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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丝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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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荆无枢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有次关昼明进荆无枢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了一把剪刀。
心里免不了发慌,动作僵硬地将那物拿起来准备带走,目光却陡然和荆无枢撞上,男人盖着被子趴在床上,神色很冷静,看来方才并没有睡着。
关昼明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自己的举动,好在下一刻荆无枢便重新闭上了眼睛,转了个身睡觉去了。
关昼明出了卧室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他能察觉到荆无枢肯定在心里头憋了气,荆无枢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没错,但正常的喜怒哀乐还是有的。
于是没过多久,关昼明又把荆无枢卧室的门推开了。
床上的隆起轻颤一下,关昼明把那把剪刀又放了回去。
“哥,睡着了吗?”关昼明问。
荆无枢不说话。
关昼明便附身去看,这时荆无枢陡然转过身,双手抓住关昼明那只拿过剪刀的手腕,神色古怪地盯着关昼明的眼睛看,好像要把关昼明的眼睛看穿。
“哥,怎么了?”关昼明笑着说,“你生气了吗?我承认我刚才拿走确实是怕你干傻事,但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
“你会疼吗?”荆无枢愣愣地问。
“我……”关昼明甚至来不及思索这句话的没头没尾,脑内只充盈一句话,那就是荆无枢又开口和他说话了。
不同于之前的“走开”,这次的话语感情丰沛了许多许多,毕竟这是个关切的问句啊。
“哥你说话啦?”关昼明兴奋地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认真地说,“你说话真的还蛮流畅的,声音也很好听,完全不像是有问题,只要你肯多和我说说话,一定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的。”
“和你一样?”荆无枢再次发出疑问。
“对,也不完全对,你会变成和你自己一样的人。”关昼明说。
荆无枢皱眉,表示不理解,他只知道关昼明笑起来很耀眼,和他不一样。
关昼明和他说你之后就知道了。
晚饭两人吃南瓜粥,荆无枢拿着勺子要低头时,忽然听到关昼明开口:“等等。”
荆无枢低头的动作停住,关昼明走到了他身后,拿出一根蓝色丝带系住了他的头发,连带着常常会遮住他侧脸的两缕。
荆无枢眯了眯眼,抓着勺子的手缩紧又松开,没继续动,也没说话。
“没什么话要说吗?”关昼明话里带着笑意。
“……谢谢。”荆无枢艰难地开口。
“不用谢,哥哥。”关昼明依旧是在笑。
关昼明松开了手,发丝重新回到荆无枢后颈那一片肌肤时,荆无枢忽然再也无法控制不住心里那股古怪的艰涩,他把勺子扔在地上,转过身和关昼明对视。
那对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一瞬间的错愕。
荆无枢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你在做什么?荆无枢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荆无枢不敢去看关昼明,俯下身把勺子捡了起来,冲进厨房清洗,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转身去了卫生间吐了个七荤八素。
关昼明在门外心急如焚。他不明白荆无枢为什么忽然又成了这样,但知道是与自己的作为有关。
他不应该这样贸然地去与荆无枢拉近关系,但既然荆无枢愿意主动去抓自己的手,按理说不应该抵触这样轻微的肢体接触啊?
关昼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无法找到关键在哪里,总不能一直任由自己横冲直撞的去试,荆无枢本来身体就不好,多试几次怕是又要进医院。
“哥!你还好吗?”
荆无枢没有回答他,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关昼明推开门看见荆无枢坐在墙边,闭着眼轻轻地喘息。
“哥,抱歉,是我的问题。”关昼明声音发哑,满含歉疚。
荆无枢抬眼看着关昼明,摇了摇头,这意思是没事,不怪罪。
“我可以扶你起来吗?”关昼明指即将到来的肢体接触。
荆无枢朝他伸出了手。
后来的关昼明无数次回忆起这次伸手,觉得自己对世间种种感情还是不如自己所设想的那般详解,否则应该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当夜,两人洗漱完毕,关昼明把荆无枢带到自己房里,两人坐在床上,关昼明一边监督荆无枢吃了点垫肚子的东西,一边和荆无枢讨论出了一个“合约”。
“我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刘医生说你应激反应很严重,有时候我碰你你会形态反常甚至呕吐,不能放任这样的情况继续发生,你能理解吗?”关昼明说。
荆无枢左手端着陶瓷小碗,右手拿着勺子把南瓜粥里的南瓜粒扒到一处,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我又不能完全不碰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一定要有接触,这点你肯定吗?”关昼明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
荆无枢点了点头,把白粥往嘴里送。
关昼明看着荆无枢,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个人居然已经二十九岁了,怎么看着和自己离开时差不多呢?
“还疼吗?你自己弄的?”
荆无枢一愣,松了勺子,把右手摊开在关昼明面前。
疤痕其实并不很明显,哪怕是细看也称不上“触目惊心”,它们像一道道干涸的细小河道,亟待触碰般地展现在关昼明面前。
荆无枢摇头又点头,意思是不疼了,自己弄的。
关昼明迟疑片刻,说:“我能不能……”
荆无枢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背后,摇头。
关昼明心想不碰就不碰吧。
荆无枢把粥喝完了,看见关昼明还在笔记本上记什么,便凑过去看,最上头竟写着几个大字——荆无枢进步记录。
男人还在写,很认真,明知道自己在看还在写,甚至在标题旁边画了一只瘫倒在地的猫。
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纸笔,在关昼明这样的画家手里也是极好上手的,那猫画的惟妙惟肖,仿佛已经瞧见了柔软的绒毛。
荆无枢皱眉,脸上终于出现了点更生动的表情,关昼明去看,荆无枢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和这动物是哪里像了,但关昼明没有解释,他开口说:
“哥这样吧,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在这上面写下来告诉我,我时不时会翻开看。我知道一时间让你和我流畅沟通是很难的,你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心里有坎,就像旁人害怕把手放到火焰上一样,你也害怕开口,那我们就先试着把想法写下来吧。”
关昼明把纸笔放在荆无枢面前,说:“比如说现在,你看着这只小猫,你想到了什么?”
荆无枢咬唇,关昼明接过荆无枢手上的碗筷,鼓励道:“直接写在旁边。”
荆无枢咬着唇认真地思考,然后提笔写了“可爱”两个字。
关昼明看了笑着说:“我也觉得。”
两人交换了手上的东西,关昼明在“可爱”这两个字前面又加了三个字“荆无枢”。
荆无枢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了。