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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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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颐拙醒的时候,雷声打的正响。他摸了一把脸,潮乎乎的,灯开着,他环顾一圈,好几个地方滴吧滴地往下滴水,抬头一看,房梁都湿了半根。
陆沼拿着一摞盆走进来,看他起来了,递给他一双拖鞋。他的鞋已经被浇湿了。
“这是给我干水帘洞来了?”
陆沼把盆挨个放好,水落在塑料盆上,声音还挺脆,此起彼伏的。
“老房子上面的瓦片掉了,漏雨,明天我找个塑料单铺一下。”
有个漏雨的地方正好在陆沼那张床头顶,大半张床都已经湿了,绝对是不能睡人了。
“这叫什么,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这场雨来得突然,没等陆沼搭上话呢,一个雷落下来,屋子里的白炽灯也灭了。沈颐拙掏出手机把灯打开,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你那张床睡不了了吧。”
“你先休息,我去拿张席子睡地下就行。”陆沼又忙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颐拙踢踏上拖鞋,跟着出去,帮着陆沼抱出一摞凉席,想了想觉得不太够,他自己又从箱子里顺手扛了一床潮乎乎的褥子。
地板是实打实的青石砖,滴上水那更是潮湿阴寒。陆沼把席子铺在沈颐拙床旁边,这边情况稍微好点,把褥子铺好,他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寒气跟线一样从地面顺着他的四肢缠绕上来。
“睡吧。”他面不改色地躺倒。
沈颐拙皱了皱眉,不用想都知道陆沼这么睡肯定睡不成,万一再给人冻出毛病来。可是,他们俩的关系睡一张床,还是一张单人床,也太过于尴尬了。
沈颐拙脱了鞋,睡不着。
两人以前是爱人,现在是关系模糊的竞争者,以后是死敌,他要叫人起来跟他睡一块,陆沼乐意吗?
想到睡前陆沼让他别多管闲事,他也歇了心思。
旁边陆沼翻了个身,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背对着他。
沈颐拙屏着呼吸,等他动作停了才往那边看了眼。底下铺的褥子有一块破了,很明显的一个洞,根本没办法保暖。陆沼蜷在褥子上,离他的床很近,像……一条拴在他跟前的犬科动物,忠心耿耿地守着。
沈颐拙被自己这个莫名的念头吓了一跳,撇开眼不去看他。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陆沼压低声音打了个喷嚏。
沈颐拙坐起来,伸脚踢了踢他的后背,“上来睡,你这样不行。这边没有医院,你病了没得治。”
“没关系,我不用。”陆沼扭过来看他,“而且村头有村医。”
“闭嘴,上来。”沈颐拙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床太小,他只能侧着身子贴着墙,把后背留给陆沼。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声响,大概对方真觉得他多管闲事了,沈颐拙咬咬牙,继续保持这个动作。
陆沼的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会很挤。”
“上来,我急着睡觉。”
陆沼才慢吞吞的起身,嘎吱一声,他侧着身体躺在旁边,他一躺下,沈颐拙就感觉一股寒气包围了自己。得亏没让人继续睡地板,要不然非得冻出风湿来。
黑暗中,陆沼扯出一个笑,揉揉鼻子,没再打喷嚏了。
这么小一张床挤了两个人,况且陆沼这么大只,存在感极强,让沈颐拙一时半会安不下心。
另一边陆沼好像也没睡着。他杵了杵陆沼的胳膊。
“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以前好像都没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我也没见过他们。你以前过得怎么样?”
陆沼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带着点晚上不太清醒的沙哑,“挺好的。虽然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是……他们对我很好,家里以前还有一个姐姐。”
“以前?”
“对,后来姐姐因病过世了。”
这些情况沈颐拙都不知道,以前是因为尊重陆沼,没仔细调查过,后来老爷子坐镇,他怕老爷子误会也没去调查陆沼的家庭,这会儿陆沼说自己过得挺好他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陆沼一个手上受点伤都要给他看的人,他说他过得好,那八成是真的,若他过的惨那他早就开始装可怜了。
两人背靠着背说话,看不见对方,只能感受到彼此逐渐暖和起来的体温。
“拙哥,这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以前是怕你可怜我,后来身份被曝光,我又害怕你愧疚。以前的时候我过得挺好的,真的。我们的身份阴差阳错换掉了,只能说是命运如此,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沈颐拙竟分不清他说的是哄骗人的假话还是真话了。
“上次利用琢迩的内部网把我们的事捅出去,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拙哥,是我自始至终对不起你。”
“你别说了。”沈颐拙脸埋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沈家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家,决定权在你手上,算不上什么对不起我。”
陆沼无声地勾了勾唇。沈颐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一向心软。
“父母他们在外省工作,很忙,顾不上回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们吧,他们……都挺好的。”
挺好的?沈颐拙心里存疑,但还是应了一声。
为了省出空间,沈颐拙撑起一条腿,尽量避开和陆沼的接触。
“拙哥,你在沈家过得开心吗?”陆沼冷不丁的开口,背靠着他,声音像个幽夜的精灵。
沈颐拙笑了下,“肯定比你在这里过得要好,至少能吃饱穿暖。”
“但是沈宗恒不喜欢你,我听他们说,沈宗恒总喜欢拿你出气,为什么?”
为什么?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女人,文馨南,陆沼的生母,也算是他的母亲。可惜沈颐拙与这个女人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她在他四岁时就撒手人寰了。
“是因为我吗?他才对你那么不好。”
沈颐拙笑了下,“想多了,在你来之前,他本来就看不惯我,与你无关。”
“什么意思?”陆沼似乎非要刨根问底问个明白。
有些事情他早晚要知道,沈颐拙索性就说个清楚。
“你的母亲,文馨南,是个画家,也是沈宗恒的初恋,但其实她不喜欢沈宗恒,当初两人结婚也是她被家里逼得,为了逃婚离家出走,她父母给她下跪逼得她同意,这个事情在当时闹得人尽皆知,让沈宗恒觉得很丢面子。”
沈宗恒就是个及其小心眼的男人,对方越是拒绝他,他便觉得被驳了面子,越是要强娶,最后两人成了一对怨偶。
“沈宗恒在年轻时及其易怒,在我小的时候,身边有人说我长得不像他,那时候我连走路都不会,怎么可能看得出长得像谁。”沈颐拙嗤笑一声。
“我猜那个时候沈宗恒就那就起了疑心,怀疑是她做了背叛他的事情,觉得我不是他的种。”
“然后呢?”陆沼侧身看着他,夜光下他的眼睛像是会发光。
“后来他做了检测,果然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偏偏呢,他又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不希望捅破这层窗户纸,也害怕传出去之后别人背后笑话他带了绿帽子。他虽然没有声张出去,但是他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那女人太多愁善感了,硬是被他逼得产后抑郁。”
“她死了?”陆沼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这个她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母。
“她本身就有哮喘,产后抑郁后很容易情绪激动,加上沈宗恒的刺激,她犯了病,活生生被憋死了。”
陆沼沉默着。
“其实她本不应该死的,是沈宗恒延误了她的病情。那个时候我并不在场,这些也只是我猜的。”
当然,这些是后来沈颐拙长大之后自己查出来的。这么多年,沈宗恒一直在想找到沈颐拙的生父,偏偏没想到,多年后,陆沼出现说明了一切。没有妻子不忠,全全是自己的一番假想。
“沈宗恒害死了她,所以看到我时,他才那样愧疚?”陆沼问他。
但沈颐拙觉得不是,沈宗恒不是会愧疚的人,他是发现了即便虐待妻子,这个女人也依旧对他忠贞,这满足了他那自私的隐秘的尊严罢了。
“总之,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债。”与他无关,与陆沼也无关。
可偏偏,最后的恶果却由他们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