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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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随着第三声炮响，县试考棚的大门也终于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魏平安也跟着众人一起进去。然后，在一处空地，他和其他考生一样，脱去鞋袜和外袍接受“搜子”搜身。
魏平安也听恩师说起过，科举考前需要搜身，倒是没有多惊愕。
但是。
这些负责搜查的“搜子”们也太一丝不苟吧！
就连他考篮里的炊饼与馒头，也被一一掰开，再掰开……仔细查查，确保无任何夹带之物。
不过魏平安也能理解。
这份谨慎源自重赏罚之下的压力。毕竟若发现考生夹带，他们可以得到二两银子作为奖赏；而若是有漏网之鱼，他们则需与违规考生共同受罚。
当然魏平安也不会作弊。
正所谓试试就逝世，面对枷号一月问罪发落、终身不得应试的严重后果，他可不敢去轻易尝试。
搜身完毕后。
魏平安迅速披上外袍，穿好鞋袜，双手搓了搓试图驱散寒意，随后他才提着考篮，和众考生一同步入考场。
二月的卯时，夜深露重，空气中仍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万一着凉误了考试可不好。
等来到考棚外的空地上，他和众考生列队站立。
他们正面前，则是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手持点名册逐一点考生姓名。想来应该是新上任的知县，听说姓童，约莫三十岁左右。
而童知县的身后，有一排人静静地站立，魏平安的目光悄悄掠过，认出了其中一名是为他们作保的方家廪生方用霖。
“……”
“黄修文！”
魏平安微微抬头去看，果然看到修文兄交接好进入考棚，只可惜考场内不许东张西望、多加交谈，他并没有发现修文兄之前站在何处。
紧接着，他陆陆续续地也听到其他几位熟人，像是与他互相结保的方者贤、方者昌等人的名字，还有一些同为甲班的学子。
“……”
“魏平安！”终于，童知县的声音传来。
魏平安随即上前几步，对着童知县恭敬地说道：“学生魏平安，由廪生方用霖保！”
“庆玉坊魏平安，学生方用霖作保！”
为他们作保的方家廪生方用霖也应声上前，对着童知县拱手唱保。
待确认无误后，魏平安将廪保互结亲供单递给一旁书吏，领取到本场县试的考卷和两张素纸，然后就进入考棚。
这考卷有些类似于前世的答题卡，素纸则是草稿纸。
考卷有红线横直道格，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上面写着按千字文排列的座号。除此之外，考卷上面还有浮票，浮票写着文童魏平安和他的一些基本情况，有点类似于前世的准考证。
他听恩师提过，一些规矩和前世高考类似：比如考生不得将答案写于红线外，违者不取。
至于座号。
——辰字肆号。
魏平安在心底点点头，然后找到他的座次，轻轻拍去案面上的灰尘，将考篮放好，才坐下来研墨，然后他舒缓精神，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县试正场。
约半个时辰后，天色亮起。
考棚响起锣声，大门也随之上锁。
“下放考题！”
“本场考试，不许无故离席！不许换卷！不许丢纸！不许交谈！不许顾盼！不许搀越！不许抗拒！不许吟哦……不许日暮不完！”
“违者，一律按作弊处理！”
随着警告众人的声音落下，有衙役开始举起写着考题的牌子给众考生看，偶尔遇到年老看不清字的考生，也会唱读一遍。
魏平安也迅速将考题记下。
扫视一眼，本场一共是三道制艺题。
第一题。
——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这道题出自《论语·颜渊篇》。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大意是：颜渊问孔子什么是仁。
孔子说：“克制自己的欲望，使自己的言行都符合礼就是仁。一天做到克制自己让言行符合礼的规范，天下的人就会称你为仁人。而做到仁德要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颜渊说：“请问仁的纲领是什么？”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要看，不符合礼的不要听，不符合礼的话不要说，不符合礼的事不要做。
想到这里，魏平安也开始思考起来。
《四书章句集注》中曾言及：“为仁者，所以全其心之德也。盖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坏于人欲。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林掌柜而复于礼，则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复全于我矣。”
这是在说明为仁不由乎外人，而是在本心。
于是魏平安细细思量一会儿，提笔先在素纸上写下：
“为仁由己，用力之机要也；非礼勿视听言动，用力之条目也。欲收克复之功，岂外是哉……是故仁者本心之全德，非由外乐我也，自内出矣……”
回答完毕后，魏平安紧张到手心都是汗渍，他马上将汗渍擦去，免得污染考卷。随后仔细检查一番回答，确认无误后，就将其用小楷誊写考卷上。
随后他看向第二题。
——诚者自成，不诚无物。
魏平安皱眉回忆着四书五经。
这想来是一道截搭题，截搭题向来拆东墙、和西墙，支离破碎，不过这道题倒是不难。他仔细回想后，发现题应该是出自《中庸》：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强调的是君子要以诚为贵。
魏平安有了思路，当即在素纸上开始动笔。
“诚不可无，人当实其心……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焉亦如无有，如事亲不诚于孝，则孝之一物无有也；事兄不诚于弟，则弟之一物无有也，是以君子知不诚则无是物，必以诚之为贵……”
待又将第二题答完，魏平安腹中已经感受到阵阵饿意。
早上卯时前吃的饭，又因为多是汤食，吃得少，如今他着实有些受不住。
于是他放下笔，从考篮中拿出被“搜子”掰成八瓣的碎馒头，连忙塞入口中咽下去。
等吃完后，又平复好心情，开始把第二题的回答誊写到考卷上。
按理来说，前两道制艺题是四书义，第三题必然应该是五经义了。
果然。
第三道题不出魏平安所料。
——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这个格式应该是出自五经中的《诗经》。
不过在魏平安看来，这五经义可是比四书义还要难上一些。
毕竟四书有《四书章句集注》这一较为统一的注本，而五经则大多是多家注本，注本数目各种各样，不一而足，就连他和修文兄，学习的时候也感到更困难一些。
而“天立厥配，受命既固”这一句。
魏平安沉思良久之后，才找到这一句应该是出自《诗经·大雅·皇矣》，全诗极长，通篇都是在歌颂周朝，尤其是周文王。
而这一句则是在说：上天给他选择佳偶，受命于天国家稳固。
何解？
《毛传郑笺》中曾注：天既顾文王，又为之生贤妃，谓大姒也。其受命之道已坚固也。
但魏平安却看得眼皮直跳、心在颤抖。
就一场县试，这位童知县玩的这么大吗，还是他背后有人？前两年河西的事他还是听林师父说过的，他就不怕有人故意来找茬？
何况什么是天立、受命？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
受命于天？
这稍不留神，便是送命于天啊！
于是魏平安深吸一口气，格外专注起来，找了数个角度，才提笔写字，也跟着歌功颂德一番周文王和大姒，绝不去涉及半点什么“天命”之说。
“快誊真！”
待他写完后，考棚里已经有书吏在提醒。
据恩师所说，此时应当是未时多，相当于前世的下午一两点，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收卷了。不过越到此时越是还是要稳，于是魏平安再次沉下心，开始誊写第三题。
等三道制艺题都已经回答、誊写完毕后。
魏平安再次细致审视全文，确保字里行间无误，既无错漏之字，也未触任何忌讳，随后就开始整理好部分随身物品。
又过去一段时间。
随着书吏开始提醒“快交卷”。
他将答卷和草稿纸一并提交给主考官。待一旁书吏再次核对浮票上的信息并撕下后，魏平安顺利领到了象征离场的竹制出门证。
不久，等到考场外聚集了约五十余名待离场的考生，考栅大门打开，他也随着人流一同离场。
考棚外。
“平安，这边！”魏元仲喊道。
魏平安走出考棚，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听到他爹的呼喊声，还是拎着考篮跑过去。
然后他就被一堆吃食塞了个满怀。
魏元仲笑了笑：“我向一旁的人打听了下，他们说你们要下午快日暮时出来，就提前去买了一些吃食，平安你先吃吧，一会儿咱们回家后再去买些肉，怎么样？”
他并没有问魏平安考得如何，只是关切地看着自家儿子。
“爹，我想先回去睡会儿，毕竟等三日后发案之后，还要准备第二场呢。”魏平安脸上泛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虽然本场的题目中有一道让他稍感意外，但魏平安内心依然充满信心，他相信至少第一场考试，他自己还是能够顺利通过的。
魏元仲闻声一喜，“好，咱们这就回家休息。”
……
第二天，魏平安待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后，便去找林师父继续学习。
“第一二道题，你们回答得都不错，尤其是平安你第二道题回答的：诚不可无，人当实其心。理明文畅，又不冗绝，着实可观。
“至于第三道题，虽说有些怪，不过你们都没有涉及到较为严重的方向，想来日后也不会招致错处，如此甚好！”
林掌柜点点头，对他们的回答作出评价。
随后，林掌柜开始对魏平安和黄修文进行后面几场的讲解。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