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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   待到罗应山取水过来,魏平安两人合力将黄修文按着好好打理一番,又强硬喂他喝下些水,才将他从床榻上扶起。

      “修文兄,你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魏平安担忧地问道。

      见到黄修文的面色逐渐好转,恢复了些血色。

      魏平安才指着床榻上的那张纸,斟酌着继续开口:“修文兄,你知道些什么?还有这张纸……”

      他前世可是背过《诗经》,虽然如今早已忘记许多,但还是可以轻易判断,这上面的话便是出自《诗经》。

      而黄家治《诗》,这张纸想来正是黄家中人写的,可修文兄的笔迹他熟悉,与此并不相同。

      何况,凭借这些年不懈的学习与积累,魏平安早已能迅速浏览古文,一眼知晓其大概意。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这上面大意是说:

      大车行走声音“槛槛”“啍啍”,车帷帐如初生荻苇般青绿、如赤色美玉般红,难道是我不想你?就怕你不敢和我一起,生异室,死同穴,如果你不信我,由太阳作证。

      显然更不可能是修文兄所写。

      良久。

      黄修文听着魏平安的话,似回过神来,目光随后落在床榻上的那张纸上,缓缓地点了点头。

      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和自责,直到扫到熟悉的两人,他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一些:“平安,我……我好像做错了事,初一那晚,我……”

      “修文兄,那晚出了什么事?”

      魏平安一边安抚一边询问,罗应山也凑近了些,目光中满是关切与不解。

      黄修文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们走后没多久,我和欧阳表兄收到了阿姐托人送来的信,信中说她想和欧阳表兄私奔。”

      “私奔?”两人不确定般出声。

      “是的,因为之前阿姐才表示要正面与二伯沟通,试图退掉那门亲事。我们都误以为她退亲无望,打算逃婚。”黄修文继续说道。

      “虽然这于礼不合,但欧阳表兄思虑后同意了,我……我也帮忙骗过大伯母,说府城来人让欧阳表兄回去,提前做出他离开的样子。等晚上半夜时,则悄悄放欧阳表兄进来,让他在后院两家分家修的墙旁,踩着原池边的太湖石接到了阿姐,然后把他们送出黄府。”

      说到这里,黄修文的声音越发颤抖,“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欧阳表兄做的!”

      可魏平安却疑惑起来,“修文兄,桐乡县晚上有宵禁,欧阳兄他们怎么出去?”

      “欧阳表兄说外面有人接应。”黄修文回道。

      魏平安闻言长叹一声,这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他指着床榻上的信问道:“那这封信便是修文兄阿姐写的?”

      “是的,这是《诗经》中的《大车》篇。黄家治《诗》,多以《诗》言志。那晚我本打算处理掉这封信,但怕其他人发现火光,就先藏在身上,可没想到第二日就说二伯家被灭门。”黄修文解释道。

      “那修文兄,那晚欧阳兄和你阿姐可还说过什么话,有什么特别可疑的那种?”魏平安追问。

      “没有,阿姐只是说,她要走了。”黄修文回忆着那晚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他突然想起,那晚的阿姐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决绝。

      ……

      “阿姐真的要走吗?”

      “阿弟,我是谁?”黄婵的声音中带着郑重。

      “阿姐……”

      “阿弟,你要记住,我是黄婵。我不仅是黄家的女儿,你的长姐,更是我自己。从小学《诗》,我曾看到过《小雅·斯干》有这么一段话。”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噻噻,朱芾斯皇,窒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楊,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可我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

      “生了男儿就让他睡床上,用华裳玩美玉,即使哭得嘹亮也是君王之象;生了女儿就让她睡地上,穿着破襁褓,给她玩纺锤,教育她不要招惹是非,要学好酒、食这类事,不要给父母丢脸。”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区分?”

      “但是,阿弟,我希望你能理解。”

      “虽然我辜负了爹娘,可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努力,阿姐离开,是为了遵守你欧阳表兄的承诺,也是为了想做自己。”

      “可阿姐,万一没钱了怎么生活?”

      黄婵却是一笑:“这两年绣布价钱不知为何上升,我也曾暗中做了一些换钱,除却留在黄家的一半,还有一部分余钱,虽然不多。”

      “所以即使赌输了,我也不后悔,因为我有把握重新站起来,可能往后过得不好,我也不后悔,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紧接着黄婵一声叹息。

      “或许我爹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让我也读书吧,才徒让我生起这么多的烦扰。”

      ……

      魏平安陷入沉思。

      若黄家阿姐与欧阳兄已先行离去,那黄怀家中无头女尸的出现便显得尤为蹊跷,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还有黄夫人的死,之前与张大人交谈时,她的遭遇似乎并不符合另一伙凶手的行事风格。

      呃……

      魏平安一惊,怎么越想越觉得欧阳兄他们更可疑起来。

      难怪修文兄会那般提心吊胆,一直强调一定不是欧阳兄做的。

      但魏平安也觉得不会是欧阳兄,欧阳兄那温和善良的性格,恐怕连杀只鸡都会心生怜悯,怎会与这等残忍之事扯上关系?

      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修文兄,你知道欧阳兄和你阿姐如今身在何方吗?”

      黄修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魏平安眉头紧锁,追问道:“黄府发生如此变故,他们难道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黄修文再次确认:“没有,至今杳无音讯。”

      那可就麻烦了。

      魏平安听着再次陷入沉思,思虑片刻后,朝着黄修文斩钉截铁地说道:“修文兄,我觉得还要先告知张大人,之前我和罗兄和张大人聊过,你二伯家灭门疑似有两拨人……”

      然后他将之前和张大人的谈话告知黄修文,提出自己的担忧:“现在还不知道凶手只是过路强盗,还是想置你二伯家所有人于死地?早日找到欧阳兄和你阿姐他们更好。”

      “事有轻重缓急,迟则生变!”

      见到魏平安这么说,黄修文顾虑着阿姐和欧阳表兄的安危,便同意了。

      黄怀家外,魏平安他们托衙役去请来尹捕头,然后让尹捕头带他们去找到张县丞张大人,将此事一一告知。

      “难怪那黄怀一直不愿意说要和兄长对簿公堂的缘故,尹捕头,你再去隔壁好好盘问一番黄怀,务必将所有事弄清楚!”

      张廷和听闻后气到立马下令,让亲信尹捕头再去问话,直到半个时辰后,尹捕头再次回来,心中的火气还没有消。

      瞒吧!瞒吧!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瞒着。

      瞒到圣旨从奉天府出来,然后把这一路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撤职了就好了!

      另一边。

      尹捕头在再次询问黄怀后,迅速返回,“大人,我等方才又去盘问了黄怀,在提到我们已经发现黄婵和欧阳闻私奔之事后,有了新的发现。”

      “有何新发现?”张廷和压下火气问道。

      “据黄怀所言,黄夫人与黄小姐的死,似乎与欧阳闻——也就是他大哥家的侄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尹捕头回答道。

      张廷和眉头微皱:“欧阳闻?我记得上巳文会时曾见过欧阳闻,他年纪轻轻就是府学一等廪生,真和此事有关?”

      尹捕头连忙回道:“是的,黄怀称,他前两日因女儿之事与黄夫人争执后,一直睡在书房,直到初一那晚半夜被惊醒,回到房中,才发现黄夫人倒在地上,而一旁散落着的是有人写给他女儿的私奔信。”

      “想到之前女儿的事,黄怀猜测是欧阳闻写的,连忙派人悄悄去寻,结果在黄小姐的阁楼发现一名无头女尸,但黄怀说,虽然女尸身上套着他女儿的衣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不是他女儿。”

      张廷和追问:“那黄府后续惨遭灭门,又是何人所为?”

      尹捕头答道:“黄怀说他也没有想到,他当时正想私下去寻女儿下落,不料途中却发现府中仆役也倒在地上,然后就陷入昏迷之中,醒来后对此变故也感到愕然。”

      张廷和闻言,怒意突显:“那黄怀先前怎么不说!”

      尹捕头解释道:“大人,黄怀说他怕此事一旦曝光,会影响到家族脸面,而且他也不想黄小姐以后被找回来受影响,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等等!有问题!

      听到此处魏平安三人却突然发现一处疑点。

      “且慢,张大人!”

      黄修文插话,面带疑虑,“二伯说阿姐收到了欧阳表兄的传信?但我亲眼所见,欧阳表兄那段时间并未写过任何书信。”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罗应山总结道。

      魏平安则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困扰:“张大人,此案复杂,或许要分成两案去探查。”

      “首先是黄夫人和无头女尸被杀,这个涉及黄小姐和欧阳兄私奔之事,杀人之人手段狠辣却粗糙,那两封信……想来此案凶手对欧阳兄他们颇为熟悉,这方面需要早日找到黄小姐和欧阳兄。”

      “其次则是黄怀家其他人被杀,杀人之人手段一击毙命,虽暂不知何人所为,但可先按强盗定案,去搜查近日出现的可疑人士。”

      张廷和闻言,沉思片刻,随即决断。

      “即刻增派人手。让之前安排去府城找欧阳闻问话的人,继续在府城调查欧阳闻一家。同时,重新勘验黄夫人与女尸遇害现场,调查各城门凭由登记记录,务必寻找遗漏证据。”

      然后他吩咐尹捕头安排下去。

      两日后。

      云阳府城。

      蒋文正坐在云阳府衙的案牍前,勤勉地审阅着各县呈递上来的文书。只是随着一份份文书的展开,他越看面色越沉。

      下面这些县简直是可恶至极,难道是把他当白痴一般糊弄吗?尤其是那些以种种名目请求府城拨款的!

      当他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

      江平县的县令,这都是他六年来第四次请求翻修县衙,他这府衙八年也不过才修了两次!

      还有这高县,当年遭灾后他好不容易抢回灾银,按高县人口数所需分毫不错地发下去,一夜之间,灾银便少了一半!

      要不是他处理好,这事传出去的话他刚入账的钱怎么办?结果现在又说要修河防灾,百米河坝要千两白银,倒真是敢要!

      那么喜欢要钱,等此人期满后,他便想个法儿将人调到河西,看他再如何要钱。

      云阳府下,这可都是他的钱!

      呵……

      真是愈发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看来他又是时候该整顿吏治、肃清风气了……

      “大人,桐乡县加急送来文书!”亲信疾步而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何事?”

      蒋文正头也不抬,笔尖轻蘸墨汁,随手在文书空白处写上“不准”,然后将文书放置一旁,等一会让书吏拿出去给堂外六房。

      “大人,桐乡县代知县张廷和急报,县内发生一起灭门案,此案涉及一位七品御史的京官,他自感无权定夺,且依律须上报圣上,故恳请大人行文刑部,再由刑部呈奏。”

      “七品御史……莫非是那个黄永?”蒋文正闻言,眼神微动,显露出几分兴趣。

      他记得,之前那黄永似乎有些傲慢啊,路过府城都不来拜谒他。

      “正是。据文书所述,被灭门的是黄御史的二弟黄怀之家,而黄怀有幸生还,醒来后坚称是其兄黄永纵容所为,要与其兄对薄公堂。”

      “那黄永何在?”蒋文正追问。

      “据桐乡代知县查探,案发当晚,黄永便已匆匆离开桐乡县,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原来如此……”蒋文正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黄永此番回乡,看来确实暗藏玄机?加之朝中友人传来消息,说前些时日朝中礼部侍郎王承良被下令三司会审,他记得王承良似乎是河西的吧,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河西……

      啧,他最多不过甩几个黑锅,那黄永竟然敢去碰那块硬石头。

      想到朝廷和河西,蒋文正瞬间少了几分添火的念头,即刻吩咐道:“速去取来一份空白文书。”

      只是亲信仍然未离去,面上纠结,斟酌着继续说道:“大人,那黄怀称此案是强盗所为,桐乡县张廷和自知能力不足,希望由府衙接手。”

      等等!

      强盗?黄永?接手?

      蒋文正沉默了。

      他觉得他可能有些耳背,否则方才怎么好像听到有人要甩锅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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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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