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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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魏家村，魏家小院。
一派忙碌而温馨的景象。
“魏三儿！别光顾着念王荆公的诗句了，快快快，把手上的对联递给我，咱们得抓紧时间挂完，要吃饭了！”魏平江站在木凳上，脚尖踮得高高的，气呼呼地催促道。
“魏小四，你喊我什么？”
魏平安幽幽地开口：“这么着急，不如今晚守岁时，我们一起背《中庸》来打发时间？听说你《中庸》学得挺`好’。”
不过他心中则感慨，他怎么就这么没有兄长威严，总有一天，他一定要魏小四好好叫他一声“三哥”。
尽管魏平安心中在吐槽，但还是将他手中用正丹纸写的春联递给魏平江。
这春联还是他从资料库里找的，也是他提笔写的，一看就很“春联”。
上联是：三阳肇始，四序来祥；下联是：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至于横批，莫有横批。大兴朝还不兴这套。
就是这些天除了自家的春联，他还被阿爷押着给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家写春联，差点儿把他的手都累坏了。
“真是个爱记仇的魏三儿。”
魏平江轻声嘀咕一句，手中动作不停，用刚煮好的米饭作为浆糊，小心翼翼地将春联边角粘在门框上，再用力按压，确保它牢固不落。
贴纸春联的习俗，据说源自本朝太祖皇帝。
具体什么情况魏平江也不知道，就是听老人说是几十年前出现的，就是以前穷，除了太叔公家，魏家村其他人也没么兴致弄春联。
直到这两年生活好上一些，家家户户才像太叔公家一样贴起来。
除此之外。
魏平江之前逢节去送礼时，还看到过钟夫子在写春联。只不过在魏平江眼中，即便是钟夫子所写的字，也似乎不如魏三儿写得好。
当然，这样的夸赞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免得那小子尾巴翘上天，得意忘形。
“好了！去吃饭！”
魏平江拍拍手，从木凳上轻盈跃下，轻轻拍打掉衣摆上的灰尘，随后一手拎起木凳。
他眼珠一转，狡黠地一笑，随即故意将指尖沾着的米饭悄悄抹在了魏平安的衣服上，然后坏笑着边跑边喊：“哈哈哈，魏三儿，我可要先去吃饭了！你慢慢走吧。”
真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魏平安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去身上的米粒，随后也拿起手边的剩余工具，朝堂屋方向走去，准备吃饭。
魏家小院地面如今已经从尘土变成石板，从前的药架也搬去其他地方，显得空旷起来。这石板路小院还是去年魏家重新翻修的。
就是魏平安看着有些心梗，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
他当年兴冲冲地去翻穿越者必备指南——水泥制造方法，却发现水泥他如今根本就没法使用，或者说不值得用。
毕竟前世的穿越大神们也没告诉他。
水泥还要用到高温冶炼技术啊！
而且水泥原材料除石灰石要高温煅烧外，还要用到黏土、铁矿！
高温冶炼，如今温度还上不去……
铁矿，大兴朝禁铁令……
何况要真有这两样条件，再除去朝廷的影响，大兴朝早就掀起钢铁机械革命了。
唉。
魏平安叹气，想着他以后还是多去啃一下物理、化学方面的资料，再好好找一下其他水泥制作方法。
毕竟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掌握几个像水泥、玻璃之类的古人新奇的好方子，他着实有些心难安。
吃完饭，又等到天色渐渐变黑后，魏家长辈们在院中燃起一簇小型篝火。
围火而坐，共同守岁。
而另一边，魏家的小辈们则围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旁读书，桌下是暖意融融的大火盆，桌上则奢侈地点起油灯和蜡烛。
几位堂兄堂姐开始小声读着三百千。
“郝邬安常，乐于时傅，皮卞齐康，伍余元卜……”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魏平安却并不意外。
这也是他提出的。
魏家药材、织机坊的生意，也不总是一帆风顺，尤其是生意越来越大后，这两年魏家就因为不识字吃过几次亏。
于是，魏平安便提出大家至少也要识得一些字，不过因为没有学堂愿意收，单独请一个夫子又太贵，他就将从前抄写的蒙学书籍和一些基础算术题带回魏家。
让整个魏家也趁着一些闲暇时间，开始识字。
虽然大家识字的进度慢，但至少，大家如今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魏平安想着突然有几分欣慰。然后他转头看向魏平江，拿起一册《中庸》递过去：“魏小四，你看大哥他们都如此努力，我们也要加油，听说你《中庸》学得不太熟，不如我们一起来背吧。”
说着，他面色笑意也越来越深。
尤其是看到魏小四一副“什么鬼，快把这玩意儿拿走”的惊恐样子。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一夜相守，共过除岁。
转眼间便迎来新的一年。
盛元十二年，癸未年，也是魏平安准备首次上场的一年。
魏平安也收了心，他想着说不定马上县衙就要贴出告示，他必须要争分夺秒加紧复习，于是趁着这段时间，他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四书五经。
只是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过初五，魏家村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魏家小院门口，才听完罗学兄他们急冲冲赶来说的话，魏平安微微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罗学兄，修文兄，也就是说，今年的县试告示已经张贴在县衙外，上面说今年桐乡县试定于二月初九，而林师父特地让你们来寻我，要我立刻返回县上准备报名和备考？”
罗应山与黄修文相视一眼，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魏平安才刚过完年，还没来得及多待几日，就跟着罗应山和黄修文两人坐马车回到县上，开始为童试做准备。
第二日，他和修文兄便跟着林师父去拜访方家众人，待众人商谈好所需事宜后，并搞定辅助作保的四邻后，便一同前去县衙礼房报名。
桐乡县衙，礼房。
魏平安虽不是第一次进入县衙，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童试流程，于是好奇地到处多看了两眼。
只见礼房内县试报名的地方，如今正坐着几名胥吏，而他们的面前摆着一沓特制的纸。
时而有人前去找胥吏报名。
另一边，林师父和为他们作保的方家廪生，上前和礼房中当差的一位胥吏交谈，不一会儿，林掌柜招手让魏平安过去。
魏平安才过去，便被林师父又细细强调一番：
“平安，一会儿你填写时，就按照之前我们说的那样填，姓名、年岁、籍贯，以及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殁情况等等……这些可万万不能填错，也尽量不出现一处错字。”
魏平安深呼一口气，点点头，说道：“师父，我明白了。”然后他来到胥吏面前，看着案桌上的纸张。
这是童试报名统一要考生亲自填写的亲供单。
相当于前世的准考证。
魏平安仔细观察了一下，上面的文本样式都是一样的，和前世的高考差不多，都是朝廷提前制作好的，直接填写便可以。
纸上留有空格供填写用，纵共有十八格，表记内容四项，顶上从右往左写着“亲供”二字。
魏平安将证明他身份籍贯、以及不在服丧期间的材料上交，待礼房办事的胥吏核对确认后，便接过亲供单，当着胥吏的面，提笔填写。
“具保结桐乡县儒学廪生方用霖（待画押），保得县试，名文童魏平安的系本西界民籍，现住庆玉坊，地方烟户册内有名，并无匿丧冒籍枪替等弊，倘有违碍甘当座罪，所保是实须至结者。”
“计开，本童年十二岁，身中材面白无须，习五经，三代曾祖魏五仕故，祖魏六三未仕故，父魏元仲未仕故，业师周复，邻住宋恩、赵业平，认保廪生方用霖（待画押），派保廪生（没填写），四邻共结：宋恩、赵业平、周家富、王贵，五童互结：方者贤、方者昌、黄修文、陈世峰。”
“盛元十二年一月（没填写）日结。”
魏平安等到胥吏再次核对确认，并记上后，就暂时将亲供单递给为他们作保的方家廪生。
陆陆续续地，其他四人也填写完毕。
方用霖也拿起笔，在五张亲供单需要画押的地方，签字画押。而一旁林掌柜则上前给了礼房的胥吏一两银子，作为“辛苦费”。
但魏平安知道，这还没有完。
昨日林师父给他们讲解了，他们还需要去县学，向县学的“门斗”出示亲供单，在亲供单最左边的年月日处盖上儒学的认印，才算报名完成。
于是众人又去了县学一趟。
终于填完后。
魏平安看向林掌柜的眼神中，充满感激之色。
这一切还是要多谢林师父。
然后，魏平安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这张廪保互结亲供单，等到县试时，他还要把这张亲供单带入考场交给知县，才能从县衙手中换取县试所需的专用纸张。
时间流逝。
随后离县试这段时日，魏平安和黄修文几乎都呆在仁和药堂里，一起听林师父讲县试题，并有针对性地开始补短处。
直到二月初九，刚四更天末时。
桐乡县城上空突然响起“呯！”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魏平安的门外传来他娘焦急的催促声：“平安！快起来！县衙已经放炮了！”
魏平安心中明了，这是县衙在提醒所有参加县试的学子，要即刻准备起身。于是他迅速从床上跃起，麻利地换好衣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砚台和亲供单，轻轻推开房门。
他步入一楼铺面。
就见爹魏元仲与娘王氏正忙碌着，将做好的吃食端上桌，桌上的吃食堪称丰富，不仅有鸡汤、药膳，还有各种炒菜。
当然，还有便于携带的炊饼、馒头……这些都被细心地装入一个手提篮中，置于桌上一角。
“平安，别紧张，我问过周夫子，他说你如今才十二岁，后面就算再考两年也没事……”魏元仲也坐下来，斟酌着用词安慰自家儿子。
本来家里一群人都想来，但他怕儿子会紧张，都劝在村子里了。
不过，虽然话这么说。
但魏元仲感觉自己比平安还要紧张。
另一边，魏平安正将笔墨砚台和亲供单放入被称为“考篮”的手提篮里。娘还特意在考篮里放了一块厚布，以防炊饼、馒头的热气影响到笔墨砚台。
看着他爹如此粗糙的劝慰，以及娘的细心。
魏平安还是心中一暖，笑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尽自己所能，就算是没考好，也不会自怨自艾，你们还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吗？”
随后，他坐下吃起早饭。
不过由于他要参加一整天的县试，魏平安并没有吃多少。
等到离上次炮响半个时辰后，门外再次传来“呯——”的一声炮响，这是县衙在通知学子们，可以前往县试考棚了。
于是魏平安跟着他爹一起站起来，然后对着王氏说道：“娘，我们先走了。”便带着考篮，驾着驴车赶去考棚。
听师父说，晚到了估计要“堵车”。
不过由于住的稍远，魏平安他们还是慢一步。
等他们来到考棚附近时，此刻这里已经被车马和前来赶考的考生围满，让本来就不甚宽广的街道，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惹得附近来管事的衙役上一句还是较温和的：“所有来参加县试的学子，都来这边！排好队！”
下一句就指指点点喊道：“刚过来的那些马车、驴车，都给我驾走！没长眼啊！没看见路都被你们堵完了？都给我快点！”
闻声，魏平安轻声劝道：“爹，您先回去吧，免得待会儿衙役们巡查，再者现在正值二月初，清晨寒气重，外头太冷了。”
魏元仲摸了摸头，呵呵一笑：“不妨事，爹等你进了考场再回去。”说着，他将一旁的手中考篮递给魏平安。
魏平安看他爹这副模样，知道他怕是要在这里守一天了，于是将考篮里的吃食拿出一些，便无奈地下车。
时辰尚早，刚过卯时不久。
正值二月春寒料峭之际。
天际尚未破晓，但县试的考棚前已张灯结彩，一排排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为即将参加县试的学子照明。
魏平安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排队准备入场。
他扫视四周，看到队伍里与他同行的，除却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还有看着年岁比他还小的稚童，已经加冠的青年学子，面色沉默的中年考生，甚至是白发苍苍的老年考生。
从幼至老，一应俱有。
真真是。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魏平安心生慨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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