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贵子（科举）》青防己

31、第31章

　　不过黄永还是认为他的看法没错。

　　他唯一的过失，或许就是当年说话说得太狠了点。

　　他归来后，已经嘱咐宛娘派人前往邻县进行查探，决定先和二弟邻县的恩人那边说好，后面再一同去找二弟，重新商量，争取两家早日和好如初。

　　总之。

　　往事之不谏，来者犹可追，一切还不晚。

　　另一边，黄修文则是细致入微地将大伯刚用来打趣的风筝、扇子等小物件一一收好，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才看向黄永，故作犹豫开口问道。

　　“大伯，这些东西……”

　　黄永见状，笑了笑，把手里剩下的的东西也递给黄修文，说道：“都拿回去吧，免得有人着急了。”

　　黄修文长舒一口气。

　　欧阳表兄还等着呢，早些送过去弄好，他们也好早些为明日做准备，毕竟邀请的话都说出去了，若平安和罗兄不适应，那他黄修文的面子还要不要。

　　毕竟，他还是想当第一名做三人中老大，绝对不能在面子上丢人，尤其是在魏平安和罗应山两人面前。

　　八月初一。

　　天渐渐亮了，但魏平安还没睡着。

　　他想了一晚上，仍百思不得其解，上报到京城的新飞梭织机，还是专门顺着朝廷劝桑令政策做的，朝廷怎么才给了八十余两银子的赏赐。

　　他的钱到底去哪里呢？

　　等等……不会是被人贪了吧？

　　魏平安想起古代常说的“贪官污吏”，顿时一惊。

　　天杀的！

　　要是被他发现是谁拿了他的钱，他一定要狠狠地。

　　——画个圈圈祖咒他们！

　　呵！谁让他今年才九岁。

　　想到从桐乡县到京城一路上的官吏，以及现在仍然还是孩童的自己，魏平安果断地从心了，只是默默地在心中又记下一笔。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着急，真的！

　　直到天彻底亮了，想到昨日和修文兄约好要去黄府，他才收拾好要带的几册《孟子》《中庸》，以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平复好心情，坐上修文兄特意派来接他的马车前往黄府。

　　过了许久，马车抵达了黄府。

　　一到黄府，出乎魏平安意料的是，黄府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高大气派，反而透着一股古朴清幽之感。尤其是门前的两株文竹，枝叶繁茂，更添几分清雅之风，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诗书人家。

　　门口不远处，则是一处刻字石，上面刻着的好像是《扬之水》，这个魏平安有些耳熟，前世他背诗经时背到过类似的。

　　走近大门，马车夫才敲响大门，魏平安就看见黄修文从黄府大门出来。

　　“平安，你来了。”黄修文身着崭新的蓝色锦袍，一张小脸上满是矜持。

　　这么快便出来，修文兄不会是在门后等着吧。

　　魏平安估算着从敲门到修文兄出来的时间，心里小声嘀咕，但还是扬起笑容，“修文兄今日这身蓝袍好看极了，只是我应该没来晚吧，罗学兄来了吗？”

　　黄修文眼神一亮，面上却仍是一副矜持的样子，“当然不晚，罗兄家离黄府不远，早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后院亭台和表兄在说话。”

　　但心上却活跃起来。

　　当然不会晚，毕竟他可是早起催促了好几次去接人的马车，才这么早把你们两个接过来，尤其是这个魏平安，离得那么远，要是他不让人去接怕是不会来吧。

　　不过他特意换的衣袍又被看到了！不愧是他！

　　黄修文心头暗喜地带着魏平安穿过府内小道回廊，前去罗应山、欧阳闻所在的后院。

　　后院从前是一个荷花池。

　　但自从大伯、二伯分家后，正居中间荷花池也被分成两半；大伯家这边填了土，在上面修起亭子，二伯家也填土修了一处阁楼。就是中间相隔的院墙不高，两处现在稍微抬头就能互相看见。

　　不过魏平安却没有仔细观看，因为他一进后院，就听见罗学兄那震惊的声音。

　　“啊？”

　　发生什么事了？魏平安有些好奇。

　　两人继续像亭台走去，后院并不是太大，沿着小路走，没过十几步他们便来到亭台处。

　　亭台修建得颇为雅致，四角飞檐翘起，亭中则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四周则种植着一些花卉。而亭台不远处，则是石制的琴台，上面正摆放着一把琴，琴身上的漆面光泽润滑，想来是有人精心呵护，也经常使用的样子。

　　此时，石桌旁坐着两人。

　　一个是罗应山罗学兄，一个则是魏平安在上巳文会时曾见到过那个张口作诗的少年，修文兄的表兄，欧阳闻。

　　只见罗应山一脸震惊地指着亭子石台上的吃食说道：“我的夫子啊，欧阳兄你真的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从来没想过欧阳闻活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糕点、烧鸡……

　　那该有多惨！

　　欧阳闻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羞赧，摇了摇头道：“确实未曾吃过，这些……真的好吃吗？我家中说以后考科举还要看相貌，不让我吃这些，以免以后不好看。”

　　他一向很听家中人的话，也明白这些有益于他，于是也时常听从。

　　“啊？”

　　可另一边，罗应山听着这话缓缓放下手中吃食。

　　虽然从前他不争气，但现在他可是想开了，要好好读书，至少也要考个童生秀才什么的，可这就告诉他去考科举还要看相貌？

　　罗应山看着他珠圆玉润的身子，又捏了一下手臂上软乎乎的肉，有些欲哭无泪。

　　不会吧。

　　周夫子的甲班只有每两年年考前五名，或者是考中童生才能进入，前五名他不敢指望，他还想赶在十五岁之前去考县试进入甲班呢，就这也没了，难道以后他要一个人自学。

　　“表兄你别说了，”一旁黄修文听着快步上前，然后转身看着罗应山，说道：“罗兄，表兄他说的要看相貌是指的殿试，以后若我们有幸能进入殿试，按我大伯曾说的，相貌也是列名次的不成文规定。”

　　“不过殿试不黜落学子，也不用太担心。”

　　“殿试？”罗应山更加伤心。

　　他长得像一副能进入殿试的样子吗？只有你们俩……不对，你们仨儿有机会吧。

　　正值三人说话之际，靠近石桌的魏平安却又被上面的新书册和手稿吸引，手稿上面写着“四书要义”，下面的话语则是关于《中庸》的一些理解和纲要。

　　魏平安好奇地一张张看着，一看就入了神。

　　一旁，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殿试方面的内容，当然主要是黄修文在跟罗应山讲。

　　直到过一会儿，罗应山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魏平安一直没开口过，于是连忙四周看，却看到魏平安拿着几张纸坐在亭台栏杆，津津有味地看着。

　　“平安，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过来和大家一起聊聊，我觉得平安你换一身新衣，再换上束冠，以后绝对是一个俊俏小郎君。”罗应山问道。

　　魏平安听到声音，抬起头回答道，“我在看石台上的几册新书和手稿，其中有一份关于《中庸》的要义，虽然学堂《孟子》才教了一半，但我实在是好奇，于是就拿起来看看。”

　　“没想到这写的简明易懂，却又微言大义，也不知是谁写的？”

　　才看了一些，魏平安对后面提前学习《中庸》就有了更大的把握，如果可以的话，他简直想立马拿到完整的四书要义，并拿出笔墨纸砚来抄写一份。

　　然后时时观看。

　　如此一来，想来他对四书也更加得心应手。

　　另一边，听着魏平安的话，黄修文的目光则移向表兄欧阳闻，果然欧阳闻面上既羞涩又带着两分自豪地开口。

　　“表弟说他的同窗要来找我指点，虽然我比你们大几岁，但也不能说可以指点什么，想着你们马上要学《中庸》，于是趁着昨夜抄了一份之前恩师写的的四书要义的中庸篇。”

　　“大概都是一些如何学习中庸、中庸初解之类的东西，恩师经常被请出去讲学，对于教人也有一份心得，想来对你们有些许帮助。”

　　魏平安又看了一遍纸上文字，却心生疑惑：“应该不止吧，这里面有些言论措词有些不同，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其中一部分还略显青涩。”

　　难道是？

　　“当初恩师写四书要义时，我也有幸被采纳了一些浅薄的看法，不过四书要义，大部分还是恩师所著。”欧阳闻回道，一提到恩师面上更是露出浅浅笑意。

　　魏平安的目光看向欧阳闻，心中渐生钦佩。

　　果然，能出名的多多少少都不简单，也不知道欧阳兄的恩师是哪位，能教出这般才华横溢的弟子。

　　虽然他已经有周师、林师，但还是好想抱这位大佬的大腿……实在不行，抱欧阳兄的大腿也行。

　　“好了，表兄，今日说好的来指点我们，就不废时了。”黄修文说道，然后向几人互相介绍起来。

　　“表兄，这位是魏平安，我们学堂乙班最近的首名，这位之前介绍过，是罗家的罗应山，罗兄，”黄修文转身看向魏平安和罗应山两人，说道：“平安，罗兄，这位是我表兄，欧阳闻，来自云阳府学的禀生。”

　　待四人正式熟识后，魏平安和黄修文拿出《孟子》和《中庸》，而罗应山则是拿出《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来向欧阳闻请教。

　　很快，日落黄昏。

　　几人意犹未尽。

　　“修文兄，欧阳兄，今日天色已晚，县上晚上有宵禁，明日我们还要卯时前赶往学堂，有些不便继续久留，我就先回去了。”魏平安恋恋不舍地说道。

　　欧阳闻却是腼腆一笑，“无妨，日后你们也可以常来，我应当还会在姨母家多住一段时日，对了，平安，这份中庸篇要义先送给你，你想要的四书要义，等过段时日我再给你抄一份完整的。”

　　“多谢欧阳兄！”魏平安感激应道，同时又向黄修文和罗应山两人告别。

　　离开黄府。

　　一坐到黄家送他回家的马车，魏平安便迫不及待拿出中庸篇要义细细观看，今日的他可以说是受益良多，尤其是这份中庸篇要义。

　　上面的字赏心悦目，里面的内容更是鞭辟入里，让魏平安看得几乎手不释卷。

　　只是天公不作美。

　　正读着书的魏平安突然被一声争吵打断，掀开帘子一看，却只见街道上有两行人正在争吵，而他们旁边正倒着一个摊子，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显然是有人不小心弄倒的。

　　“你们撞了我的摊子！赔钱！”摊主叫嚷着，指着地上翻倒的摊子说道。

　　“我们离你三步远，不可能撞上。”

　　其中一人冷声回道。

　　“我不管，反正赔钱，否则我就要上报县衙！让县衙来管这件事，到时候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摊主蛮横不讲理，一手一个衣角，抓住两人。

　　“大哥……”那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另一人。

　　另一人面色变幻良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摊主，才从怀中掏出银子扔过去。

　　吵吵嚷嚷地，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魏平安叹气。

　　一旁的马车夫见魏平安正看着外面，还以为他是对此不满，于是连忙开口说道：“小公子，没事儿，我可以走另一条路，保证在宵禁前把小公子送回家。”

　　“那便多谢伯伯了。”听着这话魏平安也歇了看热闹的念头，让马车夫从另一条路回庆玉坊。

　　第二日。

　　魏平安正想着到找黄修文继续聊聊《中庸》要义时，却一直没看到他，他前面的案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问过周夫子后说是黄家今日一早派的人，说是家中有事，给黄修文向周夫子告假。魏平安和罗应山就没有太重视，毕竟魏平安自己曾经也向周夫子告过假。

　　但事情逐渐不对劲。

　　八月二日。

　　修文兄没来学堂。

　　八月三日。

　　修文兄也没来学堂。

　　直到八月四日学堂内，周夫子正在讲授《孟子.卷十一告子上》时，一道严肃冰冷的声音闯进学堂，来到乙班门口。

　　“魏平安、罗应山何在？”

　　惹得学堂内顿时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说话。

　　只见来人一身皂隶布衣，眉目紧皱，扫视着学堂内，然后随着众人下意识投出的目光，直直盯着魏平安和罗应山两人。

　　他身后跟着的三四个衙役，也面无表情地看向魏平安和罗应山。

　　“你们涉及到一起灭门案，还请跟我们走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