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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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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奶奶的孙女特地跑过来叫他们吃饭,奶奶挺喜欢陆沼的,连带着陆沼带回来的城里朋友也喜欢。
陆沼去厨房帮忙,沈颐拙也要去,他生抽老抽都认不出来也跟着瞎凑热闹,一米八几的个头缩在厨房,三个人都挪不开,愣是让老太太笑骂着撵出来了。
他又去陪着小姑娘在院子里面写作业。在这儿能看见陆沼在院子的菜地里薅葱摘黄瓜,跑进跑出的,偶尔大黄狗跟着跑两步,叫两声。
“大黄,别叫了,你兄弟忙着呢。”沈颐拙拍拍狗头,它就听话地卧下了。
“你不准这样欺负陆沼哥哥!”
“我对你陆沼哥哥好着呢,哪儿欺负他了。”
小姑娘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但又时不时好奇地张望着。
在这种慢悠悠的晚上,沈颐拙都要迷上这种舒服的感觉了。
有个慈祥的邻居奶奶,爱闹的小孙女,想来以前陆沼应该过得也挺舒适的吧。可如果在这里呆了十年的人是沈颐拙,这个只有旱厕,一到夏天就满鼻子猪圈味儿,方圆十里只有一个小卖铺的地方……
明明是同一天的生日,可能在沈家为沈颐拙大张旗鼓举办生日宴时,陆沼却连吃碗长寿面都是奢望。
沈颐拙也能理解陆沼对他的恨意了。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晚上热气都吹走了,吹来一阵风挺舒服。
外头热热闹闹的,还有喇叭的广播声,沈颐拙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倒是奶奶和孙女在广播完之后用方言交流着。
他没有被忽视的恼怒,就是感觉挺有意思,坐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陆沼给他拿了块西瓜,“他们说外面有篮球赛,你要去看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颐拙吃完西瓜把瓜皮一丢,跟着就出去了。他这人就是爱凑热闹,哪里红火他往哪里钻,参与不进去也没关系,图个热闹而已。
走了一节黑漆漆的水泥路,俩人才到一片开阔的空间,一个打着大灯的室外篮球场。到了之后,沈颐拙猛猛搓了搓鞋底。
“怎么了?”
“路上感觉踩了什么东西,我白天看见路边有狗拉粑粑,别让我踩上了这狗屎运。”
陆沼扑哧笑了一声。
这种昏黄的路灯明明连脸都照不清楚,怎么照得人这么好看。站在灯底下的陆沼就跟天上的毛月亮一样,温柔的,笑容是沈颐拙以前没见过的干净真诚。
他被陆沼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没见过讲究的城里人吗?”
“现在见过了。”
这边人还挺多,两人往里走了走,墙上挂着红底塑料布的横幅——XX村第一届村BA
“村BA?这么正式?”
“少爷,我们村里人也是人,也是有正式活动的,讲究吧?”
沈颐拙竖大拇指,“讲究,比城里讲究。还是我见识少了。”
场上两支队伍打的难舍难分,旗鼓相当,比赛呈胶着状态。两边都不是专业球员,不过大家伙看的都挺热火朝天的。
沈颐拙挤在人群里面,没一会就和陆沼分开了。
等到上半场结束,大妈拎来的音响开始循环播放苍茫的天涯的时候,沈颐拙才揉着耳朵从里面退出来,他站的太近,猝不及防被音响震了一下。
周围人太多,他索性走到最外围矮墙旁边,站在横幅底下,这边人少还凉快。
沿着墙根慢慢朝外走,逐渐走到路灯也照不到的地方了,他才停下来。
前面站着几个人,中间似乎还围了一个,光线太暗也看不清,倒是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几人说话。那几人也没注意到他,自顾自的聊着。
“那笔钱我会尽快还你的。”声音挺好听,低沉沉的,就是有些耳熟。沈颐拙停下脚步,找了个墙角偷听。
“槐昇,不是我们逼你,实在是咱家里什么条件你也知道。当初你爹来借钱,我们也是看他实在可怜才借的,但是不能一直拖着不还啊。我们知道,你在大城市也不容易,但是你爹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我们只能找你来要。”
沈颐拙疑惑,按理来说陆沼不会窘迫到这种地步,普通的欠债他还是能还得起的,除非陆沼欠了笔巨债。
“三叔,我知道,我会尽快的,你放心。”
“哎,槐昇,你别怪叔。”
“呸,你听他胡掰扯,那个跟着他来的人一看就是城里的少爷,身上咋能没点值钱东西,槐昇随便要一两件,咋能还不上你钱呢!”
外面的沈颐拙一挑眉。里面这几人这是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
沈颐拙停下脚步,往阴影里站了站。
随后是陆沼低沉的警告:“吕韦!那是我朋友。”
沈颐拙有些意外,陆沼居然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没大没小的狗东西,你不叫我叔还敢跟我大吼大叫?什么朋友不朋友,城里那些个少爷能看得上你?你就是一个缺心眼的。”
三叔似乎也有些犹豫,“槐昇,你说他身上真没有值钱的?叔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要,你要不偷一两件出来呢?那也成啊。”
几个人吵嚷几句,用的都是方言,沈颐拙只能听得懂一字半句的。突然,那个叫吕韦的尖叫一声,接着就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破口骂起来。
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沈颐拙下意识觉得这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这个尖声没说几乎话,里面就传来了一拳到肉的声音,似乎是陆沼动手了,接着就是劝架和拉扯。
里面太黑,看不清楚那个尖声的主人是谁,沈颐拙从旁边找了块石头,眯着眼睛朝着黑暗里面砸了过去。
不知道砸着谁了,只听见一声惨叫,杀猪似的,肯定不是陆沼。
“哪个龟孙儿砸我?”
“外头是谁!”
沈颐拙拍拍手,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早溜了。
在外面溜达的差不多,估摸着陆沼应该处理完了,沈颐拙转身回去。
篮球赛场外,陆沼站在人群外围等他。他看着不像是刚经历过围殴的样子,也没受什么伤,估计没吃亏。手上还拿着两瓶水,看见他了就递过去一瓶。
“里边人太多太挤,我在周围逛了会儿。”沈颐拙接过水一口气喝下去小半瓶。
陆沼脸色正常,刚刚应该是没看见他。“回去吗?一会儿老太太们就来这儿唱戏来了。你要听吗?”
“回回回,我还不至于什么热闹都凑。”
陆沼轻声笑了下,“老太太唱戏怎么着你了。”
“你还记得陈慕德吗?上次跟你签合同那个。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打架让他看见了,老头站公园里骂我,本来没事儿,忍忍就过去了,结果旁边孙裕跟我说他骂人跟老太太唱戏似的,公鸡嗓劈叉还骂的跌宕起伏的,我没忍住笑了,又让他骂了半小时。”
陆沼笑得开怀,“陈先生骂人厉害。”
“那可不,他往前一杵,我感觉我都年轻不少,被他骂的跟个孙子似的。”
沈颐拙难得有心思跟他聊下去,他也就顺着话茬聊着。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门口,沈颐拙借着院子里的灯,感觉陆沼确实不再皱着眉了,他才伸个懒腰嘟囔着要睡觉。
东屋两张床本来是拼一块的,陆沼怕他尴尬就把两张床分开了,一左一右靠墙摆着。井水洗过脸之后浑身都凉丝丝的,沈颐拙舒坦的往床上一倒,嘎吱一声吓得他重新弹起来。
老宅子里每个角落都很旧了。这个家庭真的很缺钱。
沈颐拙想起来,以前刚认识陆沼那段时间,两人同一个社团,每次有什么活动他都能看见陆沼。后来有次部长闲聊时和他调侃,说陆沼像他的小尾巴,他才知道原来每次他不去的时候,陆沼也不会露面。
那会他和陆沼勉强算得上熟悉,他问了本人才知道,陆沼基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周末要兼职,晚上便利店值夜班,偶尔还会帮人跑腿,反正能抓住的机会他都会试试。他那会就挺佩服陆沼的,像草原上的野草,又野又疯的生长着。
当初没想太多,因为陆沼身上根本没有物质生活贫瘠的自卑和萎靡,现在才意识到,陆沼生活的很辛苦。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他。
他偷窃了陆沼的人生。
陆沼此时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可陆沼要的是他的命。
这么一寻思,沈颐拙心情还挺复杂的。
陆沼进来的时候,沈颐拙似乎已经趴床上睡着了,睡得挺熟,就是眉皱着,黑发盖住了半张脸,大概之前剪得狼尾,长长的头发小尾巴一样一直延伸到肩颈,衣服贴着皮肤勾勒出肩胛骨的凸起。
沈颐拙的五官没有沈家旁人那般精致,剑眉星目,带着一股潇洒的江湖劲儿,有他自己独特的气质,身材算不上壮,也不算瘦弱,宽肩窄腰的比例很好,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
陆沼关了灯,摸黑回到自己床上。村里的月亮挺亮的,模模糊糊的能让他看见对面,黑夜贴着沈颐拙的身体,勾画出起起伏伏的线条,让他能看个大概。
他阖上眼。
“拙哥,我的事,你不用过于关心。”
沈颐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行,算我晚上多管闲事了。”
陆沼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