消一会儿，哥哥肯定就会笑着给他一个坚定可靠的拥抱。

　　哥哥会摸摸他的头，揉揉后颈。

　　声音很轻。

　　“我们舟舟又受委屈了，怎么办啊，夏小舟舟，哥哥给你做好吃的，不要不开心了，好吗？”

　　每次去到哥哥家，路上风都是轻快的，自由的。

　　夏仕舟喜欢这样的时刻，携着期望去拥抱阳光。

　　清晨，陶静和夏宏海在客厅里大声争论着什么，双方剑拔虏张，气氛僵持。

　　有物品摔落清脆的声响。

　　战斗的号角自此吹响。

　　“夏宏海，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陶静声音尖锐，像铁片划过玻璃，刺耳至极。

　　“我没有！说了没有！你这个泼妇，怎么就不听我说呢？”

　　夏宏海不甘示弱，重复强调。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我无所谓，但是，夏宏海，如果你敢拿家里的钱去养女人，别怪我手撕了你！”

　　陶静气急败坏，把沙发上夏宏海的脏衣服甩在地上，开始了每日必备的数落。

　　夏仕舟感到窒息，空气好像就此滞留，无法通畅呼吸。

　　他拉高被子，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

　　这样灰暗破败的一天是他以前经常经历的。

　　可是现在他不想再忍受下去，积压的不满就要喷涌而出，岩浆到了火山口。

　　只要有丝毫风吹草动，一切就将爆发。

　　他烦躁的起床洗漱，推开门，外面风暴已经结束。

　　“小舟起床了，今天是跨年夜，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陶静坐在沙发上摆弄她新买的化妆品，抬头望着夏仕舟笑。

　　夏仕舟突然很想吐，陶静这个虚伪的样子真的令人作呕。

　　幼时的他总是寄希冀于自己的母亲，对于母亲有着特别的爱念。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有时恶语相向，有时笑靥如春。

　　但每次母亲伸手的拥抱，片刻的温存他都视若珍宝。

　　不过后来的每一次伤害彻底打碎了他心中对母亲的期盼。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夏仕舟，那一切都是假象，虚伪的温暖如天边消散的云烟，是抓不到留不住的。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随便。”

　　夏仕舟冷冷淡淡。

　　陶静望着夏仕舟的背影冷笑。

　　转瞬间变了脸色。

　　“夏仕舟，长大了，翅膀硬了对吧？”

　　她站起来，把夏宏海刚放好的衣服全推到地上。

　　气急败坏的指着夏仕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不回家在外面鬼混，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生，天天要缠着人家，别人都嫌死你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夏宏海坐在一旁不语，准备点烟。

　　陶静一把丢掉夏宏海的烟盒，夏宏海气得推了陶静。

　　陶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嘶哑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转。

　　“你们俩父子，真是亲生的。夏仕舟，你这个样子谁会喜欢你，你可不要被外面的混子骗了。还有夏宏海，你以后还要在客厅里抽烟你就给我滚出去。”

　　夏宏海嫌弃的看了一眼陶静。

　　“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你这个泼妇！”

　　夏仕舟觉得腿有些软，他扶住墙角站了一会儿。

　　手机传来振动声，是微信提示音。

　　哥哥：舟舟，今天是跨年夜，要和哥哥一起过吗？

　　哥哥：小猫打滚GIF

　　哥哥：好不好嘛，夏小舟舟？

　　哥哥：没有舟舟来陪我，哥哥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

　　夏仕舟望着不断亮起的屏幕笑了。

　　有一丝阳光突破重重阴云照进了他心底黑暗的角落。

　　一起似乎都光明起来，未知的未来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夏仕舟悄悄出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楼道很冷，风呼啦作响，楼下老旧的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夏仕舟手缩在单薄的衣衫里快速打字。

　　舟舟：当然可以啊，哥哥。

　　舟舟：我很想和哥哥一起跨年。

　　舟舟：我很想哥哥。

　　下一刻岑赫枝就打来了电话。

　　“舟舟，我也很想你，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和哥哥聊天。”

　　夏仕舟吸了吸鼻子。

　　好冷，出来都忘了穿羽绒服。

　　“舟舟在外面吗？”

　　“我…没有，哥哥。”

　　夏仕舟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陶静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这个样子谁会喜欢你？”

　　这句话就像个诅咒，恶毒至极的诅咒。

　　有哪个正真的母亲会一直贬低自己的孩子，告诉自己的孩子，你永远不会被人喜爱呢？

　　“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乖舟舟？”

　　岑赫枝那边有拖鞋的走动声。

　　“来哥哥这里吧，乖舟舟。我这么宝贝的舟舟总是被欺负，哥哥都心疼死了。过来吧，或者哥哥来找你。”

　　接着就是推门的声音，下楼脚步咚咚的声音，哥哥急促的呼吸声。

　　夏仕舟拿着手机，手慢慢变得僵冷也没有改变姿势。

　　手机就像一条长线，两端尽头是他和哥哥。

　　而哥哥现在正向他的一端奔赴而来。

　　“舟舟，我找到你了。”

　　哥哥一把抱住了夏仕舟。

　　这是一个夹杂着冬日寒气，植物清香的温暖怀抱。

　　“怎么没有穿厚点？”

　　岑赫枝把舟舟的手连同手机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

　　“怎么不说话？冻傻了？”

　　“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夏仕舟仰头望着岑赫枝。

　　眼神里透着淡淡哀伤和不安。

　　“当然啊，夏小舟舟，哥哥最喜欢你了，你可以随时随地像我确认我对你的喜爱。”

　　夏仕舟把脸埋进哥哥的羽绒服里，羽绒服凹陷下一大块。

　　这样就能更靠近哥哥的心脏。

　　舟舟和哥哥的小窝。

　　夏仕舟和岑赫枝一起坐在地毯上看一部新出的电视剧。

　　看到关键时刻。

　　男女主持剑相立于桥上，桥下溪水潺潺，风吹动两人衣袍。

　　女主苦笑：“难道我们昔日的情谊都是虚假的吗？你对我的山盟海誓都是违心的吗？”

　　男主正要回话时岑赫枝的电话响了。

　　“谁啊，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岑赫枝意犹未尽的从剧情中抽离，舟舟赶紧暂停电视，坐在旁边乖乖看着哥哥。

　　“喂，谁？”

　　“是我，夏令谦。”

　　“怎么了，夏大少爷？有什么事儿吗？”

　　夏令谦有些排斥。

　　“别叫我大少爷，听着别扭。我打电话是想请你们来我家一起跨年，放心，我家没人，我爸带着他新找的漂亮姐姐去国外度假了，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想请你们来我家玩玩。”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岑赫枝故作疑惑。

　　夏仕舟悄悄靠近想要听哥哥在和谁打电话。

　　岑赫枝摸摸舟舟的头开了免提。

　　“当然…当然是周奕泽啊，不过你如果还有其他的好朋友也可以一起叫来，我都欢迎。”

　　岑赫枝笑了，挑了挑眉。

　　夏仕舟知道哥哥这是又想整蛊人了。

　　“你怎么不自己通知他？”

　　“我，我我怕他拒绝。”

　　夏令谦抓了抓头发，有些气恼。

　　“反正他肯定不会拒绝你，你们那么好的朋友，天天形影不离，你提的话他一定会答应。”

　　岑赫枝听那边都快要跳脚了，连忙应了。

　　“好好好，我去说，周奕泽会答应的。”

　　挂掉夏令谦的电话，岑赫枝约了周奕泽，周奕泽果然十分开心的应邀。

　　“啊啊啊啊，岑赫枝，你说他会不会有点喜欢我？”

　　不待岑赫枝回应，周奕泽一人滔滔不绝的说着。

　　“肯定有点感觉的，上次运动会他还特意来找我和他们一起吃饭，这次居然要邀请我去跨年！”

　　突然又低落下来。

　　“或许是我想多了，好室友一起吃个饭跨个年也不是多特别的事。”

　　说着说着好像要陷入更深的悲伤之中，岑赫枝赶紧制止。

　　“别多想了，毕业了去告白吧！现在就好好学习，马上要高考了。我们现在是学生，学习要放在第一位。”

　　通完电话岑赫枝仰头躺在沙发上。

　　夏仕舟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想要问的吗，夏小舟舟同学？”

　　夏仕舟拉住哥哥的睡衣衣摆，颇感纠结。

　　“哥哥，周奕泽是你的好朋友对吧？”

　　“嗯。”

　　“夏令谦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校霸对吧？”

　　岑赫枝停顿了一下。

　　“嗯，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

　　“可是，他们两个是男生。”

　　岑赫枝坐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夏仕舟。

　　“舟舟，男生之间也可以在一起的，女生之间也可以，爱情是不分性别的。真挚的爱本来就是一件很珍贵很稀缺的情感，如果你能有一个可以让你倾尽所有去爱的人，就已经很难得了，所以性别并不是衡量爱的标准。”

　　夏仕舟呆呆的望着哥哥。

　　“哥哥，那你有喜欢过的男生吗？”

　　“当然没有啊，舟舟，我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爱情那种喜欢的人。”

　　岑赫枝偏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香樟树还是青葱一片。

　　“不过哥哥收到过很多表白，其中也有男生的。”

　　夏仕舟有些急迫。

　　“那哥哥是怎么做的？”

　　“我就感谢了他们的喜欢，然后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如果不喜欢的话一定要清楚的告诉别人。”

　　夏仕舟愣愣的点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