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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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话。
蒋文正双眼一眯，低语呢喃：“那可就别怪本官了……”言罢，他转向身旁的亲信，冷声吩咐道：“去，即刻准备三份空白文书。”
心中则暗自盘算。
此案牵涉甚广，若单是一个强盗灭门案他倒不至于如此谨慎，但偏偏又涉及兄弟阋墙之事，这要是具旨奏闻，那不是在圣上面前去故意提起当年旧事吗？
稍有不慎，他这知府算是做到头了。
而类似大案，因不涉及政事，按大兴律他需行文刑部，刑部自然责无旁贷；但黄永身为御史，他行文一封给都察院也是可以；另外，他的顶头上司，他们都共事多少年的交情，于情于理，如今怎么能不帮个忙……
他可不愿故意去触弄圣上的逆鳞，像八九年前永安年间学子案一样，胆大妄为到去指责兄弟阋墙之事。
以至于如今落得个一概不用的下场。
可亲信却有些疑惑，不解地询问道：“大人，三份文书？这是否有些多了。”
蒋文正面色一沉，瞥了一眼亲信，冷声说道：“照做便是，无须多问。”
“是。”亲信立马诚惶诚恐地退出去。
与此同时。
河西之地，平武府内。
黄怀一行人历经数日的马不停蹄，终于在昨日黄昏时分抵达原礼部侍郎王承良籍贯所在的平武府，准备开始调查王家。
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扫去满身的风尘与疲惫，一个打听到的来自云阳府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黄永。
“什么？你是说……我二弟全家，除却二弟外，竟已无一幸免……”黄永的声音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他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巨大的不可置信如潮水般涌来。
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直到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应是确定无疑。”赵成沉声回答，“黄御史，而且你家二弟黄怀还要和你对簿公堂。”
那些关于案件的描述说得有板有眼，甚至关于他见到过的黄府布局都一一对应，着实让人难以不相信。
何况，另一方面却是令人细思。
桐乡县的知县难道这么不怕人议论吗，灭门这样的重案，他们才刚至河西平武府，这消息就跟着到了，还有灭门案中只存留下来的黄怀，以及黄怀要将黄御史告上公堂的事，都可疑得很。
看来，怕是有人故意传的消息。
其目的就是为了将黄御史拉下马，同时给他们这些来探查的人添麻烦，警告众人。只可惜，或许背后之人也没想到陛下还派了亲卫军来。
又或者，背后之人并不怕亲卫军……
赵成陷入沉思。
“那我们……”黄永欲言又止，满心焦急与悲恸交织。
“黄御史，当前要务尚未完结，我们必须等待陛下的旨意方可行动。”张成冷静地提醒，试图稳定黄永的情绪。
黄永听着紧咬牙关，双拳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道：“我要上书！即刻上书！”
随即颤着手开始翻找纸笔。
打算一封上奏陛下，一封上告自己所在的都察院。
另一边，赵成也是眉头紧锁，看着黄永的模样有些叹惜，“我也去上书于陛下。”
紧接着他将此事以及他的猜测都写下来，遣来手下将其加急送回奉天府，其中两封奏折则直接上奏呈送给盛元帝。
八月中旬末。
桐乡县黄怀灭门一案被移交到云阳府衙，由府衙派人前往接手，并将一切线索和相关疑犯、苦主都送至府城。魏平安和黄修文、罗应山三人也被录下口供，供词则移送至卷宗里。
与此同时，蒋知府的文书也快马加鞭送至奉天府刑部，由刑部上奏具闻。
皇宫，奉天殿。
“一封，两封，三封……八封。”
盛元帝紧皱眉头，逐一审视着御案上的八封奏折。
有云阳知府行文刑部、都察院上奏的两封，宁北左右两位布政使合奏的一封，宁北巡抚上奏的一封，宁北巡按上奏的一封，黄永上告都察院奏上的一封，黄永、亲卫军直接上奏的两封……
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在陈述着同一件事。
他秘密派遣至河西探查的御史黄永，其亲兄弟除本人外，满门被强盗被灭，如今，其亲兄弟还被引得要将人告上公堂。
“好，好得很！”盛元帝怒极反笑，声音低沉而危险。
“父皇！”朱宸见状，担忧着上前两步，却被盛元帝轻轻摆手制止。
“朕无碍，若是往昔，这等事或许还能让朕心神不宁，但时至今日，朕已无所畏惧。既然河内那些宵小不愿按规矩办事，非要搅动风云，那朕便掀了这桌子又如何！”盛元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冷声宣告。
随即，他转向太子朱宸，“宸儿，陈道善回来了吗？”
“父皇，陈少师已经回来了，前几日便入了翰林院，督察大典编辑事宜。”朱宸立马恭敬地回答。
“回来竟不先来拜见朕，这是在给朕脸色看啊。”盛元帝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无奈的微笑。
陈道善这人着实有趣，当初也是他劝自己突袭奉天，废了永安，本以为此人是为了从龙之功，结果论功行赏时，他仅得了个太子少师之虚职，便迫不及待地嚷嚷着要去修道观。
“父皇，陈少师定是不敢有此意。”朱宸连忙为陈道善辩解。
“无妨，朕不会因这等小事计较。”
但转头盛元帝想到河西之事，面上一冷，看向朱宸吩咐道：“宸儿，你去命陈道善将之前收缴的河西违逆之书，一一清查，并令亲卫军去河西加大搜查力度，务必详尽无遗。”
声音在庄严的奉天殿内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虽秉持宽仁，从不以语言文字罪人，然此事重大，关乎我朝之兴衰存亡，敬怠之别，不得不深思远虑，触目警心，亦不可置之不理。”
“朕心甚忧，特命都察院左佥都察史齐英，全权负责原礼部侍郎王承良家、以及河西私藏违逆书籍之事，务必严加追查，捉拿一切涉案人员，以儆效尤！”
只可惜，求书令一事本来是作为一招暗棋，作为以后挟制文人之用，如今掀动棋盘，日后恐难再出其不意。
还有那亲卫军，他倒是要看看有谁暗中倒向他人，他的手上，可不只有亲卫军可用。
盛元帝双眸微眯，心中暗忖：是时候重新落子，再设新局了。
“父皇，那黄御史该如何处理？”另一边，太子朱宸面露难色，有些叹惜。
黄家之事说归到底，还是因朝廷争斗而起，若是黄御史因兄弟阋墙之事惹得父皇生厌，他倒也有些不忍心。
盛元帝听着细细思量一番，才开口说道。
“强盗灭门案一事，按律派一刑部郎中过去，协助云阳知府，严查本案疑点，如有需要，可以便宜行事，至于黄永……”
盛元帝轻扣御案，“兄弟同气连枝，所罹非命，心切哀愤，情有可原，不予追究。让黄永回去休养吧，待之前言及的三月休假满后，再遣去巡按河西事宜。”
“是！”朱宸恭敬回道。
心中则是钦佩父皇的手段。
左佥都御史齐英与原礼部侍郎王承良是政敌，王承良那边曾设计当街打死过齐英的恩师，此仇不可谓不深。
而巡按也是都察院中的官职，虽仍是正七品，但却是治官之官，都察院外放之官中，若说巡抚、总督掌民政、军务，那么巡按便是“代君巡狩”，对一省百官有监察弹劾之权。
如今让刚因河西事丧亲的黄永御史去巡按河西，加之违逆书籍一事，那未来几月，河西官场怕是要大动干戈了。
就在盛元帝诏命抵宁北、河西之际。
魏平安与罗应山他们也刚度过季考，迎来九月授衣假，如今正利用九月授衣假，轮番为黄修文开解并教授学堂所学。
只是。
魏平安见黄修文再次陷入焦虑，不禁长叹一声，轻声安抚：“修文兄，放宽心，欧阳兄与你阿姐定会安然无恙，或许他们只是避到了邻县，暂时未被我们寻到。”
近日，府城派来调查强盗案的人已有所收获，唯独欧阳兄之事，依旧悬而未决。
同时，他们三个凭借这段时日帮忙提供线索等种种缘故，和尹捕头以及张大人之间越来越熟悉，他们前两日也去问过。
据张大人得到的消息说，调查的人已经寻遍桐乡县及府城两地，却仍未得欧阳兄与黄小姐的丝毫踪迹。
二人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至于之前欧阳兄提及的那位接应人，至今也是谜团重重。
唯一可查的线索，就是东城门守城门的小吏因受贿被捕，他供认在初二清晨，城门初启时，收钱放行了一辆马车出城，此事或与欧阳兄、黄小姐的下落有所关联。
可黄修文听后，忧虑之色更甚，言语间难掩焦虑：“我自然明白，只是……心中实在难以安宁。”
他也想安心下来，可一想到欧阳表兄和阿姐的事跟他自己有关，他便一直心绪难宁，后悔不已。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的心就越来越沉。
自张大人上报府城后，二伯家被灭门的消息按理说也应该逐渐传出去，可怎么阿姐和欧阳表兄他们还没有听到，还没有传回个消息？
黄修文也是一声叹息。
两人一起长叹，惹得罗应山也苦着脸，他都不知道先安抚哪一个。
就在这时。
尹捕头急步从外面走来，带来了一线希望：“大人让我特来告知一下你们，朝廷已派遣刑部郎中亲至，如今决定重新派人去探查欧阳闻与黄婵一案。”
“希望诸位稍安勿躁，结果想来就快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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