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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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
桐乡县衙。
“大人，好消息！知府大人派人来了，说之前上奏新飞梭织机的事，朝廷给赏赐了，人如今就在县衙门口。”
尹捕头满脸喜色，疾步踏入县衙大堂，对着张廷和报喜道。
作为张廷和的亲信，他自然知道自家大人即将三年期满，想趁着今年最后一年立个政绩好升迁到府城。
如今朝廷赏赐下来，说明朝廷认可了大人上次上报的织机。
若不出意外的话，此次他家大人调至府城的政绩应当是稳妥了。到时候他也能沾点光，说不定也能一并调过去呢，所以也很高兴。
张廷和听闻此言，顿时放下笔，心中犹如被天降馅饼砸中，难以置信地问道：“知府真派人来了？还是关于新飞梭织机的赏赐？”
虽然他早有猜测，觉得一定会有嘉赏，但还是感觉这政绩跟白捡的一样，砸得他整个人晕乎乎的。
尹捕头急忙补充道：“千真万确！大人，知府大人的人已经到了，说朝廷对我们上报的新飞梭织机很是认可，特地赐下赏赐。”
张廷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波动，他左右整理一下衣冠，转头对尹捕头说道：“快，随我去迎接知府大人的人。”
尹捕头闻言，急忙跟随张廷和的步伐走出县衙。来到门口，只见知府大人派来送赏赐的一行人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为首那人将朝廷的赏赐呈给他。
然而，当张庭和看到赏赐的物品时，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怎么会只有十石米和十匹棉布和两套笔墨纸砚？赏银也只有十两。”
朝廷的财政难道已经艰难至此？
可他上次提前送去的赏银可都有五十两呢。
只见为首那人把张廷和拉到一旁，随即便面带悲戚、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一副绝佳演技：“张大人啊，我们家大人苦啊！”
他装作深吸了一口气，颤声继续道：“朝廷给你和那魏家两兄弟的赏赐，原本是丰厚的，但朝堂之中有奸佞啊！”
“这赏银到我们大人家手里的时候，就只剩下十两赏银。我们家大人于心不忍，还自行筹措了十石米和十匹棉布和两套笔墨纸砚，以补不足。”
张廷和闻言，心中疑虑。
不是。
大兴律法严禁贪污，怎么还有人敢公然克扣朝廷下发的赏赐？简直就是胆大妄为至极，也不怕其他官员上奏捅上去吗？
于是他皱眉追问：“那……你们可知这背后究竟是哪处出了问题？是谁，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朝廷的赏赐？”
至于是不是蒋知府做的，张廷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在云阳为官快九年了，他心中有数。
蒋知府可是他们宁北官场的清流之首。
连巡抚都称赞过“其行俭朴，日以屑糠杂米为粥，与同仆共食”，尤记得五六年前高县遭灾，有人侵吞送入云阳的灾银，蒋知府可是顶着层层压力上报朝廷除去一害。
是实打实的清官忠臣，一心为民。
另一边，为首的那人一听此言，紧皱眉头，满是叹息，良久才咬牙说出：“张大人，我们哪敢知道啊，若是知道了，早就上报朝廷了，只是……这次赏赐唯一一次不寻常，便是路过本不应经过的河西。”
听着这话，张廷和长叹一声。
对于河西那边的情况，他并不是十分了解，只是听说那边官场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可如今这个烂摊子又该怎么办，还有他的政绩，他可不想被调任到其他县继续蹉跎，他还希望着能有机会升迁到府城，好一展宏图。
正在张廷和苦恼之际。
那为首之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劝慰说道：“张大人，我家大人也让我转告您，不必为赏银被中饱私囊之事担忧，这件事与您无关。大人还称赞您慧眼识人，是一位难得的有识之官，他得知您今年任期将满，还说若今年一切顺利，便有意将您调至府城。”
张廷和闻言，神色有所好转。
他感慨地说：“下官观《论语泰伯篇》，今日才知蒋知府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下官无得而称焉。蒋大人不仅善待于民，自行筹备部分缺失的赏赐，还对下官将有知遇之恩，下官无以为报，唯愿日后能为蒋大人做事。”
“张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家大人应该做的。”为首之人暗中笑了笑。
然后两人便开始交接赏赐。
直到送走府城来的人后，张廷和才长舒一口气，心中对升迁府城的事有了些底气，就是转头看着这赏赐，他有些发愁。
这该怎么办？
但想到蒋知府的自行筹备的行为，他思虑一会，便找来亲信尹捕头，让他派人又添置一些东西，自己则又咬牙添了一年的俸禄，四十两银，让尹捕头一并送去魏家村。
总不能让有功之人寒了心吧。
日头渐渐西下。
时值酉时。
随着周夫子一声“散堂”响起，魏平安开始收拾着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和书籍，将其装入书袋，打算回庆玉坊继续读书。
可就在这时，黄修文却叫住魏平安和罗应山二人，眼神中隐隐露出一分期待，开口说道。
“罗兄、平安，我之前说过欧阳表兄天资聪颖，这些时日都是因他教导我才更进一步，想邀你们和我一起向欧阳表兄学习。”
“当然，那是我不想胜之不武。所以我去找了欧阳表兄，问他能不能带我们三人，欧阳表兄人好，便同意了让我们三个人一同去学习。”
“明日八月初一朔日学堂休假，我可以带你们一同前往大伯家去见欧阳表兄，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紧接着他停顿了一下望着二人，语气略显别扭：“当然，你们不去也可以，我也不是硬要你们去。”
魏平安思虑片刻。
上次上巳文会，他已经知道修文兄所指的欧阳表兄是欧阳闻，思及其是最近几年的云阳府院案首，如果能得到其指点，想来是受益匪浅。
于是他点头应下，笑道：“多谢修文兄，能得到院案首的指点，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罗应山则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嘛，倒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如果有些吃食相伴，比如什么福德楼的烧鸡，折桂斋的糕点……那就更好了。”
他如今离了魏平安和黄修文两人，自己到哪里去玩都是坐安难安，总觉得后背有人催促着他去看书，倒不如一起去黄家看看。
黄修文见二人都答应，眼神一亮，说道：“我黄家家大业大，这些东西自然有！包括罗兄喜欢的吃食，还有平安喜欢的藏书，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真的假的？
黄修文的话音刚落，罗应山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自己刚说的那些吃食他都舍得常吃，如果是真的那他绝对不能错过。
魏平安也对修文兄所说的书籍有些小期待，心情愉悦。
直到回到庆玉坊的家，看到他爹魏元仲后，魏平安更是喜悦倍增，连忙将手中书袋放置一旁。
“爹，你怎么来了？”魏平安好奇地询问道。
他记得这两月爹不是应该在村里，与几位叔伯和太叔公提前商讨如何将药材稳妥地送至叶掌柜手中的事，怎么今日会突然出现在县上呢。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这一地的药材，这些不是往日只摆着给别人看的吗，怎么也带到县上来了。
魏元仲和王氏正忙碌着整理药材，听到魏平安的询问，立马回过头来，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一丝喜色。
魏元仲爽声一笑，解释道：“今日有差爷来村子里了，平安，上次你和你大哥两人弄的那个飞梭织机，县衙今日来给了赏赐，所以你阿爷特地嘱咐我们，让我给张大人送点好东西，顺道把赏赐中的一套笔墨纸砚特地给你带过来。”
魏平安则是有些兴奋，赏赐终于下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于是好奇地看向他爹魏元仲。
“爹，赏赐的什么啊！”
魏元仲想着今日差爷送的东西，仔细地数着：“这次赏银就有五十两，加上之前的银子，足足一百两银！还有二十石米，二十匹棉布，以及特地送的两套笔墨纸砚……”
初听之时，魏平安还是很高兴，满脸喜色。然而，随着他心中默默计算，眉头却逐渐紧锁，原来的好心情一散而空。
？
不对劲啊。
魏平安心想。
一百两银子中，之前的五十两银子是以张县丞的名义送来的。按理说，朝廷的赏赐应该更为丰厚。可他估算的数目好像不一样。
于是他迅速在心中计算起来：一石米的市价大约是五钱银，一匹棉布则是二三钱银左右……即便将所有赏赐加起来，其价值也仅仅超过八十余两银子。
魏平安顿时想吐槽。
这样的数目，和他预估中的差了一大截，计算的也是，连一个县衙都比不过！
大兴朝廷这么穷的吗？
魏平安抬头看向爹，瞪大的双眼中满是疑惑，他真的不敢置信：“爹，今日县衙派人送来的赏赐，真的只有这么多吗？”
伴随着魏元仲的点头，他沉默了。
“……”
他的钱啊！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拿了他的钱！
后面他可是问过林师父，平常有益于朝廷的那些东西，凡是能上报到京师的，至少都是一百两银，他这还是专门因着朝廷的劝桑令制宜，选的朝廷比较需要的织机改进啊！
尤其是那飞梭，前世可是间接掀起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再怎么也不会这么少的吧。
所以他的钱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黄家大房府中。
刚为了感谢欧阳表兄并为他做事的黄修文，却尴尬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看着这散落一地刚捡起来、藏都藏不住的小玩意儿，以及面前多年不见的大伯。
“大伯，”黄修文少见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道：“这些东西，确确实实都是我的。”
小时候大伯对他们这些小辈挺温和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应该吧……
黄永看向二叔家的堂侄，又看向刚捡起来的一大堆东西，打趣地问道：“所以你是说，这上面写着《关雎》《蒹葭》《青青子衿》等诗句的风筝，是你的？”
“那个……我最近贪玩，便要求大哥他们为我多做了几个风筝。”黄修文的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
黄永拿起一旁装着流萤的纱网，继续问道：“那这些流萤，也是你的？”
“我……我最近有些贪玩，想试试看囊萤映雪是不是真的。”
黄永随即又拿起一把扇子，上面题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再度追问：“那这把扇子也是你的？这上面题着的是前朝文人范成大《车遥遥篇》名句，讲的是相思，修文难道是情窦初开了。”
“这也是我的。”黄修文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
心中则是想吐槽，不懂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互送这些孩童喜欢的小玩意儿。
不过是欧阳表兄，以及……
他还是十分赞同的！
黄永又拿起一旁的桃花木簪，木簪做得坑坑洼洼，不甚美观，显然不是专门的人做的，但边边角角都修到圆润，想来是用了很大心意。
而上面还刻着四个小字：亲卿爰卿。
“这个也是你的？需不需要我去提亲？”黄永继续打趣道。
黄修文正想回话，却被他大伯黄永给打断：“好了，说吧，到底是谁的，修齐，修华……欧阳闻？看来是欧阳家那小子，他爱慕的是附近哪一家的，方家，宋家，我们黄家……”
黄修文的面色随着黄永的问话变幻。
“大伯。”黄修文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
黄永却打断了他：“好了，年少慕艾，人之常情。我当初认识你大伯母时，还正在府学读书，如今想来，还时常可以想起来互送这类小玩意儿的件件小事，也不必替闻儿遮掩了，等……等下次我亲自问他一下。”
只可惜他此次回来还有要事，今日赵百户那边说一切都已准备好，只待他们两个人前去便可以开始，估计最晚后日，他便要秘密前往河西调查。
还是等这件事做完回来，到时候他就去好好问一下闻儿。
还有二弟，这几日他都紧闭房门不见自己，他们兄弟二人何以至此。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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