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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据说是把一 ...

  •   35.

      瑶村的人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临近祭祖节,在外打工的瑶族人陆陆续续返回家乡,村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晚上沙滩边都是架着竹竿晒海货的村民,沿街的灯一路亮到深夜。

      民宿的客人觉得稀奇,没事儿和盛长生聊天的时候打听起村里最近是要办什么活动。

      盛长生说,我们祭祖节要到了。

      客人远道而来,也想去体验下民俗文化,问能不能去参观。

      盛长生剥开花生扔嘴里,花生壳堆一起打算拿给阿姨做风铃,闻言摇头说:“村里规矩多,远远看行,别凑近了去。”

      瑶村规矩多,为了防止游客无意穿行,瑶宇庭带着人把祭祖节几条游街的主路全部拦起来,不让人过。住在附近的村民这下不方便了,出门买个菜还得绕路走,瑶宇庭只能给人赔罪,说今年游客多,不拦不行了。

      村民半信半疑,那人能多到要拦路的地步了?

      瑶宇庭指着路那头正探头观望的人群,跟村民说:“咱们瑶村不一样咯。”

      瑶村有很多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外出回来的年轻人都这么说,但瑶村又还是从前那个瑶村,他们把祭祖看的比天大,游子不论走多远都记得要回来,这里是他们的根。

      青烟升起,天刚蒙蒙亮,游街的队伍就已经从村口出发了。

      青石牌坊下站了两列人,他们穿着黑底红花的瑶族服饰,腰戴银圈,面绘黑纹,有人手里点香,有人捧着举着旗幡,还有三五成群的人扛着色彩浓郁的塑像和纸龙。

      游街队要绕村走上三圈,敲锣打鼓,焚香祈福,三圈过后,整个瑶村都沐浴在熏香之中,炮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五色彩带从天而降,一座座祖宗牌位从队伍中间被请出,直接送入宗室祠堂。

      祠堂里的人比外面还多,族老们站在前面,年轻人站在后面。

      一个男人牵着个四五岁的男孩走进去,男孩手里还拿着一辆小汽车,大概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男孩怯生生的有些害怕,小声说:“爸爸,我不去。”

      男人态度强硬:“进去。”

      男孩小小的手腕上套着两只银制手镯,沉甸甸的,男孩觉得重,想要摘掉。

      男人蹲下来,按住男孩的手:“见完太爷爷再摘。”

      有人看见他,笑着说:“这是你家老二?”

      男人点头。

      “几年没见,都这么高了。”

      “在琼州出生的,之前一直没带回来。”

      男人牵着男孩走进祠堂,在族老身后停下打了声招呼。

      族老回过头,低下目光扫了男孩一眼,问他的名字。

      男孩没说话。

      男人弯着腰,回话说:“叫瑶知一。”

      族老点点头,又问男孩父亲是谁,爷爷是谁。

      男孩看了父亲一眼,嗫喏着回答。

      族老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对面墙上的红绸落下来,熏香下,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显得有些模糊,那是一份完整的瑶族族谱。

      案台上摆放着贡品和香炉,拐角处还有研好的黑墨与毛笔。

      族老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在找人,找了一圈没见着,沉着脸问了句:“宇庭呢?”

      边上人来来回回看了一遭,话从祠堂里传到祠堂外:“四哥人呢?五公爷找他!”

      韩书臣手插口袋靠在墙边,朝祠堂边的巷子里看了一眼,瑶宇庭正在那儿打电话。

      瑶宇庭听见声音,往这边侧了侧身,来找他的人跑过来,在巷子口喊了声:“四哥!”

      “晚点说。”瑶宇庭挂了电话走过去,“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五公爷在找你。”

      瑶宇庭腰上别着个对讲机,里头呜呜喳喳叫个没完,他拿上对讲机讲了几句,一路走到祠堂里头才把对讲机关了。

      “五公爷。”瑶宇庭站在族老们身后叫了声,“您找我?”

      五公爷等人等了半天,眉毛都横起来了,终于等到瑶宇庭来了,看他不仅没穿瑶族服饰,还一路拿着对讲机讲个没完,火气直接蹿到头顶。但好歹今天是祭祖节,里里外外都是人,吵闹起来惊扰了祖宗那是大罪过,只能把脾气压着,问了句:“你怎么这样就来了?”

      瑶宇庭白T恤外头套了个红马甲,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今天维持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都这穿着,村委给发的工作服。

      五公爷有气发不出,只能不停挑刺:“你就这么忙?祭祖还拿着对讲机。”

      “哦。”瑶宇庭把对讲机别回腰上,“有游客和村民吵起来了,我听听什么情况。”

      五公爷憋着一股气就差翻白眼,觉得瑶宇庭不懂规矩,说也不听,简直是冥顽不灵。他懒得说了,皱着眉打发瑶宇庭去族谱墙那儿:“你三叔公家添了孙子,瑶知一,你去把他名字写上。”

      瑶族的规矩向来是哪一支的孩子,便由那一支最出息的小辈亲手把名字写进族谱,寓意着一脉相承,后继有人。

      瑶宇庭和族老会虽然不对付,但每回他们这支添了丁,族老会都让他写族谱,倒有几分虽然看不惯可也拿他没办法的意思。

      这种时候瑶宇庭往往见好就收,族老会让一分,他也让一分,不必那么针锋相对。

      瑶宇庭笔上蘸了墨,盘腿坐在地上,寻思着这面墙都快写完了。

      瑶家二叔斜着眼瞥瑶宇庭,回头跟儿子嘀咕:“他手咋了,裹成这样能写字吗?”

      瑶宇庭他堂哥巴不得看他笑话,笑道:“写歪了有人骂他,咱们操什么心。”

      瑶宇庭扯扯嘴角,俯下身,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上了名字,手没抖,字没歪,写完笔一放,冲他堂哥一挑眉,那意思像是在说我就是手断了也轮不到你来。

      瑶宇庭堂哥气的脸都红了,瑶家二叔也是气的不轻,转头就跟瑶老爷告状:“大哥,你看宇庭那什么意思?”

      瑶老爷揣着手闭着眼,淡淡道:“祖宗面前,别搬弄是非。”

      瑶宇庭写完族谱,倒是没走了,站在瑶老爷身后,跟着一块儿完成了祭祖仪式。等人都从祠堂出来往功德碑那儿走的时候,他趁人多偷偷溜了,就刚才这一会儿手机有四个未接来电。

      瑶宇庭边走边回电话,功德碑那边的人问祠堂这边结束没,瑶宇庭说结束了,大家正过去,十分钟就能到。

      祠堂这边是人最多也是最乱的,这一趴结束,瑶宇庭能松掉半口气。

      挂了电话,他甩甩手,当着人面逞能是一定要逞的,背着人才敢龇牙咧嘴。

      韩书臣站在树底下,瑶宇庭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瑶宇庭没看见他,吓一跳,猛地一回头又把手挫了一下。

      “嘶——”

      韩书臣眼睛被太阳照地睁不开,眉头也皱着:“手怎么了?”

      瑶宇庭把手背到身后:“你怎么在这。”

      韩书臣的位置正好冲着祠堂门口,这儿有棵树,能遮荫,还能看到祠堂里头。

      “手没事吧?”韩书臣又问了一遍,朝瑶宇庭勾了下手,那是医生的职业病,意思是要替瑶宇庭检查一下。

      “没事。”瑶宇庭没理他的动作,说道,“祠堂这边差不多结束了,急救组要是没别的安排,你们可以先撤点,当然也可以在村里转转。”

      瑶宇庭话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显,言下之意是这儿没活了,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撤。俩人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不是没见过,见了面之后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讲话讲话,聊的是公事,办的也是公事,瑶宇庭没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

      他曾经给予韩书臣的“特别”,似乎都断在韩书臣那一声“求你了”里面,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韩书臣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收回来:“嗯,我一会就走了。”

      瑶宇庭点点头:“那行,我还要去功德碑,不送你了。”

      “你忙。”韩书臣说。

      瑶宇庭摆摆手,不回头地走了。

      巷子里的人群熙熙攘攘,瑶宇庭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找不见人影。

      护士收拾好东西过来喊韩书臣:“韩医生,回医院吗?”

      韩书臣说回去,然后接过护士手里的仪器箱,放在右手上提了一会儿,还没走到车上就换了一只手。

      祭祖节医院里的人都比平时少一些,刘国栋做完今天最后一台手术回门诊办公室取东西,看韩书臣那间屋子门还开着。他走过去,门口瞧了瞧,韩书臣坐在电脑前面写病例。

      韩书臣办公时习惯戴一副眼镜,电脑的光反射到镜片上,蓝幽幽的颜色,显得他有些孤傲的清冷。

      刘国栋敲敲他敞开的门:“还不走?”

      韩书臣敲键盘的手停下,座椅往后一滑侧目看了看门口:“我还有几份病例,整理完再走。”

      刘国栋走进来:“今天祭祖节,科室都走光了,你也别待太久。晚上村里有焰火舞会,好多年轻人,你没事儿去转转。”

      “我不去了。”韩书臣笑了笑,“我不太会跳舞。”

      “我也不会啊,瞎跳,怎么都能跳。”刘国栋说,“你还没成家吧?去玩玩,说不准看上我们瑶族姑娘,以后就留下来了,哈哈。”

      韩书臣也能开玩笑,按了按手腕侧面突出来的骨头:“我留下来干嘛啊,天天做门诊,然后你天天有排不完的手术?”

      “嗐,你这孩子。”刘国栋把韩书臣从椅子上拖起来,“那你送我回家,我做一天手术开不了车,你给我送回去。”

      韩书臣被刘国栋拽出医院,知道他是有心让自己放松,倒也没坚持拒绝。

      瑶村的晚上少见的热闹,韩书臣来瑶村有一阵了,还是第一次见这里夜晚的时候灯火通明。

      刘国栋住在村里,可今晚村里人多到寸步难行,别说开车了,电瓶车都不一定开的进去。

      韩书臣按刘国栋的指示把车停在路边空地上,俩人下车走路过去。

      举着火把的年轻男女从身边跑过,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前面的火光把天空照的恍若白昼。

      刘国栋看了韩书臣一眼:“热闹吧?”

      韩书臣应了一声。

      “年轻人多出来走走,别总一个人待着。”刘国栋拍了拍韩书臣的后背,“放宽心,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那只手拍在身上有些分量,韩书臣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但周围太喧嚣了,他为自己找到了沉默的理由。

      刘国栋的家就在附近,临走前,他给韩书臣指了条近路,说顺着这个方向走,能坐到回县医院的接驳车。

      韩书臣没太怀疑,只是走着走着,人声越大,火光越盛。瑶族的歌谣唱的是一些韩书臣听不懂的方言,他站在热闹的人群后听了一会儿,被火焰的光芒温暖的面色。

      有人在后面拍了下韩书臣的肩膀,他回头,看见穿着红色长裙扎着麻花辫的瑶小雨。

      “真的是你啊韩医生!”

      瑶小雨脸上涂着黑色的花纹,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韩书臣差点没认出她。

      “你咋一个人在这里啊,我哥在那边跳舞!”瑶小雨说着,跳起来和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宇泽!韩医生也来了!”

      瑶宇泽说的什么听不清,看手势是让瑶小雨把韩书臣拉过去。

      瑶小雨拽着韩书臣的衬衫:“韩医生你跟紧我,今晚焰火舞会,村上的游客都来了,我哥教他们跳舞呢。”

      前面树底下围了一个大圈,地上坐的都是人。

      韩书臣抬起眼,看见瑶宇庭被人围在中间。他罕见地穿上了瑶族服饰,黑色的布衣上织着红花锦,腰间一圈银链子,要不是一只手还绑着绷带,双手腕上都能套上漂亮的银镯子。那些银器随着他的动作撞在一起,嘈杂的背景音中难掩清脆声响。

      瑶小雨扎进人堆里,拉起地上的人一起跳舞。

      太欢乐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韩书臣也不禁勾起嘴角,他看着瑶宇庭抬着一只伤手抖着肩膀,不及他腰高的城市小女孩给他送上花环。瑶宇庭蹲下身,让女孩儿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然后他单手抱起小孩儿,抱着她一起转圈圈。

      韩书臣慢慢往回走,喧闹抛在脑后。

      手机似乎响了几声,韩书臣没有看,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

      大海就在眼前,韩书臣走上沙滩,在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浪潮翻涌,推到脚边,咸湿的气息扑到鼻腔,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有焰火的味道。

      瑶宇庭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去树桩底下坐着休息。那儿坐了一排人,都是刚跳完老古舞过来躲清闲的。

      喝了两口水,瑶宇庭还在喘,边上的人笑他:“四哥,你欠练了啊,咋喘成这样。”

      瑶宇庭往旁边看了眼,发现是办他案子那个警察瑶穹。

      “跟你肯定没法比,你们成天跑来跑去的。”瑶宇庭问他,“今儿不值班?”

      “祭祖节放假。”瑶穹歇老半天了,脸不红气不喘,汗都干了,“我今儿要跳通宵,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瑶宇庭是跳不动了,想冲他报个拳表示佩服,手举起来握不住,只好作罢。

      瑶穹赶紧说:“别了别了,你别伤上加伤。”

      说起这个,瑶穹想到瑶宇庭那案子:“哎,四哥,你那案子张哥跟你说没?”

      瑶宇庭摇摇头,这几天派出所一个联系他的人都没有,压根不知道案子办到哪儿了,他忙着祭祖节也没空问。

      瑶穹不是案子的办案民警,但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所里多多少少都听到点风声。他凑近了点,压着声跟瑶宇庭小声说:“听北城警方透露的消息,伤你那女的有前科,在北城好几次伤人未遂,而且她家男人还在坐牢,也是伤人,据说是把一个医生给砍了,直接砍废了那种。这个医生啊,好像就是县医院的韩医生……”

      瑶小雨气喘吁吁跑到瑶宇庭跟前:“哥,你怎么躲在这儿?韩医生呢,你看见他没有?”

      瑶宇庭表情有点空白,视线却盯着瑶穹:“你说谁?”

      瑶穹还没出声,就听瑶小雨说:“韩医生啊!我刚把他拉过来的,怎么一转眼人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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