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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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云阳府衙内。
刑部郎中，宁北巡按，云阳知府蒋文正等人……所有与桐乡黄怀灭门案息息相关的官员，此刻都齐聚一堂。
月余来，此案悬而未决，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虽然圣上表现得不太关心其中兄弟阋墙之事，让他们放下一些戒心。
但按大兴律来说，此案若是三月没人能破案，那他们一连串的人还是会轻则被斥责，重则丢官，仕途堪忧。
于是他们在得知案情有新线索后，就齐齐赶来围坐在府衙大堂中，看着桌上摊开着案卷与地图，继续细细商讨。
蒋文正和一旁的刑部郎中正在交谈审阅案卷。
他们如今是黄怀灭门案的主要负责人，更是要求细心谨慎，反复推敲每一处细节，力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另一边，宁北巡按则看着云阳府衙的破旧案桌，尤其是表面清晰可见的岁月留下的痕迹，以及蒋文正身上的旧衣，心中慨叹这个云阳知府还是一如往年清贫。
当初他初至宁北时，还以为此人只是沽名钓誉之徒，没想到这云阳知府蒋文正倒是真如巡抚大人所说，实乃清流也。
他下次吏考一定要为云阳知府争取个上等。如此，想来再过两年，他怕是快又要恭贺此人升迁了。
不一会儿，黄永御史、桐乡县丞张廷和等人也匆匆赶来。
虽然此案已移交府衙处理，但他们一个案子第一经手人，一个兼嫌犯、苦主于一体的人，也被迫要求留在府城。
“蒋大人，此番召集我们，莫非我二弟的案情子有了新进展？”
黄永一边快步走近，一边急切询问，只是眉间愁色难以舒展。
他在接到圣上的旨令后，几乎是昼夜不停赶回云阳，一回来便翻找着此案案宗，在知道此案有两拨人作案后更是怒火中烧，想得知案情真相。
尤其是关于弟妹、婵儿以及欧阳侄儿的死因。
虽事已至此，但他至少也要给二弟、给他的夫人一个交代。
否则他又有何面貌再去见他们？
黄永一声叹息，同时心中又充满后悔。
若当初他早一步跟二弟家和解，早一点提及婵儿和欧阳侄儿的事，事情或许便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还有那河西，竟然手段狠辣至此！
他回来之前曾问过赵百户，灭门案其中一拨人怕就是河西的人了。
另外几人见到黄永急切的模样也是隐隐叹息，想来任谁遭遇这种事心情也不好过。
宁北巡按闻声轻拍黄永肩头以示安抚，同为都察院出来的，他对这个后辈也是有些感慨。而刑部郎中则将案卷递予蒋文正，对着众人沉声道：“确已有所收获。”
随即蒋文正也上前一步，说道：“关于欧阳闻黄婵一案，据府衙查探，发现此二人应在黄家遭遇不幸前便已逃离。”
“只可惜，案子在府学出现了线索，令人叹惋的是，两人怕是已遭遇不测。”
“不知道是否记得昌儒先生，周昌儒，盛元初年朝廷下令重修志书，他奉令修宁北东六府的地方志，期间收了一名徒弟，正是本案中的学子欧阳闻。”
“但近些时日，他在府学某学官手中意外发现一块方玉，这方玉他是曾私下赠予欧阳闻的，虽然玉上刻字已被刻意抹去，但他仍凭划痕辨认出来，心中生疑此玉本应是欧阳闻随身携带，却突然出现在府学，觉得情况颇为蹊跷，于是上报府衙。”
“而府衙查探后，发现确实牵涉到黄怀灭门案。”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骤然紧张，众官员屏息以待。
“经查，此方玉原来是府学二等增生王兴章为谋取国子监监生之位，贿赂府学官员所赠。待衙役赶到问话时，才发现王兴章已连夜逃离，为首捕头猜测此事定然有隐瞒之处，于是连忙上报请求搜查王兴章家。”
“果然，搜查过王兴章家后才发现，王兴章家中藏有非其本人可以拥有的金银财宝，而且其中有不少女子财物，经比对后发现，其财物与黄怀家所失财物基本一致，足以证明，府学学子王兴章便是黄怀灭门案重大疑犯。”蒋文正继续说道。
“目前，府衙已将所有受贿府学官员收监，正全力追捕王兴章。”
黄永闻言，身躯微微颤抖，难以置信之余，更多的是愤怒与不解：“那他的动机何在？”
他虽然这几年长居奉天府，但他也明白，王兴章即使是府学中人，那想来和他的欧阳侄儿是同窗，既是同窗，又怎么下如此狠手？难道圣贤书都读到地上去了？
可蒋文正未直接回答。
另一旁，对比着欧阳闻与王兴章两人的经历，刑部郎中心中有所猜测，叹道：“人心之复杂，往往超乎常理，黄御史，还请先少安勿躁，一切还是要等把王兴章抓捕归案后才明白。”
言罢，他和蒋文正两人示意众人继续展开调查，等把王兴章抓捕归案就立即审讯，好早日揭开真相。
……
“师父师父，你还缺徒弟吗？”
“师父，你要不要多收两个徒弟啊？”
“我保证，他们都很聪慧，读书也像我一般认真，绝对不会惹恼师父的！”
另一边，仁和药堂。
魏平安满目期待地在林掌柜身侧转来转去，时不时就抬头询问起林掌柜。
惹得林掌柜无奈地放下手中算筹，起身一把将之前准备好的新算术题集取来，放置在魏平安旁边的桌子上。
“平安，我跟着恩师主修的是算术，你若真想替为师寻徒，要不就多寻一些算术上的好苗子，要不你便替他们做算术题，如何？”林掌柜指着那沓算术题说道。
他自然知道平安所指的是何人。
前些时日，他听到平安被叫到县衙问话的消息，可是又托人好好打听了一番。平安在学堂两位玩伴，一位是罗氏布庄家的小子罗应山，一位是黄家二房的小子黄修文，只可惜黄家……
一想到如今的黄家，林掌柜有些叹息。
他和黄家黄怀也曾打过交道，算是点头之交，上次平安上报新织机他也是找的此人说和，万万没想到黄怀家一夜间便被灭门，着实让人忧虑。
但是。
他收徒主要是为了继承恩师衣钋，为了传承恩师学说，如此一来，至少需要所收之人有算学天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收徒。平安所求，他怕是做不到。
“师父……”
魏平安看着那沓算术题眉头紧锁，苦着一张脸继续说道：“师父，真的不可以吗……”
有些东西可以多多益善，但绝对不包括这沓算术题。
尤其是在林师面前。
他跟着林师学过筹算、珠算，才更明白用旧方法算题的麻烦。他用古文看题头痛，用筹算算题头更疼，只有他一个人时，才能把这些换算成现代数学题直接计算。
着实感觉其他方法，都不如现代的列竖式笔算简洁高效。
不过，若是真的能带着罗学兄和修文兄……魏平安有些心动了，但紧接着他的心陡然一碎。
“那要不平安你来解开你师祖的手稿，或是直接简化算法？到那个时候平安所说，为师绝对没有什么怨言，保证每天兢兢业业为你们三个讲科举题。”
林掌柜一边说一边做，将案桌旁的恩师手稿推向魏平安，只是眼神中带着两分挪揄。
惹得魏平安更加头大。
师祖的手稿他也看过，除了林师做好的木制算筹让他颇为熟悉，其余的着实是看着便让人眼前恍惚。
但简化新算法？
他倒是想，但他也听林师提过，阿拉伯数字其实早就传入大兴朝了，只是大兴朝的算学已经有筹算、珠算作为主流，不喜其他异学。
而且阿拉伯数字太难用，他们竖着写文字，但不可能竖着写算式啊，还容易被篡改，加之大兴已经有成熟的筹算，部分人又食古不化，一直排斥。
此时，若他将列竖式笔算说出，还说什么一定要采用阿拉伯数字，那后面就凭他还有他师父现在这两孤寡老小，怕是抵不住其他算学大家的批评。
毕竟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但是，他记得数学老师曾提过的，他记忆中的那熟悉的方法，那绝对也是筹算！一脉相承的筹算！
啊！
可他如今却忘得个一干二净，所以他记忆中数学老师提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魏平安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之前劝慰林师时所说的：师祖手稿不全，可能新筹算方法其中还有部分留在辽东。
他当时建议让林师去写信给云姐姐他们，于是好奇地问道。
“师父六月初的时候不是给云姐姐他们写过一封信吗？让云姐姐帮忙翻找师祖的手稿，现在云姐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林掌柜摇了摇头，说道：“信，想来才到辽东都司那边，运气好今年年底能送回来，运气不好要是大雪提前封路，怕是要等到来年四、五月份了。”
“不过，前些时日，他们那边倒是来了一封信，想来应该是五月末时寄出的。”
“前些时日？”
林掌柜瞥了一眼魏平安，“平安当时忙，可一直在黄府，自然没听过。”
“嗯？云姐姐他们写了什么？”魏平安有些赧然。
林掌柜舒展眉头，“大多都是至诚兄在抱怨，说云儿现在越来越没个女儿样，自见过上次烛龙异象后，要不就天天跑出去追星星，要不就是在恩师书房中学算术天文历法，他每次采药问诊回来都不见人，时常把他吓一跳。”
不过，虽然说云儿没个女儿样，但林掌柜反倒是挺高兴，云儿这般有活力，看来至诚兄他们在辽东那边过的比他想象中好些。
“看星星……”
魏平安喃喃自语。
辽东那边的星辰肯定很亮吧，还有那极光异象，魏平安有些羡慕，可他以后还要参加科举，暂时没那么多时间去看。
哎……
想着他摇头将一切羡慕压进心底，拿起算筹木牌开始摆弄起来。
还是得努力下，说不定就想起来呢。
魏平安时不时瞥过几眼师祖的手稿，看着上面写着“每格斜分为二，个位数写于斜线下角，十位数写于斜线上角”，一边摆弄着算筹，脑海中则回想起方才的看星星，顿时陷入沉思。
繁星，棋盘，斜线……
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确实是以前学过的，但确实是想不起来了。
突然！
魏平安想起来，他确确实实是学过的。在他中学时，数学老师先是画过格子，然后……
他立马行动起来，拿出纸和毛笔便在纸上画出一个3乘3的棋盘格子，又将每格划上“东北—西南”方向的斜线。
“平安，你怎么了？”林掌柜有些疑惑。
“师父我没事，只是略有所感。”魏平安说着更加努力回想。
画上格子，画上斜线，然后是什么呢？
好像是把和格子相等位数的数字写上去，3位数乘3位数就是3乘3的棋盘格子，于是魏平安便随意选两个三位数相乘做例子。
题为：312乘256，求积。
紧接着，魏平安按记忆中的行事。
先把312写在格子上面，把另一个数字256写在右边，然后进行依次乘除，以每个格子以斜线为界，十位数写于斜线上角，个位数写于斜线下角，最后按每斜将总和加起来，写在棋盘格子左边、下边。
他然后按照林师也提过的算术诀歌，从东北棱角算起。
二二而四，故斜上为零，斜下为四；二一而二，故斜上为零，斜下为二……
如此算起，再每斜相加，下边从左至右为872，十位进一，则左边从上至下则为079。
如此算出来，可以得到其积：79872。
看着这串数字，魏平安又反复验算了几遍，随后不敢置信地对着林掌柜说道。
“师父……”
“怎么了？”林掌柜随即询问道。
“师父，我以前无意间好像……可能学过类似师祖的筹算方法……”
林掌柜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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